第一章被分家趕出家門(2)

不說賀家大院如何謀算，只說賀老大一家到了村南，眼見長滿茅草的院子，倒了半邊的土房兒，都是有些心涼</p>

榮嬸子和王嬸子放下東西，也是跟着犯愁，“這房子怎麽住人啊，實在不成今晚去我們家裏擠擠，明日想辦法修修再說吧”</p>

她們兩家都有兒子，借住不方便，王金枝立刻說道：“不用了，還有一間好的，大夏天的也不冷，趕緊拾掇一下，晚上有個幾尺寬的地方就能睡”</p>

玉娘也是笑道：“是啊，嬸子，方才已經給你們添麻煩了，不好再讓你們費心我們先安頓，以後拾掇好了，請你們來喝酒暖鍋”</p>

榮嬸子和王嬸子見此也不好再勸，就道：“那趕緊拾掇吧，我回家幫忙拿兩把鐮刀來，總要割割荒草”</p>

“是啊，我也去喊孩子爹，幫忙修修門窗”</p>

兩人說着話就走了，賀玉娘把老爹安頓坐在石頭上，然後同娘親一起徒手薅草，拾掇出一條小路，到了房前</p>

唯一堅挺的那間房子，門板還算結實，但窗戶卻被腐蝕的厲害，窗紙破碎，随着夏風不時震顫幾下</p>

推開門，裏面只有一張瘸腿的破桌子，兩只條凳，幸好土炕還沒塌，被老鼠挖了幾個小洞</p>

她就笑道：“娘，先和泥把洞堵上，燒柴火熏熏老鼠蟲子，晚上鋪了稻草，咱們就能住了”</p>

王金枝滿心的酸楚，聽得閨女如此歡快的聲音，就抱了閨女掉了眼淚，“都是娘沒用，讓你受苦了”</p>

“娘，只要跟您和爹在一起，我就不苦以後沒有女乃女乃打罵，也不用整日做活兒，咱們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您別傷心，就是爹以後不能攬活兒了，我也能養活你們您就等着享福吧！”玉娘抱着老娘安慰道，臉上的笑半點兒不摻假</p>

她如今十六歲了，幾乎從記事起，就被女乃女乃整日喝罵，明明堂妹桂花只比她小兩月，根子堂哥也長得高壯，偏偏只有她一個跟着娘乾活兒，別人什麽都不用做</p>

她也同女乃女乃吵過，同堂哥堂妹打過架，但最後都以她挨打，爹娘挨罵結局，最後她學會了隐忍和沉默</p>

如今離開了那個大院子，再不用受苦受累，即便房子破了一些，即便要挨餓受凍，她也覺得歡喜之極</p>

賀老大坐在屋外的大石頭上，聽着媳婦兒和閨女在屋裏哭泣說話，也是低了頭，掄起拳頭狠狠砸了傷腿</p>

他是家裏老大，爹又死得早，已經習慣了為家裏做牛做馬，雖然也知道連累妻兒跟着受苦，他卻不知怎麽改變</p>

如今被老娘和兄弟攆出門，他不是不傷心，但更多的是迷茫……</p>

榮嬸子和王嬸子很快就拿來工具，帶了家裏的男人來幫忙</p>

眼見屋裏的土炕還算完好，幾人也是為賀老大一家高興</p>

割荒草，焚燒，和泥堵老鼠洞，抹竈臺，通煙囪，這般忙了足足一個多時辰，太陽西斜時，老房子總算有些模樣了</p>

榮嬸子和王嬸子家裏都有孩子，就急着回去，王嬸子說道：“今晚你們勉強住着吧，一會兒我讓三娃子給你們送點包谷餅子來，明日再給你們一家湊點兒糧食”</p>

榮嬸子也是拍打着身上的灰土，應道：“是啊，翠花和玉蘭她們剛才也說了，先湊個幾十斤包谷面，也夠你們吃幾日了說起來，你們家老太太也真是狠心，一粒糧食都沒給，真是……”</p>

“哎呀，別說了，咱們趕緊回去吧，孩子們要等急了”榮叔性子厚道，眼見賀老大臉色不好，顯見是為了老娘和兄弟狠心攆了他不舒坦，就呵斥了婆娘，趕緊回家去</p>

王金枝拉了王嬸子和榮嬸子的手，一邊送她們一邊道謝，“我也不跟你們說客套話了，等過些日子安頓下來，讓玉娘她爹炒幾個菜，請你們來喝酒”</p>

“咱們都多少年的情分了，說什麽謝不謝的當初我生三娃子的時候，我家老太太恨不得餓死我，還是你見天兒跑去給我送吃的，否則我們娘倆哪有命在如今你有難了，我怎麽能白看着”王嬸子想起當初心酸，也是有些眼圈泛紅</p>

“好了，咱們不說這些，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榮嬸子勸着她們，眼見玉娘乖巧跟在後邊送客，就道：“玉娘也大了，大不了給她招個上門女婿，家裏有壯勞力就都解決了”</p>

玉娘聽得這話，有些臉紅，正要扭頭回去的時候，卻聽得遠處有馬蹄聲</p>

衆人都是納悶，馬上就要天黑了，這附近又沒有大路，這樣的時候怎麽還有馬車過來？</p>

很快，馬車到了跟前，車轅上坐了個高壯的漢子，許是見了賀家門前人多，他直接跳下，扭頭望過來</p>

橘紅色的夕陽從他背後照下，越發襯得他身形魁梧，但面孔卻籠罩在暗影裏，側臉露出一道刀疤，顯出幾分陰森</p>

女人們下意識就往後退了幾步，王叔和榮叔壯着膽子問道：“請問這位壯士，過來是問路還是找人啊？”</p>

高壯的漢子倒也懂禮，同衆人拱拱手，應道：“我不找人，也不問路，我是回家”</p>

說罷，他側頭望向衆人身後拄着拐杖的賀老大，又道：“賀叔，多年不見，一向可好？”</p>

“你是……”賀老大有些遲疑，探頭仔細打量他，很快驚喜的嚷道：“哎呀，你是趙家的栓子！”</p>

高壯的漢子笑了，應道：“是我啊，賀叔，一晃眼二十年沒見了”</p>

“可不是，二十年了！你當年走的時候才七八歲，如今真是、真是大變樣了若不是你額頭那顆小痣，我還想不起來是你啊！”</p>

賀老大激動極了，掙紮着上前，抓了高壯漢子的手臂同衆人介紹，“你們忘了，這是趙九哥家裏的栓子啊，當年趙九哥、九嫂染病沒了，栓子跟着京都來的人牙子走了，咱們當時還送出很遠呢”</p>

“哎呀，真是栓子！”</p>

“可是不一樣了，誰想到那時候小小瘦瘦的模樣，居然長的這麽高壯了”</p>

榮叔和王叔也上前說話，都是同村鄉親，且趙九哥比他們大七八歲，也算是熟悉</p>

“栓子，你走了這麽多年，怎麽突然回來了？可是……”賀老大神色裏帶了關心，開口問了一句</p>

高壯漢子笑着應道：“我在外多年，總惦記我爹娘的墳茔沒人照料，就打算搬回來長住了，以後還要叔叔們多關照”</p>

“哎，好說，好說”</p>

賀老大和王叔、榮叔都是客套，然後望向賀家院子旁邊，正是當年趙家的院子，可是荒廢了二十年，比之賀老大的院子更是破敗，甚至不仔細看都不知道這裏還有一處房舍屋頂的木頭還有門窗已經被村裏人偷沒了，只剩半截牆壁孤零零立着</p>

若不是趙家夫妻死于瘟疫，村裏人怕得病，這裏又太偏僻，怕是這處屋舍雖不至于破敗，也早被旁人占了</p>

“那個，栓子啊，今晚實在不成就住我家吧，你家這實在住不得人了”</p>

榮叔開口邀請，卻被榮嬸子偷偷扯了袖子一來他們家裏老人孩子多，住處不算寬裕，二來，這趙家小子從外邊回來，誰也不知道他這麽多年做什麽營生，看着那剽悍的模樣，萬一是殺人越貨的，回鄉躲避，豈不是給自家招禍呢</p>

賀老大倒是也想邀請，可惜，家裏院子剛拾掇能住人，只有一間不說，還有玉娘這個大姑娘，怎麽都安排不開啊</p>

幸好，趙家小子主動拒絕了，應道：“多謝榮叔，但我趕了馬車回來，什麽都不缺，晚上可以先睡在車裏，明日再尋人修葺房子就成了”</p>

榮叔讪笑，“好，好，如今也是天熱時候，家裏睡着都不如外邊舒坦”</p>

又閑話兒幾句，榮叔同王叔兩家都走了，留下賀老大的傷腿支撐不住，開始疼得冒冷汗，王金枝要扶他進屋，他還同趙家小子說道：“栓子啊，先對付一晚，明日再幫你拾掇院子啊”</p>

玉娘扶了老爹另一邊的胳膊，聽得這麽高壯的漢子被老爹一口一個乳名的喚着，忍不住就翹了嘴角兒</p>

趙家小子見了，就乾咳兩聲說道：“大叔，我在外取了個名字叫趙悍，您以後喚我名字就好”</p>

賀老大到底也是常在外走動的人，醒悟過來就笑道：“好，大叔見了你高興，倒是忘了你如今也是爺們兒了行，以後就叫你名字”在外人面前自是要做臉，私下還是叫乳名親近</p>

“那好，大叔，您歇息吧，我先安頓一下”趙悍說着，扯了馬缰繩，把馬車拉進隔壁荒涼破敗的院子</p>

他也是個勤快有力氣的，玉娘安頓了老爹，出來打水的時候，就見他已經把院子裏的荒草割了一半，點燃熏起了蚊蟲</p>

夜色裏，火光下，月兌了外衫的漢子，越發顯得身形魁梧有力，她紅了臉，趕緊端水進了屋子</p>

沒一會兒，王嬸子家的三娃子跑來送了七八個包谷餅子，走時踮腳朝着趙家院子張望了幾眼，才飛跑回去了</p>

玉娘太知道村裏人的習慣，怕是這會兒，趙家兒子回來長住的事，已經比他們一家被攆出老宅的話題熱度更高了</p>

這不知道算不算一件好事兒，她也點燃了一些青草，挪移到窗下，勉強擋着蚊蟲，晚上不要把他們一家當做晚餐</p>

一家三口吃了餅子，喝了幾口水，就擠在炕上睡下了</p>

今天白日裏太過疲憊，即便一家三口都是滿心的擔憂煩惱，但也很快都睡了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