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Episode 57 擁抱 就像擁抱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Episode 57 擁抱 就像擁抱一
胡桃出乎意料的反應, 讓惡螭緩緩眯起了豎瞳,帶着笑意的嘶啞嗓音也低了下去,透露出不滿的威脅。
“你笑什麽, 小崽子。臨死之前的惺惺作态?”
“又或者——是吾太高看你了。”
“口口聲聲說着守衛故土, 結果到頭來, 小蟲子終究是小蟲子, 貪生怕死, 茍且偷生。”
“看來, 汝對璃月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似乎是不滿意少女表現出的反應, 惡螭的用詞愈發尖銳,恨不得當場以言語為刀, 粉碎胡桃鎮定的姿态。
然而,聽到這些的胡桃,臉上的笑容反而越發輕松起來。她甚至垂下了長槍, 附着在白纓槍身的火焰跟着熄滅。
這一刻, 冰冷的殺意與驚怒從她的眼中褪去, 少女似乎又重新變回了那個永遠嬉笑,永遠冷靜的往生堂堂主。
“原來如此。”
胡桃擡起眼睛,平靜地望向懸崖邊的惡螭,語氣中帶着洞悉一切的鎮定, “所以, 這就是你困住那些游客的手段, 對嗎?”
“——無所不能的寶石先生?”
“……”
惡螭的神情微不可見地一僵。
下一秒,它很快收斂起不自然的神色,臉上尖刻的嘲弄變為平淡的不屑。
它的語氣意興闌珊,像是徹底失去了觀賞蟲子, 看他垂死掙紮的興致。
“看來是瘋了啊,不過如此。”
可惜,胡桃沒有理會對方的激怒,依舊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寶石先生,璃月有句老話,叫做‘禮尚往來’。在聽了你那麽多的廢話後,本堂主這裏,倒是有一個更簡潔的版本。”
“如何?你有興趣聽一聽嗎?”
惡螭沒有說話。
它忽然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一動不動地、死死地盯着胡桃。
“好,那本堂主就當你同意了。”
胡桃笑了笑,講睡前故事般,不急不緩地說道,“在這裏,我們姑且把這個罪魁禍首,稱之為‘寶石’好了。”
“在這個世界上,或者,某個更遙遠的國家大陸,曾有一顆神奇的寶石。沒有人知道它是怎麽誕生的,也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唯獨一點——”
“據說它無所不能,能實現人的一切願望。”
不過很可惜,天上不會掉免費的餡餅,掉下的只有陷阱。‘願望’當然也不例外。
因為,這顆寶石的力量來源,就是人。
它喜好吞食人的靈魂,窺探篡改人的記憶,挖出他們內心最深的恐懼,構建一個真正的地獄幻境。
然後,在獵物最絕望痛苦的時刻,将他們的靈魂吞食乾淨,成為自己的養料
“怎麽樣,非常順理成章的過程,對不對?”
胡桃說到這停住,詢問反饋意見一樣,看向沉默不語的螭獸。
惡螭依舊沒有說話。唯獨它的目光刺骨得可怕,讓人心中發寒。
胡桃輕笑地搖了搖頭,絲毫不受到影響。
“寶石先生,你的幻境确實很精美,比本堂主玩過的任何游戲都精美。可惜,假的就是假的,假的真不了。”
“而你,還犯了三個致命的錯誤。”
胡桃平淡地開口,科普一樣說道,
“你扮演的【惡螭】獸如其名,它确實為禍百姓,吞食過數不清的人類。但很遺憾,它從未将此視作折磨獵物心智的手段。”
“當然,這不是說它具備‘底線’一類的美好品德。追根究底,不過是因為……它看不起人類。說得再簡單一點,人在它的眼中,與蝼蟻無異。”
“舉個例子,你會專門用吃飯的場景,去恫吓一只螞蟻嗎?”
“同理,它不可能知道香菱廚師的身份,更不會知曉,她對本堂主的意義。”
“這是你犯的第一個失誤。”
“然後,你又提到了殉國。”
說到這裏時,胡桃平靜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柔和。
就像是觸及到內心最珍貴、最眷念,又最……堅不可摧的地方。
那個地方是她的一切,是比靈魂更加牢固、比岩石更加頑強的根系所在。
試問,一個人的根系,又怎麽可能會軟弱到,僅憑敵人的三言兩語,就輕易動搖?
更何況……
“寶石先生,眼下這個遭受災厄的璃月,确實是我記憶中最恐懼的部分。可誰又告訴你,本堂主的璃月,是一個會令百姓‘殉國’的地方?”
“這是你犯下的所有疏漏中,最致命的一個。”
“因為,即使是蔑視人類,憎恨璃月的惡螭,也無法抹黑、否認一點——”
他們的璃月,從來不軟弱,更不會以‘殉國’為借口,逃避磨難。
若遇風雨,人們猶祝。(①)
我們願與山海同歡,承天地之佑。(①)
縱然星移鬥轉,滄海桑田,仍願終有一日歸鄉,看人間煙火依舊。(①)
而當深淵的災厄襲來,污穢的黑泥如潮湧般,自高天落下……這個時候,他們要做的事,也只有一件而已。
【“不要慌張!千——全員結……!掩護民衆!”】
【“是▇君!▇▇安全回來……不能後退!”】
【“千▇▇固,重……!乾城▇▇甲——而今▇▇不許後退!不能後退!”】
無數碎裂的記憶,于少女的腦海中翻滾而起。
鋼針般的痛楚再一次重現,尖鳴地刺進胡桃的意識,試圖故技重施,阻礙少女回想起更多細節。
然而,在這之前——
“铮——!”
又是一聲熟悉的琵琶弦音響起。
仿佛有誰手持撥片,重重地撥過琵琶的五弦,奏響赫赫的峥嵘之音!
它如暴烈的風,遽然湧入胡桃的思緒,強硬地覆蓋下不祥的尖鳴。
這一下一定很疼。
因為即使忍耐力如胡桃,少女的臉色也驟然蒼白,瞳眸渙散了一瞬。
但作為成果——
幻境內,起風了。
胡桃碎裂的記憶撥亂反正,那些模糊的、剪碎一樣的片段逐漸清晰。屬于胡桃本人的真正記憶,開始滲透幻境。
滿目瘡痍的大地褪去,遠處的岩王帝君神像重新亮起。乾涸的河水湧現生機,鳥類拍打翅膀,落在林間的枝丫。
與此同時,有千岩的齊鳴在大地回響。
它從廣袤的山間而來,從遙遠的璃月港口而來。
它聲震宏宇,戰鼓齊鳴;它駁斥螭獸的狂言嘲諷,與胡桃記憶中的吶喊,遙相呼應。
他們說——
“千岩牢固,重嶂不移!乾城戎甲,靖妖閑邪!”(②)
“時身後為璃月,将奮勇,士争先,當視死如歸,不許寸步!”(②)
“今身旁仍為璃月,軍齊心,民協力,不許後退!不能後退!”(②)
……
…………
“看到了嗎,這才是本堂主的璃月。”
幻境內,胡桃手持長槍,将後背交與響徹天地的吼聲,對懸崖邊的螭獸緩緩揚起一個無畏的笑容。
這才是她的璃月。
只要它在,她便無所畏懼。
“至于你,螭獸,你最後一個失誤——”
胡桃猛地握緊手中的長槍,她無視了周遭魔獸惡意壓迫的陰影,徑直朝着懸崖邊的螭獸走去。
呼——
熾熱的火焰蘇醒,在胡桃的手中重新點燃。
烈焰缭繞上白纓槍身,與少女身上的神之眼互相輝映,熠熠生輝。就像來自黃泉的火焰,足以引燃一切沾染邪污的事物。
令不祥的妖邪膽戰,令可惡的妖魔心驚!
“別、別過來……”
螭獸的臉上露出恐懼。
這一秒,胡桃的神情始終是寧靜的,平常的。如同日出時的陽光,山間裏的微風細雨,不摻雜一絲冷意或淩厲。
然而,螭獸卻像是看到了極度可怕的天敵一樣,不受控制地顫抖。
它往後退,想要逃走。
但在這之前,早已有燃燒的火焰拔地而起,化作鎖鏈,先一步封死去路。
此刻,螭獸渾身的要害,皆在槍尖的攻擊範圍內。
眼睛、咽喉。脖頸,四肢。
以及——
胡桃的眸光一厲。下一秒,少女手持長槍的身影如破空的利箭,離弦射出,頃刻間,已至螭獸身前!
她手中的長槍揚起,鋒銳的槍尖凜凜,直取獸類的心髒!
霎時間,仿佛整個幻境都慢了下來。
風靜止了吹拂,鳥也停止了輕鳴,唯有白纓槍尖的烈火洶湧,一瞬,已至眼前!
也就是這個時候,明亮的火焰映出了螭獸醜陋的形貌,也映出了,它豎瞳中驟然浮現起的陰險笑意。
“哈……”
它無聲地咧開嘴角,放聲大笑,像是終于等到獵物,一腳踏進自己編織好的陷阱,迫不及待地看着少女,迎來真正的絕望時刻!
有句話叫做,對付最美味的獵物,自然要奉上最高的禮遇。
那麽,對于這位心智堅韌的少女而言,什麽才算是最高的耐心和禮遇?
答案是,自相殘殺。
讓她想要保護的同伴,親手死在她的手上。
比如——
就在槍尖已經抵上心髒的剎那,螭獸的身形驟然一輕。有什麽覆蓋在表面的遮掩被拿去。
僞裝的黑影抽離,飛快逃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隐藏在重重幻境下的人影,在螭獸的皮囊下一閃而過。
那是一個人類。
一個張開雙臂,準備欣然擁抱死亡的、黑發鳶瞳的人類。
——太宰治。
……
…………
另一邊,稍早以前
迷宮最深處
太宰治近乎本能地擡起手臂,在打刀【山姥切】的指引下,驚險地橫起刀身,架住了迎面而來的淩厲攻擊!
“呯——!”
雪亮的刀刃與白纓槍尖相撞,一瞬激蕩起如剛玉般的金屬交響。
劇烈的沖擊威力,在兩人相撞的刀槍連接處爆開。可怕的力道震得太宰治的手指發麻,連帶着整條右臂,都像是被巨石砸到一樣,急遽疼痛。
太宰治吃痛地皺緊眉。
也就是這一晃神的功夫,他被沖擊的餘波擊中,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了迷宮的牆面上。
如果不是太宰治中途反應過來,借着打刀化去一部分沖擊,這會兒恐怕已經肋骨盡碎,站都站不起來。
但即便如此,黑發少年此時的狀态也相當狼狽,不容樂觀。
“……咳!這可真是,只能接住一招嗎。”
太宰治苦笑一聲。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喘.息時間,胡桃下一道淩厲的槍擊,已經近在眼前。
事實證明,紮克的判斷精準無比。
對上他們老板,別說戰鬥了,某個體術中下的前□□,幾乎是全程被摁着打。
如果不是周遭的‘不祥黑影’存在,陰差陽錯地替太宰治吸引走不少仇恨值,再加上不知出于什麽原因,胡桃突然不再使用火元素力。
太宰治早就當場壯烈,前往夢寐以求的三途川。
與此同時,瑞伊的預測同樣精确。
似乎是意識到握着自己的家夥,是個實打實的體術廢柴(?),一向以‘破邪斬敵’聞名的打刀,乾脆放棄了進攻和還擊,專心牽引太宰治閃避。
加上某個黑心鬼,在重力使日常暴怒的毆打中鍛煉出的身手,竟然真的躲過數次攻擊,硬生生堅持到現在。
太宰治一邊躲避,一邊有意識地引着陷入幻境的胡桃,往封印‘護摩之杖’的展廳移動。
毫無喘.息的密集攻擊,飛快消耗着太宰治的體力。
即使是再敏捷的預判和躲閃技巧,也有到達極限的時候。
比如,就是現在。
“嘭!”
在又一次躲閃不及,側身撞上沖擊後,太宰治直接淩空飛起,摔進一層展廳的廢墟內。鮮血從他撞破的額頭流淌下,一瞬模糊了少年的視線。
“真是的,我可是很怕痛的啊,胡桃小姐。”
太宰治看了一眼左前方的‘護摩之杖’,撒嬌地抱怨道。
可惜,回答他的,依舊是一室的沉默。
以及,當煙塵散去後,少女握着長槍,一步步走來的纖細身影。
呼——
随着一聲空氣驟然劃開的聲響,熾熱的火焰被點燃。一瞬缭繞上白纓槍身,在胡桃的手中赫赫燃燒。
宛如足以燃盡一切妖邪的黃泉之火,映着少女殺意凜然的眼瞳,帶着令人心驚肉跳的妖異與豔麗。
太宰治手中的打刀瘋狂震動,提醒他立刻站起來,與胡桃拉開距離。
如果這柄【山姥切】能化為人形,恐怕早就放棄形象,當場一個暴起。
什麽事都不乾,先指着太宰治破口大罵!
【看看看!你看個*哔——啊!呆坐着乾什麽?】
【你倒是動啊!動!啊!站起來跑啊!】
打刀催促般瘋狂震動,整個刃都憔悴了不止一度,連刀光都不雪亮了。
然而,太宰治依舊沒有行動。
他像是出神一樣,鳶色的瞳眸凝視着步步緊逼而來的少女,目光一動不動地停留在胡桃的臉上。
片刻後,太宰治忽然笑了起來。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笑容。
就像游蕩世間的幽魂,偶然瞥見一縷黃泉的焰火。它熾熱、溫暖,仿佛能結束一切夢境。
這股火焰是這樣溫暖,這樣漂亮,以至于太宰治毫不恐懼,甚至欣然地微笑起來。
然後——
“哐當。”
他握着刀柄的五指一松,丢開了不斷震動的破邪刀。
“胡桃小姐,你曾經說過吧,死亡既不值得贊頌,也不值得期待。但它是最公平的愛護,也是只此一次的告別。”
“可是,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可能以後都不會有了。”
“胡桃小姐,我不想再等,不想再看……”
所以——
這一刻,太宰治姿勢放松地靠坐在地上。
他笑着彎起眼,擁抱一樣,對胡桃毫無保留地張開了雙臂,就像是去擁抱一場久違的渴求,去擁抱一次夢寐以求的夢醒時分。
“過來吧,胡桃小姐,請給我這場僅有一次的告別,讓我從夢中醒來。”
……
…………
【】【】——!
回答太宰治的,是如離弦的箭羽般,疾馳而來的攻擊。
鋒銳的槍尖破開空氣,熾熱的蝶火環繞而起,筆直撲來,于少年的眼前絢爛鋪開。
太宰治閉上了眼睛。
噗嗤。
伴随着一聲長□□入血肉的沉悶,鮮血在空中噴濺開來,溫熱地灑在太宰治的臉上。
他等待着,等待着。
然而……
三秒過去了,等待中的劇痛仍然沒有來臨。
取而代之,是一個溫熱平穩的呼吸,輕輕地落在了太宰治的鼻尖,拂過他眉梢。
“……”
太宰治猛地睜開眼睛,下一刻,他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漂亮的梅花紅瞳。
明亮的、璀璨的,如同靜靜燃燒的赤紅瑪瑙,帶着溫暖的清醒笑意。
……不對,胡桃并沒有完全清醒。
此刻,少女的左眼依舊晦暗沒有焦距,但另一邊——
另一邊的眸光凜然,宛如燃燒的火焰,不屈的意志。
太宰治:“……”
太宰治怔怔地注視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那一下刺來的長槍沒有捅.入他的心髒,胡桃在最後一刻,把左手按在了太宰治的胸口,那處最靠近心髒的地方。
火焰的槍尖深深地紮進少女的手掌,卻停在了距離太宰治胸口一厘米的位置,不再前進。
“胡……”
太宰治下意識張開口,想要說什麽。
但當他真的張開嘴,他又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涸得可怕,仿佛失去了聲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近在咫尺的對視中,胡桃微微低下頭。
一縷黑色的發絲順着她的肩膀滑下,拂落在太宰治的臉頰邊,與溫熱的氣息交纏,構成一個僅有二人的空間。
這一刻,在太宰治的眼中,他看到的是眸光凜然的胡桃。
然而對胡桃而言,她依舊有一半的意識,沉浸在幻境中。于是,她見到的并不是人類,依舊是那個形貌醜陋的怪物惡螭。
但胡桃停下了攻擊。
她注視着被槍尖抵住心髒的醜陋‘螭獸’,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如同安撫親友般,輕聲說道,
“第三個失誤,本堂主的槍是為了守護而生,永遠不會刺傷親近之人。”
即使他,被覆蓋上一層怪物的皮囊。
“——如何?本堂主可有說錯,客卿?”
作者有話說:
已知線索:吶,這就叫做聰明可愛,舉世無雙的往生堂堂主AKA,超級擊破手,胡桃管你是幻境還是陷阱全都擊破給你看對吧,宰(拍肩)PS.① 來自官方逐月節PV的詩句② 千岩軍的號令,層岩巨淵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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