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第 53 章 不要做誰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3章 第 53 章 不要做誰的
機械丸真正的控制者與幸吉, 他第一次與羂索接觸是在高專忌庫失竊案之後。
那起案件被高層定性為“內部管理疏漏導致的外部入侵”,但他從一開始就不信。
忌庫的封印術式是咒術委員會親自布置的,每一層封印都有獨立的咒力認證節點, 外部入侵者根本不可能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進入最深層。
除非有人提前拿到了封印術式的結構圖。
而能拿到這份結構圖的人, 在高專不超過五個。
他在京都校的宿舍裏把忌庫的封印節點分布圖和失竊當天的咒力殘留光譜并排放在操作面板上,從午夜分析到天亮。
他每次分析結果存檔時習慣性地留一個時間戳, 那是他用來提醒自己“該休息了”的唯一方式,雖然他從來沒有真的休息過。
分析結果指向一個他不願相信的方向,咒力殘留光譜的最外層有一道極淡的縫合線狀痕跡,那是某種靈魂分割術式的特征殘留。
咒術界唯一能使用這種術式的人, 他隐隐有了些猜想。
他沒有立刻上報高專,不是不想,是他意識到高層內部可能有內鬼。
禪院直哉的名字在碎片上出現過一次,後面跟着一串被塗黑的交易記錄。
如果他把這份情報直接發回高專, 極有可能被內鬼攔截。
他需要一個更安全的傳訊通道, 也需要更多證據。
于是他做了一個決定,主動接觸他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
他以“渴望擁有真正□□”為籌碼,這個理由足夠真實,咒術界的人都清楚天與咒縛的代價。
與幸吉的身體是天與咒縛的産物, 他以這副殘缺的機械軀殼換取遠超常人的咒力輸出範圍,但機械軀殼沒有痛覺, 沒有溫度,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觸感。
他的指尖碰到任何東西都只是一串冷冰冰的壓力數據,他的胸腔裏沒有心跳, 只有核心回路的低頻嗡鳴。
他見到羂索後,告訴羂索他想要一副真正的□□,用這個理由取得了初步信任。
羂索在評估他一個月之後給了他第一個任務, 利用京都校的職務便利,定期提供高專內部的任務調度情報。
與幸吉照做了,同時他在機械回路深處嵌入一條極細的加密傳訊通道。
這條通道不是電子信號,是咒力共振。
以他自身的核心回路為發射源,把壓縮情報轉化為極低頻的咒力波動向外發送。
每次傳訊都會消耗一部分備用能源,而他的備用能源總量是固定的,每一份都必須精确計算到小數點後兩位。
他把自己的備用能源分成許多等份,每一份都用在外發情報上。
羂索的咒力感知範圍極廣,只有在羂索離開據點外出時他才敢啓動傳訊通道。
每次他都會在羂索離開之後額外等一段時間,确認羂索已經出了據點外圍再動手,發送完畢後用最後一點備用能源把通道痕跡完全抹除,然後關掉所有非必要回路,假裝在休眠狀态中。
羂索回來時只會看到他在工作臺前安靜地坐着,機械眼球暗着,呼吸回路關閉,像一臺待機的機器。
但他知道,羂索從未真正信任過他。
有一次羂索在離開據點前忽然折返,說忘了一樣東西。
與幸吉的傳訊通道當時還開着,數據還在往外傳,他聽到羂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速關閉通道,進度條在羂索推門的前一瞬剛好走完。
羂索從他身邊走過時目光在他後背停留了片刻,那雙眼睛裏沒有懷疑,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還能使用多久。
然後,羂索拿起桌上的一枚宿傩手指封印盒,轉身走了。
那天之後他把傳訊通道的啓動時間又往後推了一個小時,等羂索确認離開據點外圍再開始發送。
每一次他按下發送鍵之前,都會想起三輪霞上次來機械室時敲着他的金屬面板說“與幸吉,你又忘記給備用電源充電了”。
然後他把這句抱怨存進記憶庫,繼續發送下一條情報。
三個月裏,他傳回了羂索竊取的宿傩手指數量、藏匿地點、禪院家內部的滲透名單、以及直哉與羂索之間的每一次秘密會面記錄。
每次傳訊都在深夜,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那是羂索外出活動最頻繁的時段。
與幸吉會在機械室最安靜的角落啓動加密通道,核心回路頻率調到剛好能避開羂索感知範圍的波段,把壓縮好的情報分批發送。
每一次發送都是對備用能源的透支,每一次透支都是不可逆的損耗。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但他把每一次傳訊都當作最後一次來發。
最後一次傳訊,他把羂索勾結禪院直哉、控制禪院家主、通過禪院家滲透咒術高層的完整證據鏈壓縮打包,附上禪院家地下祭壇的結構草圖、伏黑惠三人的關押坐标、以及羂索複活宿傩儀式的核心節點,全部一次性發出。
數據包壓縮完成時他的備用能源只剩下不到一成,面板屏幕上彈出了低能耗警告,紅色提示框在屏幕中央不斷閃爍。
他把手指從加密傳訊鍵上移開,機械關節在安靜的機械室裏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面板屏幕上的傳輸進度條還在滾動,百分之九十三,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百。
發送完成。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極輕,極穩,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在這裏。
與幸吉轉過身,羂索正站在機械室門口。
額頭上的縫合線在忌庫殘留的咒力熒光中微微跳動,邊緣的皮膚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吸取周圍的咒力殘餘。
羂索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姿态随意得像順路來檢查一臺閑置設備的維修進度。
他的目光從與幸吉的操作面板上掃過,落在屏幕角落那個已經變成灰色的發送進度條上。
他沒有沖上去關閉它,也沒有質問。
他只是安靜地看着那個進度條走到盡頭,然後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種近乎溫和的遺憾。
“我知道你一直在傳消息,你的加密通道确實很隐蔽,每次都在我離開之後才啓動,每次都用不同頻率,用完都抹掉痕跡。但你忘了一件事。”
羂索擡起手,指尖在空中畫了一道極細的咒力線,那道線從與幸吉的核心回路位置一直延伸到窗外,在空氣中泛着極淡的冷光。
“你的核心回路頻率,每次發消息之前你都會把頻率調低零點幾度,以減少信號乾擾。很聰明,但我能感知到那零點幾度的溫差。你的核心回路在啓動傳訊模式時溫度會比待機狀态低一些。每次我看到你的胸口溫度無故下降,就知道你又在發消息了。”
與幸吉沒有回答,他的機械眼球快速掃描整個機械室,所有出口都被咒力封鎖了,牆壁內側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咒紋,不是禪院家的封印術式。
那些咒紋在牆壁上像血管一樣緩慢蠕動,每一次蠕動都在加固封鎖。
窗外的天空已經被禪院家升起的巨大帳染成了暗紫色,內外徹底隔絕。
他被困在這裏了。
“你的零件我會回來取的。”
羂索轉身離開,腳步聲在回廊裏漸漸遠去。
放任那些消息出去,只不過是為了把那些人吸引進來,成為他計劃的養料罷了。
機械室裏只剩下與幸吉和那些從容器邊緣滲進來的低級咒靈,他撐着工作臺邊緣想站起來,身體還沒完全直立,左臂的機械回路就被一只從牆壁陰影裏鑽出來的咒靈從肘關節處整根扯斷。
液壓流體噴了一地,斷裂的銅芯在黑暗中濺出成束的高熱火花,灼燒空氣裏彌漫的臭氧味。
他的身體因為這股劇烈的失衡砸回工作臺邊,後背撞上金屬面板發出悶響。
然後是右腿的液壓管,後背的裝甲板,腹部的主控回路。
每一根回路被掰斷時他的身體都跟着劇烈抽搐,機械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摩擦聲。
那種聲音極細極尖,像有人用指甲反複刮過黑板表面,刮到指甲劈裂還在繼續刮。
他用最後能動的左臂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敲出幾個修正坐标,把伏黑惠被單獨關押的祭壇位置從之前模糊的東側區域修正為精确到米的地下隔間編號。
敲完後手指停在發送鍵上,再也按不下去。
面板屏幕上的傳輸進度條仍在滾動,最後一格停在“發送完成”的綠色指示。
他的機械眼球對着門口的方向,在越來越暗的視野裏,最後一次想起三輪霞的聲音。
她上一次來機械室時敲着他的金屬面板,和他分享着那些快樂又溫馨的日常,包括她見到了偶像五條悟那件事。
同一時刻,夏油傑正站在高專正門的臺階上。
虹龍在他頭頂盤旋,龍翼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半條校道,龍鱗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澤,每一次扇動翅膀都帶起一陣微涼的旋風。
他剛收到與幸吉最後一份傳訊的完整解密版本,羂索與禪院直哉的交易記錄、複活宿傩的儀式節點、咒靈的預計數量和分布密度、以及那座帳的結界參數預測。
他把情報逐條看完,然後擡起頭看向正從教學樓方向跑來的灰原雄和狗卷棘。
灰原雄跑在前面,手裏攥着便攜通訊終端,臉上的表情比平時任何一次訓練都更嚴肅,額頭上還帶着剛從宿舍沖出來時沒來得及擦的薄汗。
狗卷棘跟在後面,手裏舉着剛寫完的牌子,牌子上的字跡還透着沒完全乾透的水墨光澤。
“天元結界的防禦層需要維持,虎杖不能離開高專,悟、繪理、三輪已經作為先遣隊過去了。”
夏油傑的語氣平穩得像在分配一節實訓課的任務,但他把情報終端折好放進口袋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我帶部分人留守,乙骨帶二年級去禪院家外圍,那座帳的等級是一級以上術師不得進出,你們進不去,但必須在外圍建立封鎖線,防止咒靈外溢到居民區。”
乙骨憂太從長廊盡頭走來,咒言刀已經提在手裏,刀身上的銘文在晨光中尚未亮起,但他攥刀的手指骨節已經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壓制的急促。
祈本裏香跟在他身後,調色刀別在腰間,背上還背着一個簡易的咒力顏料調配箱,裏面的顏料罐在跑步時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剛從宿舍趕過來,頭發還沒來得及紮起來,垂在肩側的發尾上還沾着剛才調配顏料時不小心濺到的藍色顏料,在晨光下像一小片意外暈染的墨跡。
“歌姬前輩和天內前輩呢?”
乙骨憂太問。
“她們也已經出發了。”
夏油傑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禪院家方向正在升起的暗紫色光膜,那道光膜已經升到了半空,将整個禪院家的建築群籠罩其中,在晨光下泛着不祥的暗色,光膜表面不斷有咒力紋路在流動,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網絡。
“歌姬說她知道後門的位置,真依以前跟她提過。記住,在外圍等繪理她們的消息,不要硬闖帳。”
他轉向灰原雄,“灰原,按照繪理給的方式聯絡伏黑甚爾。”
“已經在聯絡了!”
灰原雄把通訊終端的音量調到最大,連續撥了所有伏黑甚爾留下的備用頻段。
屏幕上每個頻段的通訊記錄都顯示“未接通”,那些紅色的失敗提示條在屏幕上排成一列,像被連續駁回的申訴。
他咬着下唇繼續撥,指尖在終端屏幕上快速地來回滑動切換頻段,終于在某個頻段深處一片刺耳的雜音縫隙裏捕捉到了一個極短的音符,像是有人不耐煩地把耳返拍近了嘴邊,麥克風撞上嘴唇的雜音比說話聲更先傳過來。
“伏黑先生!”灰原雄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在哪裏?”
“……在禪院家裏面。”
伏黑甚爾的聲音還是一貫懶散,但背景音裏有風灌進廢棄木制回廊的嗚嗚聲,還有某種極細微的、連續的碎裂聲。
他似乎正用手指敲着帳的表面,每一次敲擊都伴随着那種細碎的崩裂聲,像冰面被從內部不斷撞擊。
“帳已經開始出現細小裂縫,裏面的咒靈群被什麽東西在從內部清剿。這些裂縫的位置很規律,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撕開的。你們的人已經在裏面了。”
夏油傑接過通訊終端,“能進去嗎?”
“能,但裂縫太小,進不了太多人。”
伏黑甚爾的聲音裏難得帶上了一絲催促,“要進就快,這裂縫時開時合,不是穩定的。”
“明白。”
夏油傑把終端還給灰原雄,轉身朝校門方向走去。
虹龍從頭頂降下來,将一張已經提前布置好的封印符咒傳輸網咬住遞到他手邊。
他開始逐個激活天元結界外圍的防禦節點,手指在空氣中快速結印,每一個節點亮起時都在他腳下對應的地磚上投射出一圈淡藍色的符文光環,為禪院家方向可能外溢的咒靈做好攔截準備。
狗卷棘把他寫好的新牌子舉起來給乙骨看,牌子上畫了一個簡化的禪院家鳥居,旁邊寫着“圍住”。
“知道了。”
乙骨憂太握緊咒言刀,“走吧。”
庵歌姬和天內理子是在衆人抵達禪院家外圍之前就已經進入帳內的。
庵歌姬的咒符在空中排成弧形防禦陣,每一張符紙都在她指尖翻轉,每一次轉動都對應着符紙正面符文的一次激活,咒力紋路沿着符紙邊緣次第點亮,在她和理子周身形成三層交疊的防護圈。
最外層是反彈符,中間層是吸收符,最內層是加速符。
每層之間都有一道極細的咒力線連接,這些線是她提前在袖口內側畫好的。
來之前她在自己身上綁了至少二十張備用符紙,小腿兩側的綁帶裏還塞了十張,袖口內側畫了六道不同功能的咒力線。
她知道這座帳的規則,一級及以上術師和咒靈不得進出,但她和理子都不是一級。
她們卡在帳的等級限制之下,正是夜蛾正道在編隊時計算好的破局點。
正前方,禪院直哉的直屬部隊從正殿方向湧來。
一個封印班和一個近衛隊,清一色黑色作戰服,袖口繡着禪院家的朱漆家紋。
近衛隊手持統一制式的薙刀,刀刃在帳內暗紫光膜的反光中泛着冷光。
回廊盡頭還有數只被羂索留下的咒靈在暗處蠕動,觸手沿着木制回廊的縫隙往外蔓延,每一根都裹着黏稠的暗綠色咒力殘渣,觸手表面有無數細小吸盤在不斷開合。
它們沒有立刻沖上來,它們在等封印班把歌姬困住之後從兩側包抄。
“他們想把我們鎖死在方陣裏。”
庵歌姬把指間的符紙重新排列了一遍,反彈符從最外層換到最內層,把兩張攻擊型符紙推到最前,指尖在符紙邊緣輕輕一彈,符紙表面浮現出極細的金色電光。
“我先轟開正面的封印班,你趁機從側廊穿過去。理子,你去找裏香和野薔薇,她們應該也從後門那邊潛入進來了。”
“那你呢?”
天內理子按住肩膀上的加速符,那張符還在微微發燙,咒力紋路在符紙表面以心跳的頻率脈動,像一只被按住翅膀還在掙紮的蝴蝶。
“我留在這裏斷後。”
庵歌姬把最後幾張符紙一字排開夾在指間,回頭看了理子一眼。
她的臉上挂着只有在生死關頭才會出現的專注和冷靜,瞳孔深處映着前方方陣的封印術式光芒,每一道光芒都在她眼底拉成細長的金色直線,“怎麽,怕我打不過?”
天內理子沒有回答,她只是用力按了一下歌姬的肩膀,手指在歌姬肩上停留了片刻,那是她們之間這些年不需要語言的默契。
然後她松開手,轉身沿着側廊跑向後門方向,加速符在她腳下鋪開一道極淡的金色軌跡,腳步每一次落地都在這道軌跡上彈起一小片碎光。
她跑起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數倍,走廊兩側的壁燈在她身後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線。
在她身後,歌姬的咒符同時炸開。
第一波攻擊型符紙轟向正前方的封印班,兩張火符在空中燃燒成數個巨大的火球,火球的顏色從暗紅逐漸過渡到刺目的橙白,在接觸到封印方陣最外層防禦術式時産生了連鎖爆炸。
沖擊波沿着回廊兩側的牆壁向外擴散,木制壁板在高溫中焦化、卷曲、碎裂,碎片還未落地就被第二波氣浪卷起砸向封印班的陣腳。
方陣第一層防禦在火焰和沖擊波的雙重打擊下劇烈晃動,幾個封印師的封印術式被高溫燒斷,手指上維持結印的咒力線在指尖崩斷,彈回的力道把他們的手掌震得發麻。
最靠近爆炸中心的那名封印師整個人被氣浪掀翻在地,後背撞上回廊石柱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禪院直哉站在正廳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庵歌姬一個人擋在正殿門口。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和服,袖口繡着禪院家的金線家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嘴角挂着一道居高臨下的輕蔑笑意。
“就你一個?”
他擡手下令直屬部隊圍攻。
幾個封印師同時結印,封印術式從四面八方向歌姬壓去,這些封印術式不是攻擊型,是封鎖型,目标不是殺死她,是把她困在方陣正中央動彈不得。
封印術式在空中展開成數道半透明的鎖鏈,每一根鎖鏈的末端都帶着一個刻滿咒文的環形封印圈,從不同方向同時收縮。
鎖鏈在收縮時發出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封口處不時濺出暗紫色的咒力火花。
庵歌姬沒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氣,把指間的符紙全部炸開。
不是攻擊符,是反彈符。
弧形防禦陣在封印術式撞上來的瞬間撐起一道半透明的咒力光罩,光罩表面泛起漣漪狀的光紋,每一次反彈都讓光紋的顏色從金色變成更深的橙紅色,像一面被不斷敲擊的盾牌在承受力道的瞬間反向釋放所有積蓄的能量。
最前排的封印鎖鏈撞上反彈符,鎖鏈前端的封印圈在接觸光罩的瞬間被彈回,整條鎖鏈從末端開始碎裂,碎片沿着鎖鏈本體一路炸回封印師手中。
被反彈的碎片砸在幾個封印師胸口,将他們整個人砸退了好幾步。
其中一個封印師撞翻了身後的同伴,兩個人一起滾下臺階,封印方陣的第一個缺口就此炸開。
碎片在空中繼續飛濺,擊穿了回廊側面一排已經焦化的木板。
禪院直哉的嗤笑僵在臉上,他顯然沒料到這個術式是輔助為主的女人能有這種輸出。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那年被野山繪理護在身後又無能為力後,庵歌姬就一直在尋找辦法努力變強。
他的手指在袖口內側煩躁地敲了兩下,又下令調來一個新的封印班填補缺口。
而天內理子已經穿過側廊,加速符在她腳下燒完最後一點咒力,化成一縷金色碎光消散。
她在約定的後門位置找到了祈本裏香和釘崎野薔薇。
兩人正蹲在門邊,祈本裏香的調色刀插在地上,刀身上沾着剛才清理後門守衛時留下的咒靈殘渣,暗綠色的黏液沿着刀刃往下淌,在石板上聚成一小片。
釘崎野薔薇把錘子靠在牆邊,正在把備用的釘子一排排插進腰間的釘袋,每一根釘子的釘帽都被她用指尖快速轉了一遍确認沒有松動。
“天內前輩,歌姬前輩呢?”
釘崎野薔薇擡頭。
“在正殿斷後。”
天內理子把歌姬給她的加速符從肩上撕下來,符紙已經消耗了大半,剩餘的能量還在微微發熱,符紙邊緣被燒成了焦褐色。
她把禪院真依留下的那張地圖從口袋裏掏出來攤在膝蓋上。
地圖是手繪的,紙質很薄,折疊處已經磨出了細小的裂痕,但上面的線條仍然清晰。
禪院真依用了三種不同顏色的墨水,黑色是走廊主線,藍色是排水管道和暗門,紅色是被禪院家守衛最嚴密的區域。
關押區在紅藍交叉點的一角,旁邊有一個用鉛筆反複描了三遍的虛線标注,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星號。
“這條走廊是通往關押區最近的路線。”
天內理子的手指沿着那條虛線畫了一道弧,“禪院真依畫這張圖時還在虛線旁邊标注了這個星號,關押區入口有至少兩個守衛班輪流值守,每幾個小時換一次崗。現在是我們能等到的最短的空隙,歌姬前輩撐不了太久,必須快。”
祈本裏香拔出調色刀,刀刃上最後一點藍色顏料順着刀尖滴在地上,在石板上留下一個小小的藍點。
釘崎野薔薇把錘子往肩上一扛,兩人跟着理子沿虛線标注的走廊朝關押區方向快步推進。
天內理子在前面帶路,每到一個岔路口就核對一次地圖上的标注,手指在牆壁上摸索真依标注的那些排水管道暗門的位置。
有些暗門已經被禪院家的守衛用咒力封死了,暗門表面覆蓋着一層刻滿禪院家家紋的封印符紙。
釘崎野薔薇抽出釘子,釘子抵在封印符紙的正中央,錘子落下時整個暗門連着封印一起被共鳴震碎。
碎石還未落地,祈本裏香已經穿過門洞繼續往前推進。
……
當機械室的門被推開時,與幸吉的意識正在一片昏昧的電流噪點中浮沉。
他的主控回路被扯斷了三根,視覺信號時斷時續,每一次畫面恢複都伴随着畫面邊緣的雪花狀雜波,像一臺被拔掉天線的老舊顯示器還在試圖接收信號。
聽覺傳感器還在運作,但聲音傳進他的中央處理器時已經被自動過濾了大部分背景噪音。
他聽到三輪霞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沖過來,她的鞋底在石板上急促交替的節奏比任何警報都更尖銳。
聽到她跪在他身邊時膝蓋撞擊石板地面的悶響,那一下的力度透過地面的震動傳導進他的觸感傳感器。
聽到她急促的呼吸和通訊設備金屬外殼碰撞地面的聲音,也聽到野山繪理在門口停了片刻後快步走到他面前的腳步節奏,甚至還有五條悟靠在門框上沒有說話,但六眼正在快速掃過整個機械室,把還在活動的咒靈位置逐一标出。
最先清晰起來的是三輪霞的手指,她正托着他的左臂。
那條只剩下半截的機械斷口,銅絲還在偶爾放電,每一次放電都讓她的指尖輕微抽搐,但她沒有松手。
她的手指和機械臂斷口之間隔着極細微的電流刺激,熱機油和液壓流體沿着她的指縫無聲地往下流,把她袖子邊緣洇成暗褐色。
她的拇指反複輕觸他手背上最完好的那一片金屬外殼。
那片外殼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沒有沾上血跡的地方,也是她每次來機械室時習慣性用手指敲一敲的位置。
她總是敲兩下,說“與幸吉,又在發呆”,然後把手裏的京都特産放在他工作臺邊。
她的指紋隔着金屬面板的溫度傳感器傳來,是他這些年裏唯一記得住的人類體溫。
他每一次猶豫要不要按下發送鍵,總是想到她。
想着至少把這條情報安全發回去,三輪就不會覺得他做卧底是白費了力氣,不會覺得每次從京都坐很久的車到東京都是白跑一趟。
她每次來高專都說是“送資料”“辦事”“順路來看看”,但他知道那些資料本來可以通過內部通訊直接傳過來,根本不需要專人送達。
她只是想找個借口來東京,而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然後,反轉術式的治愈能量從野山繪理掌心的應急包中緩緩注入他的核心回路。
那道能量極細極涼,不是粗暴的灌入,是像針尖一樣精準地找到每一根斷裂回路的斷口,沿着他殘餘的電路一點一點推進。
先把還在冒火花的斷裂處冷卻凝固,焦黑的銅絲在反轉術式的包裹下從灼紅變回暗銅色。
再把被硬扯斷的銅絲重新對接,斷裂的金屬截面在咒力的引導下像融化的蠟一樣緩緩接合。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維持回路在反轉術式的刺激下重新開始運轉,核心回路的低頻嗡鳴從斷續恢複成穩定,視覺信號從斷斷續續變成連續。
機械室的昏暗天花板在他眼中慢慢浮現出來,那些他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的細節逐一清晰,天花板上那道他無聊時用激光刻的歪歪扭扭的星圖,牆角那個被三輪霞貼了便簽的儲物櫃,便簽上寫着“記得按時吃飯”。
他看到三輪霞正低頭看着他,眼睛離他很近,近到他的機械眼球能捕捉到她眼睑下方因睡眠不足而留下的暗青色陰影。
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像是憋了太久的什麽話正要沖出來,卻被她自己用力咬住了。
她的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齒印。
“……你的手在流血。”
三輪霞低下頭,看到自己手背上那道被電源槽口劃破的血痕。
很淺,只是破了表皮,其實不疼。
比起他被扯斷的回路、被壓碎的液壓管、被撕裂的裝甲板,這道小口子根本不值得提。
但他看到了。
在他自己都快不行的時候,他還在看她手背上的一道小口子。
他的視覺傳感器自動放大了她手背上的傷口區域,正在測量傷口的深度和出血量,這是他在戰場上養成的習慣,每一次看到有人受傷,第一反應永遠是“傷勢評估”。
但這次不一樣。
他不是在評估她的傷勢,他只是想記住她的樣子。
她的眼睑下有陰影,她的下唇有齒印,她的手背有一道很淺很淺的血痕。
這些都是他在最後幾秒裏想要保存下來的數據,比任何戰術坐标都更重要。
“三輪,無論如何,都要幸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說這句話,也許不是突然,他已經在腦子裏排練過無數次,在不同的時機、用不同的措辭。
有一次是她來機械室送京都的抹茶點心,他差點說出來,但她說“五條前輩今天又誇我了”,于是他把那句話咽回去換成了“是嗎,恭喜”。
有一次是她在走廊裏追着他問為什麽一直不回消息,他差點說出來,但她說“你這麽忙是不是根本沒時間看手機”,于是他又把那句話咽回去換成了“下次注意”。
每一次排練都因為某個理由被他自己否決,下一批情報更重要,等這次任務結束,她現在正在氣頭上。
然後所有排練的臺詞在這一刻被反轉術式的能量全部沖出來,沒有任何預演,沒有任何包裝。
這句“無論如何都要幸福”是他唯一沒有咽回去的版本,也是最後一個版本。
三輪霞的心髒猛地一停。
她張了張嘴想追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說這個,用這種語氣好像在交代什麽……
但他的機械眼球已經暗了下去,手指在她掌心完全靜止。
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殘破的機械手背上,肩膀無聲地顫抖。
她所有要出口的話都哽在喉嚨裏,沒有來得及說的話,像是不會再有回應。
野山繪理在沉默中把應急包的最後一層反轉能量壓進與幸吉的胸口主控回路,面板上的生命維持信號從斷斷續續變成穩定,核心回路的嗡鳴從瀕臨熄滅的邊緣被拉了回來。
她站起來的瞬間透過機械室昏暗的火光看到了三輪霞的側臉,那眼神不是崇拜。
不是每次追着五條悟身影跑時的燦爛崇拜,不是那種遠遠看見一個人就雙眼放光的向往。
是焦急、害怕。
是一個人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失去的那個人身上時才會露出的專注和恐懼。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三輪霞頻繁來高專,從來不是單純為了見五條悟。
與幸吉在意識恢複的短暫間隙,用最後能動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敲出阻止死滅回游開啓的關鍵辦法。
羂索需要借助被标記者的咒力共振才能開啓複活宿傩的儀式,他在禪院家地下布置了數個共振節點,每一個節點都與一名被标記者的咒力回路精确匹配。
必須同步切斷全部共振節點,缺一不可。
同時他把伏黑惠被單獨關押的秘密祭壇坐标完整同步進了三輪霞的通訊設備,精确到地下樓層和隔間編號。
敲完後他那只手也停住了,手指搭在發送鍵上方,再也落不下去。
面板屏幕上的傳輸進度條還在閃爍,坐标已發送,接收确認信號彈了回來。
他完成了最後一份任務。
三輪霞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殘破的機械手背上,肩膀無聲地顫抖。
她背對着門口,聲音壓得很低,“繪理前輩,五條前輩,這裏交給我,其他就拜托你們了。”
野山繪理在門口停了片刻,沒有回頭,只是用畫筆在門框上畫了一道極淡的粉色護盾。
護盾的邊緣在她收筆時泛了一圈極小的發光愛心,然後緩緩隐入木框紋理中,只留下若有若無的粉色光痕。
野山繪理和五條悟默契地并肩前行,在通往正殿的回廊中,他們同時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禪院家安排的咒術師部隊,至少一百人,清一色黑色作戰服,袖口繡着禪院家的朱漆家紋。
這些人已經在回廊盡頭擺出了完整的封印方陣,每五個咒術師負責一個陣腳,九個陣腳把整條回廊的出入口全部封死。
每個陣腳之間都有咒力線連接,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封印曲面,曲面表面流動着一層又一層的咒紋。
後方則是羂索留下的數只一級及以上咒靈正在從地下裂縫中湧出,每一只都裹着黏稠的暗綠色咒力殘渣,觸手沿着木制回廊的縫隙往外蔓延,觸手末端的吸盤在石板上拖過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滑膩聲響。
地面的石板在這些觸手的蠕動下不斷碎裂,碎裂聲和觸手拖過潮濕石面的滑膩聲混在一起,在回廊裏形成一種持續不斷的低噪。
“需要我做什麽?”
五條悟沒有拔下墨鏡,六眼已經把前後兩側的所有咒力分布和咒力節點全部計算完畢,自動篩選出破解封印方陣的九個薄弱陣腳交叉點。
他能清晰看到那些節點在以固定的頻率波動,每一次波動都是封印班內部咒力同步的間隙,間隙的持續時間不到一秒。
“方陣你先拆,我擋咒靈。”
野山繪理絕對信任五條悟的能力。
五條悟嘴角微微一彎,他把墨鏡摘下來折好放進胸前口袋,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朝前方方陣走去。
速度不快也不慢,他的步幅和平常穿過高專走廊去食堂時沒有區別,雙手甚至還插在口袋裏。
三個封印術式從方陣正中央同時射出,分別對準他的頭部、胸口和雙腿。
這三道術式的咒力構成完全不同,一道是束縛型,咒力呈螺旋狀纏繞而來,像一條看不見的蟒蛇在空中收緊。
一道是封印型,在空中展開成一面刻滿咒文的方形光印,光印邊緣不斷擴散出淡紫色的封印波紋。
一道是攻擊型,以高密度咒力凝聚成一把标槍狀的光錐。顯然專門針對他的術式特性進行過預先排練。
他在接觸到術式的前一瞬間消失了,不是無下限術式的自動防禦,是他自己主動瞬移。
整個人在術式到達前零點幾秒消失,下一個瞬間出現在方陣正中央一名咒術師身側。
他的右手從口袋裏抽出,五指微彎,一拳砸在那人的腹部護甲上。
沖擊波從拳頭落點炸開,力量沿着九個陣腳之間的咒力線同時傳導。
每一個陣腳上的咒術師都同時感受到了這股沖擊,他們手指上維持結印的咒力線在同一瞬間劇烈震顫。
正中央那個被直接擊中的咒術師連人帶陣腳整個轟飛出去,撞穿了回廊側面的木制牆壁,在木板上留下一個人形破洞。
整座封印方陣的第一個缺口就此炸開。
與此同時,野山繪理轉身面對後方湧來的一級及以上咒靈。
她在轉身的同時已經擡起畫筆,筆尖朝後一指,病嬌風的暗紅蛛網從她周身鋪天蓋地展開。
蛛網沒有直接攻擊,鎖鏈以收縮頻率逐層拉起網眼,把咒靈群的前進路線全部封鎖。
每一根鎖鏈都是病嬌風占有印記的具象化,在空氣中拖出極細的暗紅軌跡,鎖鏈交叉處的節點散發着低沉而持續的嗡鳴。
最前排那只體型最大的裂嘴型咒靈撞上了第一層蛛網,黏稠的咒力殘渣在接觸暗紅鎖鏈的瞬間被灼燒成灰霧。
不是火焰的灼燒,是占有印記對“不屬于主人”的異物自動排斥。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試圖用觸手撕開鎖鏈,觸手剛碰到鎖鏈表面就被病嬌風的占有印記反向侵蝕。
印記順着觸手的表面蔓延上去,把它自己的咒力轉化為束縛它自身的力量。
那只咒靈的半條觸手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印記完全覆蓋,變成了病嬌風蛛網的一部分。
然後野山繪理接了一個雙重禁物連攜。燈無荞麥從蛛網正中央點亮。
一片完全漆黑的場所無聲展開,不是物理的黑暗。
是規則的封鎖,咒力層面上的感知剝奪。
前排所有咒靈的感知空間被瞬間壓縮。
那些咒靈本來依靠咒力感知來鎖定目标,燈無荞麥的規則性封鎖正好針對這一點。
只要身處這片黑暗,就無法感知到任何照明器具的存在,而被判定為“黑暗中的入侵者”的目标将自動觸發切腹規則。
後排兩只人形咒靈在黑暗中發出了極尖銳的嘶鳴,嘶鳴聲在瞬間中斷。
它們的身體在黑暗中無聲倒下,切口從腹部正中整齊地劃開,仿佛被看不見的刀刃切過。
一只僥幸躲過燈無荞麥覆蓋範圍的咒靈從側翼撲來,它的體型比前幾只更龐大,張開嘴時能吞下一整間和室,喉嚨深處凝聚着一團高密度的暗紫色咒力沖擊波,瞄準的方向正是野山繪理的正面。
她側過頭與那只咒靈正面相對,沖擊波離她已不到一臂的距離。
高溫讓她的碎發開始卷曲,病嬌風的護壁在沖擊波前方自動展開但被一層層壓縮。
送行提燈的紙燈在沖擊波與她之間無聲浮現。
竹骨深黑,和紙上一朵幾乎褪色的野花在咒力沖擊波逼近的瞬間亮起極微弱的火苗。
那火苗極小,小到像是随時會被風吹滅。
但在它跳動的瞬間,暗紫色的沖擊波就像被拍進鏡子的光一樣翻轉了方向。
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威力、軌跡,朝那只特級咒靈張開的喉嚨倒射回去。
咒靈來不及合嘴,它自己的沖擊波從它喉嚨最深處炸開,整只咒靈被炸成了數片焦黑的碎片,碎片在落地過程中還在燃燒。
病嬌風的鎖鏈,趁機纏上了另外幾只正在試圖繞開蛛網的咒靈。
鎖鏈末端的占有印記在接觸咒力核心的瞬間,激活了半邊蘆葦的觸發條件。
她已經提前從與幸吉的情報中比對出了這幾只咒靈的真實名稱和形态特征,三項條件齊全。
銀光連續閃了數次,咒靈們的右臂齊根而斷。
切口平整如鏡面,暗紫色的咒力血液噴濺在回廊牆壁上,斷臂在地上抽搐了數次,每一次抽搐都甩出大量咒力碎片,碎片落地便化為灰色石屑。
她收回筆,轉身看向方陣方向。
五條悟已經把九個陣腳拆了五個。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确地落在封印班重新結印之前的零點幾秒間隙裏,剩下的封印師正試圖重組陣型,但每次重新結印都被他精準打斷。
一個封印師在慌亂中試圖用封印符紙直接貼在他身上,他把符紙從自己肩頭摘下來,順手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紙鶴,塞回那人手裏。
她不再耽擱。
畫筆在身前畫了一道加速紋,粉色的戀愛風輕軌從她腳下一路延伸出去,輕軌兩側浮着極小的發光愛心。
她的身體沿着這條輕軌穿過回廊側面被五條悟打穿的那道破洞,越過方陣的殘骸,朝甚爾留下的标記方向繼續前進。
輕軌在她離開後随即消散,只留下一串逐漸黯淡的愛心腳印。
五條悟将最後一個正試圖悄悄結印的封印師一拳轟飛,封印方陣徹底瓦解。
那人飛出去時在半空中轉了兩圈,砸進了牆上之前被轟出的破洞裏,和第一個被轟飛的人以同樣的姿勢挂在木板上。
五條悟随手把那張紙鶴塞進破洞旁邊的裂縫裏,抖了抖手上沾到的封印符紙殘片,和她并肩穿過封鎖線。
然而回廊盡頭等着他們的是更多的咒靈。
比剛才那批更多,更強,更密集。
羂索在離開前把他數千年來積攢的咒靈儲備大量堆放在這條通往正殿的唯一通道上,每一只都至少是準特級。
暗綠色的黏稠咒力從牆壁縫隙、天花板橫梁、地板裂縫裏同時往外滲,把整條回廊染成了一片惡臭的沼澤。
空氣中的咒力密度高到連呼吸都帶着灼燒感,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一團微燃的棉花。
回廊的地板在這些咒靈的重量下不斷塌陷,每走一步都能踩進一個被咒力腐蝕出來的淺坑。
野山繪理剛擡起畫筆,一道極快極狠的身影從側面廢墟中劈開陣線。
伏黑甚爾從被他撬開的封印陣缺口切入戰場,手裏拎着一把黑色短刀。
這把刀不是他常用的那把,是他剛才在廢墟裏随手撿的,刀鞘早就不知道丢在哪裏,刀刃上還帶着它前任主人留下的半片咒靈鱗片。
他沒有任何術式,沒有任何咒力,但每一刀都精确地捅進咒靈後頸部位的咒力核心。
不是亂砍,不是在戰場裏橫沖直撞。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卡在咒靈攻擊間隙的那一瞬間,觸手橫掃過來時他已經低頭閃過了,閃過的同時刀已經捅進了觸手根部關節的裂縫。
咒靈張口凝聚咒力沖擊波時他已經繞到它側面,沖擊波轟出去砸穿了它身後的牆壁,而他的刀從它耳側刺入核心。
一刀一個,乾淨利索,無聲無息。
一只準特級咒靈從天花板倒挂下來朝他撲來,他側身讓過觸手的橫掃,短刀從下往上逆插進觸手根部關節的裂縫,再橫向一拉,整條觸手連着肩部關節一起脫落。
他在清理掉附近數只咒靈之後停下來,偏頭瞥了兩人一眼。
臉上還是那副懶散的、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表情,語調随意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配菜。
“這種雜魚我攔着,你們去找人。”
他從腰間解下随身攜帶的咒具天逆鉾,塞進野山繪理手裏。
那是一把比常規短刀略長的直刃咒具,刀鞘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道極細的裂痕從鞘口延伸到中段,那是他從前在禪院家任務中被人用封印術砸出的缺口。
刀身上刻滿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破陣回路,每一道刻痕都深淺不一,有些是刀刃本身的鍛造紋,有些是他在不同時期自己用磨石添加的。
最靠近刀柄的那一道回路刻得極深,刻痕邊緣還帶着些許被特殊咒力灼燒過的碳化痕跡,那是斬過太多重封印之後留下的印證。
“用這個,比我快。”
他偏過頭,語氣冷硬到近乎顯得不耐煩。
但他把刀柄塞進她掌心時力道極穩,穩到刀柄和她的虎口之間連一點錯位的縫隙都沒有。
“找到惠,那小子要是出事了津美紀能哭到回不了高專。”
他說完轉身又沖進咒靈群裏,短刀在黑暗中甩起一道冷光,快得只看到刀刃與咒靈鱗片撞擊時濺起的零星火花。
那些火花在他身後越來越密,每一朵火花都是一只咒靈核心碎裂時的短暫閃光。
野山繪理低頭确認刀身上的破陣回路,最靠近刀柄的那道刻痕還在微微發熱,和伏黑甚爾剛才斷後時手上殘留的體溫同步。
她收刀入鞘,朝他點了下頭,和五條悟趁他斷後的間隙穿過封鎖線。
兩人并肩快步穿過最後一段回廊,身後的打鬥聲越來越遠,只有短刀劈開咒靈外殼的清脆聲響還在一路跟随。
穿過伏黑甚爾斷後的回廊之後,前方出現兩條岔路。
左邊那條通往祭壇中樞。
與幸吉标出的共振節點就在那下面,層層封印包裹着羂索預先布置的共振法陣,每一個節點都與被标記者的咒力回路精确匹配。
根據與幸吉的情報,這些節點必須由具備精準咒力感知能力的人去拆,否則拆錯一個就會導致其他節點自動鎖死。
五條悟的六眼是目前唯一能在瞬間同步所有節點頻率的人。
右邊那條通往地下祭壇的更深處。
野山繪理的畫筆在岔路口停了片刻,空氣中有一股極淡的、混在焚香和鐵鏽之間的咒力氣味。
她認得這個氣味,在預知夢裏,它浸透了禪院真依沉下去時周圍翻湧的血水。
她從筆尖分離出一條極細的粉色追蹤線,線頭在空氣中搖擺了片刻,朝右路指去。
“左邊歸你,右邊歸我。”
她把追蹤線的方向指給五條悟看。
“行。”
五條悟朝左路走去,墨鏡折在胸前口袋裏,襯衫袖口還卷在小臂上。
走出幾步之後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朝她随意地晃了一下——那手勢和平時在走廊裏說“路過”時一模一樣。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祭壇中樞的黑暗甬道中。
野山繪理看了他的背影片刻,轉身朝右路追蹤線指引的方向快步而去。
追蹤線的粉色光芒越來越亮。
禪院真依的咒力氣味在這條通道裏比外面濃得多,不是正常咒術師該有的那種穩定密度,是被什麽東西壓制着又被反複激起的波動。
每次波動都是血池在抽取她體內的咒力,每抽一次,她的咒力氣味就淡一分。
野山繪理加快腳步,最後一段通道她直接用加速紋滑了過去。
追蹤線停在一面被咒力加固過的石牆前。
牆後是禪院家地下祭壇最深處,血池就設在那裏。
牆壁內側刻滿了壓制女性咒術師咒力的古老咒文,不是現代咒術體系裏的封印術式,是從禪院家建族初期就被刻在這裏的束縛陣。
每一道咒文都泛着暗紅的光,以固定的頻率朝血池中心輸送着壓制性的力量。
這種頻率和禪院真依心髒跳動的頻率完全一致,不是同步,是壓制。
壓制陣在用禪院真依自身的生命力作為燃料,來壓制她自己。
野山繪理沒有找門,足洗邸的巨足在狹窄的通道裏猛然成型。
腳掌寬闊如磨盤,五根腳趾分開,腳底帶着病嬌風的暗紅占有印記。
巨足一腳蹬在石牆上,整面牆壁從中央炸開。
碎石朝祭壇內側飛濺,每一塊石頭上都還殘留着那些古老咒文的暗紅餘光。
病嬌風的暗紅印記在漫天碎石中沖入祭壇,在禪院真希腳下鋪成一層庇護陣。
暗紅色的光紋從她腳底向外輻射,把守衛咒靈群撲上來的觸手全部彈開。
禪院真希被守衛咒靈群壓在陣外,她渾身是血,隊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薙刀的刀刃已經卷了好幾處缺口,每一次揮刀都帶着刀刃劃破空氣的嘶啞摩擦聲。
但她腳下的屍骸,那些被她斬殺的咒靈殘軀,已經堆成了一小片廢墟,暗綠色的咒靈血液在她腳邊彙成一小片反光的淺窪。
她的眼神沒有半分退意,只有越打越旺的戰意。
她看到野山繪理破牆而入時只是嘴角一裂,把薙刀往肩上一扛,朝血池方向偏了一下頭。
禪院真依在血池正中央。
血已經漫過了她的腰,還在緩緩上漲。
池面從她身體周圍不斷擴散漣漪,不是血在動,是池底的咒力在往上湧,把她整個人一點點托舉起來又被重力緩緩拉下去,每一次起伏都把她往更深處拖拽。
牆壁上那些古老咒文的暗紅光束從四面八方向她彙聚,每一道光束都在接觸她皮膚時留下極細的灼痕,灼痕邊緣泛着被壓制咒力侵蝕特有的暗紫色。
她的嘴唇乾裂,臉色蒼白得幾乎和池邊石板的顏色一樣。
但她還在唱歌,一首極輕極輕的童謠,每一個音節都被潮濕的石壁彈回來再吞掉,彈回來時已經變了形。
音調被拉得忽長忽短,歌詞被水汽模糊了幾個音節。
那是她小時候被關在禁閉室時,姐姐隔着牆壁給她哼的那首。
牆壁從中央炸開了。
碎石朝祭壇內側飛濺,每一塊石頭上都殘留着古老咒文被蠻力碾碎後的暗紅餘光。
一個身影踏着碎石走進來,畫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綠色眼睛在血池暗紅的光線中顯得極淡,像某種近乎透明的礦石切面。
那人在煙塵中微微眯起眼,掃了一眼血池邊緣那些碎裂的咒文,然後目光落在她身上。
禪院真依的意識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不是失血過多,是記憶在撞擊。
那雙綠眼睛,她在很久以前見過。
那是禪院家某個沉悶得像是被浸泡在舊血液裏的夜晚,父親禪院扇喝醉了酒,把她們姐妹從禁閉室裏拖出來,說今晚要檢驗“雙子詛咒的純度”。
真希擋在她面前,被扇一巴掌扇倒在地,額頭磕在石階上滲出血。
她跪在姐姐旁邊,渾身發抖,但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扇拔出了刀。
他說反正都是殘次品,不如殺了重練。
刀刃在昏暗的燈籠光下舉起,她閉上眼。
刀刃沒有落下來。
她聽到父親的刀被什麽東西擊中,金屬碰撞聲尖銳地回蕩在回廊裏。
睜開眼時,一個綠眼睛少女站在庭院正中央,發尾在夜風裏被吹得微微揚起。
那個少女殺了扇。
準确地說,是她自己離開後扇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裏。
禪院家對外說是急病,草草辦了葬禮了事。
但姐妹倆知道不是。
她們在葬禮那天站在人群最邊緣的位置,安靜地看着那口棺材被擡進祖墳。
真希攥着她的手,手心裏全是汗,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她說,記住那個人的眼睛。
真依,那是第一個為我們動手的人。
現在那雙綠眼睛正從血池邊緣俯視着她。
禪院真依的眼眶忽然發酸。
原來當年那個人沒有丢下她們。
原來她還會來。
她只恨自己竟然現在才認出來。
“別管我了,帶我姐姐走。”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這是禪院家的宿命鎖鏈,斬不斷的。”
野山繪理沒有回答,她抽出伏黑甚爾給的咒具,刀身上刻滿針對束縛和封印的破陣回路。
每一道回路都對應着一種封印術式的破解方法,每一道刻痕都是甚爾在無數次毫無咒力的搏殺中用這把刀斬斷過的鎖鏈的總和。
最靠近刀柄的那道碳化回路在血池的暗紅咒光中泛着極淡的熱光。
在她眼裏,站在這裏的不是兩個獨立的咒術師。
是兩根被禪院家從出生起就綁在一起的骨頭,争同一段咒力回路,一個吸乾另一個,世世代代如此。
所謂“雙子詛咒”根本不是保護,是用血脈的名義把所有力量集中在其中一人身上,把另一個當作棄子。
禪院真希的每一次揮刀都在消耗被壓制的真依體內殘餘的咒力,真依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為姐姐的刀刃提供燃料。
這把鎖從出生起就套在她們脖子上,拉得越來越緊。
而整個禪院家都在旁邊看着,說這是傳統,這是宿命。
她握緊刀柄,對準的不是禪院真依和禪院真希,而是姐妹之間那根所有人用眼睛看不見,但咒術師用靈魂能感受到的鎖鏈。
鎖鏈在兩個女孩的心髒位置之間拉成一條筆直的暗紅光線,光線上密布着無數細小的倒刺。
每一根倒刺都是一個被鎖鏈綁住的禪院家女性成員的名字,有些名字已經模糊得看不清筆畫。
刀光斬落,鎖鏈應聲而斷。
所有倒刺在同一瞬間炸開,那些刻在牆壁上的古老咒文開始碎裂,整面牆壁同時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紋,暗紅光束一道接一道地熄滅。
禪院真依體內被壓制的力量從鎖鏈斷裂的缺口向姐姐體內回流,禪院真希整個人被極限咒力貫穿。
肌肉、骨骼、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在承受着從未有過的力量灌注。
她仰頭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嘶吼,瞳孔劇烈收縮,七竅滲出血絲,手指握着薙刀柄的關節青筋暴起。
她低頭看着薙刀在掌心震顫,刀身上所有卷刃缺口都在同一時刻被新湧入的咒力重新打磨鋒利。
禪院家多年來用“雙子詛咒”束縛這對姐妹,将她們困死在最低位的咒術師階層,而此刻束縛被打破。
第二個天與暴君誕生了。
禪院真依癱在池邊,頭發浸在血水中,胸口劇烈起伏。
但她還活着。
她擡起頭看着姐姐,看到禪院真希低頭看着自己雙手的樣子。
那是她從未在姐姐臉上見過的表情,是從未被允許擁有的自由。
野山繪理收回咒具,轉身走到禪院真依面前蹲下來。
她從腰間抽出硝子給的咒力繃帶,和之前纏與幸吉右腿時用的是同一包,把真依手臂上被血池咒力灼傷的傷口逐一包紮好。
繃帶上的咒力紋路在接觸到灼傷處時自動收緊,把殘留的壓制咒力從傷口裏擠出來,每一次收緊都伴随着極細微的嗤嗤聲。
禪院真依沒有說話,她只是看着野山繪理的手指在她手臂上熟練地打着繃帶的結,嘴唇還在輕微發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極輕的聲音開口,“……我姐以前受傷了也從來不肯讓人包紮。她說疼就是提醒自己還活着。”
野山繪理把最後一個繃帶結打好,擡頭看了禪院真依一眼。
“那你告訴她,現在不需要靠疼來提醒了,活着就是活着。”
禪院真依愣了一下,然後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那是她在這座祭壇裏第一次露出不是苦澀的表情。
禪院真依感受着繃帶纏繞時輕微的牽扯感,低頭看着野山繪理的睫毛,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回那雙綠眼睛。
原來這麽近看的時候,那雙眼睛的顏色不是冷,是另一種專注。
像從前那個殺死禪院扇的少女,再次擋在她面前,用繃帶替她一層層把潰爛的傷口裹住,把被詛咒侵蝕的過去從她皮膚上一點一點擠出去。
“……真的是您。”
禪院真依的嘴唇抖得幾乎說不出話,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當年那個把、把禪院扇殺掉的……謝謝您……”
“我沒殺他。”
野山繪理低着頭繼續纏繃帶,語調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食堂配菜,“不過你非要謝的話,我不介意。”
禪院真依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不是那種崩潰的大哭,是一滴一滴落在繃帶上的聲音,落在她手臂上的血痕裏,洇開一小片淡粉色。
禪院真希在身後收緊了握薙刀的手指,她沒有哭。
野山繪理站起來,轉向趕來救援的祈本裏香和釘崎野薔薇。
兩人正從血池外圍的守衛咒靈群中沖殺過來,祈本裏香的調色刀上沾滿了暗綠色的咒靈殘渣,釘崎野薔薇的錘子柄上還挂着一截被砸斷的觸手碎塊。
兩人臉上都挂了彩,但精神高度亢奮。
“做得很好。”
祈本裏香抹掉臉上沾的咒靈殘渣,朝繪理咧嘴笑了一下。
她的牙齒在暗紅色的祭壇光線中顯得格外白。
釘崎野薔薇把錘子往肩上一扛,下巴朝禪院真希方向揚了一下,“那她呢?”
禪院真希正站在血池邊緣,低頭看着自己手中的薙刀。
刀鋒上殘餘的血順着刃紋往下滴,在池邊碎磚上濺成一小片深色。
她的背影在血池殘餘的暗紅微光中映出極清晰的輪廓,肩膀比以前更寬了,不是體型的變化,是某種從內部透出來的力量感,像是被壓縮了太久的東西終于舒展開來。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野山繪理。
她邁步走到繪理面前,單膝跪下。
膝蓋撞擊石板地面的悶響在這間被打破封印的祭壇裏格外清晰,連血池上的漣漪都被震得短暫停頓了一下。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從今天起,我是您的刀。”
野山繪理搖頭,她低頭看着禪院真希的眼睛,那裏面不再是憤怒,而是沉寂了太多年終于被釋放出來的某種更加熾烈的光芒,這不是需要依附任何人才能發光的火焰。
“不要做誰的刀,做你自己。”
野山繪理拉起真希,把薙刀重新按進她手心,刀刃朝外,刀柄對着禪院家正廳的方向,“禪院家的人還在外面,你們的賬,自己去算。”
禪院真希站起來,沉寂多年的熔岩終于找到了噴發口。
她握緊薙刀,手腕翻轉,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短的弧線。
刀鋒劃破空氣的聲音清脆而流暢,她偏頭看了一眼真依。
“……我要覆滅禪院家。”
野山繪理沒有阻止,她只是把畫筆收回腕帶,轉身朝祭壇出口走去。
走出幾步之後偏過頭,側臉在血池殘餘的暗紅微光中只剩一個輪廓。
“我沒聽到。”
禪院真希緊握薙刀,嘴角浮起一道極淡的弧度。
禪院真依扶着姐姐的手站起來,腿還在發軟,剛才被血池抽走的咒力還沒有完全恢複。
但她把背挺直了,另一只手扶着池邊的石壁穩住身體,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和姐姐一樣不容反駁。
“姐,我也去。”
野山繪理的腳步聲在祭壇外的通道裏漸漸遠去,暗紅色的病嬌風餘韻還殘留在血池邊緣那些碎裂的咒文上,在禪院姐妹腳下投下一層極淡的庇護光暈。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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