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第 41 章 你要為自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第 41 章 你要為自己
伏黑甚爾側身站着, 眼睛卻不自覺撇向野山繪理。
雖說這小丫頭每次使用術式的時候總是一副不着調的樣子,但這次真正使用了她術式創造的武器和防具後,他已經徹底改觀了。
那把粉色的刀, 不僅銳利異常, 還加持了咒力,強度至少可以媲美一級咒具。
自從天逆鉾和釋魂刀被高專強制回收後, 這是她用過最趁手的武器了。
他原本還想擦拭乾淨收起來,可惜咒力一消散,刀就随着化為烏有了。
包括身上詭異的裝扮,為他提供了增幅的同時, 還為他抵擋下了部分咒力。
只是這丫頭的審美,屬實讓人一言難盡。
但盡管如此,也不至于只是個四級。
不過,如果是禪院家那群迂腐的家夥的話, 倒也正常了。
當然了, 他和五條悟一個想法,野山繪理一定還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不過那些和他也沒關系了,就算是有錢拿,他也不想牽扯進這種麻煩的事情裏。
想罷, 伏黑甚爾理了理手袖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順便把兩個小鬼帶回高專。”五條悟道。
乙骨憂太和祈本裏香本身的危險性還沒有徹底消失, 必須帶回高專觀察一段時間。
伏黑甚爾冷哼一聲,視若罔聞。
這種态度,還想讓他繼續賣命?真是資本家的小少爺, 不知天高地厚……
突然,一張黑卡飛了過來,準确無誤地塞到了伏黑甚爾的指縫中。
“裏面有一個特級懸賞任務的金額。”
五條悟輕飄飄的一句話勝過萬斤。
伏黑甚爾緩緩停下了腳步, 話又說回來,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他麻利地折返,人狠話不多地一左一右扛起兩個孩子,飛速消失在原地。
看着伏黑甚爾變臉的速度,野山繪理沒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剛才被五條悟質問的慌亂早已蕩然無存。
正當野山繪理準備一如既往地搪塞過去時,五條悟卻湊得更近了。
不等野山繪理拉開距離,整個人飄了起來。
五條悟不知何時發動了無下限術式,帶着野山繪理一起懸浮在半空中。
野山繪理緊張地閉上眼睛,雖然知道此刻不該露怯,但生理性的恐懼并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戰勝的。
“天使在這種時候不是該照亮星空嗎?”五條悟調侃欠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野山繪理緊緊咬着後槽牙,月亮都沒辦法做到的事,難道要讓她來做嗎?
想照亮星空,除非她炸成禮花。
野山繪理越想越生氣,她找茬都說不出這種話!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對五條悟的容忍度越來越低了。
野山繪理猛地睜開眼睛,對上了那雙宛如海洋深邃的眼睛,要說出的話被哽在了喉嚨。
“到現在了,還要逃嗎?”
五條悟不再調侃,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嚴肅。
野山繪理沉默,視線卻沒能移開。
“無論是術式,還是你身上的詭異氣息……”
五條悟正準備開始一一盤點,野山繪理就突然打斷了他。
“你到底想要什麽?還是說執着于撕開別人賴以生存的面具,是你最強的惡趣味。”
野山繪理宛如一只炸毛的刺猬,聲音突然拔高起來,眉毛緊擰着,就連眼睛也不自覺瞪圓了。
五條悟愣了一瞬,半張着嘴沒繼續,捏着野山繪理手腕的手下意識放松。
他倒不是被吓到了,只是第一次見到野山繪理情緒外露的樣子,覺得有些驚訝罷了。
野山繪理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麽大的情緒反應,她早就習慣了掩飾自己,一直以來也習慣了壓抑本性。
在一次次被五條悟察覺後,她已經有些疲于應對了。
雖然理智告訴她應該一直裝傻下去,但面對五條悟,她就像是被拉緊了弦的箭,已經繃到了極限。
明明這一次展露的東西更少,但她就是突然不想忍了,哪怕對方是最強。
野山繪理盤算着自己能離開的可能性,五條悟的實力不容小觑,但她也有殺手锏。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指尖觸碰到咒物冰涼的表面。
如果發動所有咒物,同時全力爆發,或許能制造出足夠混亂的場面讓她脫身。
雖然大概率還是會重傷,但總比被五條悟徹底看穿,被高專控制起來要好。
那種受人約束,徹底失去自由的日子,她不想再過了。
“怎麽?”五條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繪理醬在想怎麽跑?”
野山繪理的心髒重重一跳。
被看穿了。
她咬住嘴唇,猛地擡起頭,對上那雙蒼藍色的眼睛。
這一次,她沒有掩飾眼中的警惕和決意。
“你到底想要什麽?”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于斷裂,“還是說,執着于撕開別人賴以生存的面具,是你最強的惡趣味?”
五條悟愣了一瞬,半張着嘴沒繼續,捏着野山繪理手腕的手下意識放松。
他倒不是被吓到了,身為最強,這世上能吓到他的人還沒出生。
他只是第一次見到野山繪理情緒外露的樣子,覺得有些驚訝罷了。
一直以來,野山繪理都像戴着完美的玻璃面具,無論面對什麽都能維持那副溫柔甜美的笑容。
被攻擊時,她在笑;被威脅時,她在笑;被他一次次試探時,她還在笑。
那種笑容完美得近乎詭異,像博物館裏精心保護的瓷器。
美麗,但隔着冰冷的玻璃,讓人永遠觸碰不到真實。
而現在,瓷器好像裂了。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不再只是溫順和笑意,而是燃燒着憤怒,甚至夾雜着疲憊和警惕。
她的眉毛緊擰着,眼睛瞪圓,呼吸下意識急促,像一只被逼到牆角的刺猬,豎起了全身的尖刺。
這才是真實的她。
五條悟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輕浮戲谑的笑,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
“想聽真話嗎?”五條悟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像夜風拂過湖面,“因為我和你一樣。”
野山繪理的呼吸微微一滞。
會這樣說話,真不像他。
“什麽?”
“我是怪物。”
五條悟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別人的事,“六眼,無下限術式,天生的最強。從出生起,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敬畏、恐懼、期待、算計。”
“他們把我當成武器和工具,甚至是救世主,至于我的想法,對他們并不重要。”
他頓了頓,墨鏡後的眼睛看向夜空。
月光在他蒼藍色的眼眸中倒映,像兩顆璀璨的星辰。
野山繪理沉默了。
她從未想過,最強會有這樣的經歷。
在她眼中,這個人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他是不需要僞裝的。
“更何況,高專可全都是‘怪物’。”
五條悟繼續說着,語氣恢複了一點平時的調侃,“他們把我當神供着,把我當最強武器用着。每個人都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定義我,卻沒人問過我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他轉頭看向野山繪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所以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和我有點像。”
野山繪理的瞳孔微微收縮。
原來不是足夠強,就可以毫無僞裝的生活嗎?
“好奇你的能力,不是要把你當做怪物抓起來,而是……”
五條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一個人戴着面具太久,會忘記自己本來的樣子。”
五條悟語氣認真,藍色的眸子像是黑夜裏唯一的光,“我不想讓繪理也變成那樣。”
“再說了,高專的大家可還都在等你。”
野山繪理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感到眼眶發熱,喉嚨止不住發緊,某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東西在胸口翻湧,想要沖破那層厚厚的壁壘。
她想起了自己展現能力後的恐懼、厭棄、唾罵。
她以為自己是怪物,是異類,是會被處決的危險品。
但後來她發現,這種能力可以保護自己。
于是她學會了隐藏,學會了用甜美的笑容僞裝自己,學會了在人前微笑。
她以為這樣就能活下去。
她以為這樣就能保護自己。
她以為……
“我……”野山繪理張開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哦?”五條悟挑眉,“我‘想象’的是哪種人?”
野山繪理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我像我的畫一樣陰暗,我漠視別人的死亡,我用我的能力殺人……”
她說出來了。
那些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懼。
說出來之後,野山繪理反而平靜了。
她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終于不用再掙紮,不用再僞裝,不用再害怕被看穿。
五條悟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野山繪理幾乎要以為他不會再說話。
然後,她感到一只手落在頭頂。
不是拍,只是輕輕地放着。
那只手很溫暖,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
“繪理醬,還真是詞不達意的可愛呢~”
五條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着調侃的笑意,“你知道嗎?怪物和怪物之間,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野山繪理猛地擡頭,意思是她也有同類嗎?
五條悟的笑容很燦爛,但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裏,是認真又真誠的光芒。
他的手從她頭頂滑落,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所以,別逃了。”他說,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我不會把你當怪物,不會把你當工具,不會用那些世俗無聊的标準定義你。我只想……”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貼切的詞。
“我只想看看,真實的你,到底是什麽樣子。”
野山繪理終于撐不住了。
淚水無聲地滑出眼眶,順着野山繪理的臉頰滴落,在空中反射出微弱的月光。
她咬着嘴唇,拼命壓抑着哽咽,但肩膀的顫抖出賣了她。
“從……從來沒……”她斷斷續續地說,聲音破碎,“沒人說過……可以不用僞裝……”
“現在有了。”
五條悟笑着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雖然是同學關系,但也算是‘第一個’吧?”
野山繪理接過手帕,緊緊攥在手裏。
那手帕有淡淡的青草混合的氣息,乾淨溫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剛才說……我們之間的距離?”
“嗯?”五條悟挑眉。
“你說,‘怪物和怪物之間是可以互相理解的’。”野山繪理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但目光清亮,“那你……真的能理解我嗎?”
五條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能完全。”他坦然地說,“因為我還沒看到你的全部。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邀請。
“但我願意慢慢了解。一天不夠就一個月,一個月不夠就一年,一年不夠就十年。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野山繪理看着那只手,修長又骨節分明。
那是最強的手,是殺死無數咒靈的手,是保護了無數人的手。
而現在,那只手正伸向她。
不是攻擊,不是審判,不是控制。
是邀請。
野山繪理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相觸的瞬間,她感受到五條悟傳來的溫度和力量。
同時,某種更加深刻的東西,在他們之間建立了聯系。
懸浮在半空中的兩人,手牽着手,沐浴在月光下。
夜風吹過,帶起野山繪理的長發,發絲輕拂過五條悟的臉頰。
她沒有躲開,他也沒有。
這一刻,世界仿佛靜止了。
只有兩顆曾經孤獨的靈魂,在這片星光下,找到了彼此的共鳴。
很久之後,野山繪理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謝謝。”
五條悟卻開着玩笑說道,“不過下次情緒爆發的時候,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我還以為你真要大殺四方了呢~”
野山繪理嘴角抽了抽,剛才的感動瞬間消散大半,“……你是在抱怨嗎?”
“當然不是。”五條悟無辜地眨眼,“我只是在提醒你,跑不掉的。我可是最強。”
“……”
野山繪理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這個自戀狂計較。
懸浮漸漸降低,最終平穩落地。
兩人松開手,氣氛微妙地沉默了幾秒。
“快走吧!高專那群家夥肯定擔心你了,歌姬護你跟護小雞崽子一樣,傑和硝子嘴上不說,但你真出什麽事了,他倆比誰都沖在前面。至于其他人,那可都是你救的,要給我好好負起責任啊!”
五條悟雙手交叉枕在腦後,語氣調侃。
聽上去,就好像野山繪理是負心人一樣。
野山繪理的拳頭緊了又松。
看在這家夥剛安慰過她的份上就算了,才不是她怕了!
至于禪院家,那些企圖控制她得到更多信息的人,可要注意了。
畢竟接下來,可輪到她反擊了。
至于她收集的那些咒物,她沒有告訴五條悟這些。
不是不信任,而是……
五條悟看了野山繪理一眼,雖然感覺對方還有所隐瞞,但也沒有追問。
給她空間,給她時間,但不讓她獨自面對。
這樣就足夠了。
五條悟驕傲地哼了一下,真不愧是他!就是這麽可靠!
冷不丁聽到的野山繪理面露無語,這又是什麽鬼動靜?
“走吧!”五條悟道,“先回高專,那兩個孩子的事還沒完,還有這些改造人的後續處理,還有……”
說着說着,五條悟好像想到了什麽,他忽然笑了。
“還有,你給伏黑甚爾畫的那套粉色裝備,那畫面我可能會記一輩子。”
野山繪理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在五條悟面前露出真正放松的笑容。
“咳咳,那是戰術需要。”
野山繪理急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用荒誕降低敵人的警惕性,同時激發伏黑先生的戰鬥欲。很有效,不是嗎?”
萬一被伏黑甚爾知道……好吧,雖然她覺得對方早就知道自己有故意的成分……
但也還是得給人留點面子。
“有效。”
五條悟點頭,認真地肯定,“下次繼續。”
野山繪理扯了扯嘴角,“……”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朝着高專走去。
身後,月光從破洞的天花板灑落,照亮了這片經歷過血戰的戰場。
但在這片廢墟中,有兩個身影并肩而行。
回到高專已經是淩晨三點。
野山繪理本以為會直接回宿舍睡覺,卻被五條悟拉去了醫務室。
“檢查一下。”
五條悟難得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你今天透支用了那麽多咒力,肯定有副作用。”
野山繪理想反駁,卻發現他說得對。
她确實感到一陣陣虛脫,咒力幾乎見底,體內的禁物也躁動不安。
家入硝子被五條悟強制喚醒,一臉“你最好有重要的事”的不耐煩,在看到野山繪理後,勉強收斂了幾分。
但在檢查了野山繪理的身體後,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咒力透支,還有……”
家入硝子頓了頓,視線在野山繪理身上停留了幾秒,“你體內有奇怪的咒力殘留。不是自己的,也不是咒靈的,是什麽?”
野山繪理沉默了,禁物的事她還不想說。
五條悟替她解圍,一臉習以為常道,“肯是跟那些特級咒靈交手留下的,畢竟是特級,有反噬正常。”
家入硝子看了五條悟一眼,又看看野山繪理,最終沒再追問。
“休息三天,不要用咒力,不要接任務。”
家入硝子面色嚴肅,話語裏的擔憂卻根本藏不住,“我會給你開一些輔助恢複的藥。”
“謝謝硝子。”
野山繪理乖巧道。
家入硝子擺擺手,打着哈欠離開了。
醫務室裏只剩下野山繪理和五條悟。
“五條君你也去睡吧,”困得睜不開眼的野山繪理強打着精神道,“今天你也對付了特級。”
“擔心我?”五條悟挑眉。
“不是,只是覺得你在這裏礙事。”
野山繪理面露微笑。
“真無情~”
五條悟聳了聳肩,攤手道。
他笑着離開,在走到門口時,卻忽然回頭:“對了,明天下午那兩個孩子應該會被送過來,你要見他們嗎?”
野山繪理怔了怔,點頭。
“好,”五條悟道,“到時候我來叫你。”
門關上,醫務室陷入寂靜。
野山繪理盯着白色的牆體,腦子裏一片混亂。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但那一句。
“怪物和怪物之間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她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也許,真的是這樣。
歇息了片刻,野山繪理頭一次邁着輕快的步伐,奔赴她的大紅床。
第二天下午,野山繪理在圖書館看書時,五條悟準時來敲門。
“那兩個孩子到了,”五條悟道,“夜蛾老師正在問話,你要去看看嗎?”
野山繪理換了身衣服,跟着他來到會客室。
祈本裏香和乙骨憂太坐在沙發上,兩人都穿着乾淨的便服,顯然被簡單打理過了。
祈本裏香的臉色好多了,不再是昨晚那種蒼白如紙的模樣,眼睛也有了光彩。
乙骨憂太依然有些畏縮,但比起昨晚蜷縮牆角的樣子,已經好了很多。
看到野山繪理進來,祈本裏香的眼睛瞬間亮了。
“姐姐!”
她猛地從沙發上跳下來,小跑着沖到野山繪理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腰,“你沒事吧?昨晚……昨晚你受傷了嗎?我很擔心你!”
她眼神中和語氣裏的擔憂,倒是比昨天真實了好幾分。
野山繪理愣了愣,随即溫柔地摸了摸祈本裏香的頭,“我沒事,裏香你呢?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
祈本裏香搖頭,她仰起臉,眼睛裏亮晶晶的,“多虧姐姐救了我,還有爸爸和媽媽。他們說……他們說如果不是姐姐,我們就都……”
祈本裏香邊說邊觀察着野山繪理,她說得這麽可憐,繪理姐姐肯定會心疼她。
野山繪理蹲下身,和她平視,“裏香,你聽我說。昨晚的事已經過去了,忘掉那些,好好生活。”
祈本裏香眼神裏那些沒說出的話,野山繪理多半知道,畢竟小時候希望得到大人關注的她就是這副模樣。
“可是……可是那些怪物是因為我才來的嗎?”祈本裏香咬着嘴唇,故作為難,“他們說我的‘執念’很特別,說我是‘容器’……”
“那不是你的錯。”野山繪理打斷她,聲音堅定,“是壞人想利用你,你只是受害者,就像你爸爸媽媽一樣。”
這孩子敏感多疑,像她一樣,甚至此刻話裏話外都是試探。
祈本裏香愣了一瞬,原來她沒錯啊……
真不愧,是她選中的新依靠。
對不起了,憂太。
“姐姐……”祈本裏香小聲說,“我可以叫你繪理姐姐嗎?”
野山繪理笑了,“當然可以。”
“繪理姐姐。”祈本裏香認真地叫了一聲,然後忽然說,“我……我想成為像繪理姐姐一樣的人。”
話雖這麽說,可她的眼神并不是如同虎杖悠仁一般明亮,更多的是一種貪婪。
野山繪理捕捉到了祈本裏香的神色,一時愣住了,“什麽?”
“像繪理姐姐一樣強大,一樣能保護別人。”裏香的眼睛裏閃爍着光芒,“我也想學會畫畫,用畫筆保護重要的人。”
祈本裏香想,用這樣的借口的話,應該就能留在姐姐身邊了。
野山繪理的心髒狠狠抽搐了一下,她心裏不祥的預感終于成了真,這孩子恐怕是把對乙骨憂太的依賴轉移到自己身上了。
不,她不能讓裏香走上同樣的路。
“裏香。”野山繪理握住女孩的手,神情認真地看着她,“你想學畫畫,我可以教你,但是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麽事?”
祈本裏香微微側頭,有些不解。
“畫畫不是為了別人,”野山繪理說,“不是為了成為誰,不是為了保護誰,不是為了任何外在的目的。畫畫是因為你喜歡,是因為你想畫,是因為在畫畫的時候,你是真正的自己。”
她停了片刻,聲音更輕了,“不要為別人而活,裏香,你要為自己而活。”
祈本裏香似懂非懂地看着野山繪理,為自己而活嗎?
她雖然不懂,但繪理姐姐說的,她都會去試試。
“那如果我為自己而活的話,繪理姐姐可以教我畫畫嗎?”
祈本裏香的僞裝去掉了不少,眸子裏閃耀着真誠。
“當然可以。”野山繪理笑了,“我會送你一套畫畫工具,以後有空的時候,我就教你。”
“太好了!”
祈本裏香高興地難以自控,第一次歡呼出聲。
一旁的乙骨憂太看着這一幕,眼神複雜。
他走到野山繪理面前,深深鞠躬。
“野山前輩,”他認真地說,“謝謝你救了裏香,也救了我。我……我知道自己很沒用,什麽都做不了。但我會努力的!我也會像裏香說的那樣,變得強大,保護重要的人。”
他擡起頭,眼睛裏是認真的光芒,“如果有一天,野山前輩需要幫助,我一定豁出性命幫你。”
野山繪理看着這個六歲的男孩,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乙骨憂太的特殊體質,知道他被詛咒吸引,知道他是真人等人眼中的“優質樣本”。
但她也知道,這孩子意外地讓裏香失去了主體性。
而現在這個孩子,此刻正用最真誠的心,向她許下承諾。
“憂太。”
野山繪理上前幾步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乙骨憂太,“你不需要豁出性命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好好長大,這才是最重要的。”
乙骨憂太的眼眶紅了,他用力點頭。
這時,五條悟打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好了,感人時刻可以暫停一下,夜蛾老師有話要說。”
夜蛾正道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表情嚴肅。
“祈本裏香,乙骨憂太,”夜蛾正道宣布道,“經過讨論,高專決定将你們暫時留在這裏觀察一段時間。主要是确認你們體內的詛咒是否完全清除,以及是否有其他潛在危險。”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我們會給你們安排住處。”夜蛾正道繼續說,“你們可以像普通學生一樣去上學,但必須遵守高專的規則,需要報備才能離開。”
“是。”兩人齊聲回答。
就這樣,裏香和憂太雖然住在高專,普通學業也沒有耽誤。
接下來的日子裏,野山繪理履行了承諾。
她給裏香買了一套完整的畫畫工具,水彩、油畫棒、素描鉛筆和各種紙張,甚至還有一個精致的畫架。
每周有三天下午,她會抽出時間教裏香畫畫。
從最基礎的線條開始,到色彩搭配,到構圖技巧。
祈本裏香學得很認真,雖然天賦不算頂尖,但那份專注讓野山繪理想起曾經的自己。
更重要的是,在畫畫的過程中,祈本裏香的眼睛越來越亮。
那不再是那種病态依賴的光芒,而是真的因為畫畫而被點亮的眸子。
“繪理姐姐,你看!”
祈本裏香舉起一張畫,畫上是她和野山繪理手牽着手站在彩虹下,“這是我畫的!”
野山繪理仔細看了看,畫得确實不錯,線條雖然稚嫩,但構圖和色彩都有靈性。
“很好,”她由衷贊嘆,“裏香進步很快。”
“真的嗎?”祈本裏香高興地跳起來,“那我繼續畫!”
或許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在高專的這段時間,她不再故意察言觀色,整個人放松下來之後,她才流露出屬于這個年齡的童真。
祈本裏香趴在桌前,又開始畫下一張。
野山繪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問:“裏香,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嗎?”
祈本裏香的動作頓了頓。
“記得。”她小聲說,“但我已經不那麽害怕了,因為繪理姐姐說過,那不是我的錯。”
“還有呢?”野山繪理追問,“你對憂太的感覺,還和以前一樣嗎?”
祈本裏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畫筆,轉過頭來。
“繪理姐姐。”她認真地說,“我想過你那天說的話,‘不要為別人而活,要為自己而活’。我後來想了好久,終于明白了。”
“明白什麽?”野山繪理問。
“我對憂太的感情,有一部分是害怕失去他。”祈本裏香說,“因為我只有他,我沒有其他朋友,沒有其他可以依賴的人,所以我才那麽執着,才想永遠在一起。”
野山繪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着。
“但現在不一樣了。”祈本裏香笑了,那笑容是明亮的,“我有了繪理姐姐,有了畫畫,有了高專的大家,我不再只有憂太了。所以……”
她的聲音越來越堅定,“所以我想,真正的永遠在一起,不是互相束縛,而是互相陪伴。就像我和憂太現在這樣,我們都在努力變成更好的人,然後一起走向未來。”
野山繪理怔住了,倏爾,她露出了放心的笑。
“裏香。”野山繪理輕聲說,“你長大了。”
“是繪理姐姐教會我的。”祈本裏香笑着抱住野山繪理道謝,“謝謝姐姐。”
野山繪理回抱住她,感到眼眶有些發熱。
裏香沒有被黑暗吞噬,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光。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
一個月後,高專召開了一次特殊的會議。
參會人員不多,只有夜蛾正道和五條悟、夏油傑兩個特級,以及幾個高層代表。
野山繪理沒有被通知參加,她只是在宿舍裏等待結果。
因為會議的主題是,是否将野山繪理晉升為準一級術師。
“根據最近幾次任務的表現,尤其是前段時間面對三個特級咒靈時的出色發揮。”
夜蛾正道翻看着資料,正色道,“野山繪理展現了遠超當前評級的實力和判斷力。我認為她完全符合準一級的标準。”
五條悟點頭,言簡意赅道,“附議。”
夏油傑表示了贊同,“我也看過報告。她的術式雖然評級不高,但實際應用非常靈活。而且她掌握的那些咒物,使用時機精準,效果顯著。”
“有一個問題,”一個高層代表說,“關于野山繪理的真實能力,有報告稱,她在戰鬥中使用了‘非戀愛風’的術式,這與她登記的能力描述不符。”
五條悟挑眉,“能力登記是學生自己填的,寫得簡略點有什麽問題?她的術式本質是繪畫成真,畫什麽風格由她自己決定,戀愛風只是她習慣用的,這有什麽可疑的?”
五條悟雖然笑着,話裏話外的護短意味卻不言而喻。
“但戀愛風和那種……畫風,在咒力性質上有本質區別。”高層代表堅持,“這涉及到術式評級的準确性。”
“評級是死的,人是活的。”五條悟不耐煩地說,“術式進化,風格變化,都是正常現象。難道你們希望每個術師都一成不變,永遠停留在剛覺醒時的狀态?”
高層代表被怼得無話可說。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最終得出了一個初步結論,建議晉升野山繪理為準一級術師,但需要提交完整的能力報告,以及所有術式的詳細說明,供高層審議。
這個結論需要送交咒術界最高決策層,也就是包括五條家、禪院家、加茂家在內的禦三家進行最終審批。
一周後,審批結果下來了。
駁回。
理由是“野山繪理提供的術式信息不足,能力描述存疑,且其出身家族野山家近年來與咒術界交流甚少,存在未知風險。建議繼續觀察,暫不晉升。”
落款是禪院家。
野山繪理看着這份通知,手指微微收緊。
禪院家,果然是他們。
野山繪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不能被他們抓住。不能讓他們發現自己真正的秘密。否則……
“繪理醬。”
五條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野山繪理轉頭,看到他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盒草莓大福。
“看到了?”五條悟問,視線落在那份通知上。
“嗯。”野山繪理點頭,努力擠出笑容,“沒事,反正我也不急着晉升。”
才不是,準一級和四級報酬差的太多了,這大大影響了她攢錢的計劃。
明明已經暴露了實力,卻得不到對應的等級,她的确有些窩火。
五條悟走近,把草莓大福放在桌上,然後坐在她旁邊。
“是禪院家他們有眼無珠,”五條悟語氣平淡,“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名正言順晉級的。”
野山繪理笑了笑,沒說話。
“不過,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五條悟難得正經,他拿出其中一個大福咬了一口,回味着其中的甜,“以我對禪院家的了解,他們駁回晉升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們會找各種理由接近你、調查你,甚至可能會召見你。”
野山繪理的手指微微收緊。
召見。
“如果他們要召見我……”她輕聲問,“我可以拒絕嗎?”
“原則上可以。”五條悟說,“但你目前面臨考核和晉升,他們有名義上的理由召見你。”
他頓了頓,看向野山繪理:“不過你放心,如果他們真敢動你,我不會袖手旁觀。”
野山繪理對上五條悟的眼睛,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裏,帶着認真且堅定的光。
“謝謝。”她輕聲說。
“不客氣。”五條悟笑了,“不過你要是真被召見,記得提前告訴我。我好安排後手。”
“……什麽後手?”
野山繪理有些好奇。
“比如,讓傑在外面等着,萬一出事就闖進去。”
五條悟眨眨眼,半真半假地開玩笑道,“或者我自己進去,陪你一起。”
野山繪理忍不住笑了,這樣搞的她還挺大牌的,居然有兩個特級給她做保镖。
五條悟這個人,總是能用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給人安心的感覺。
但她也知道,真正面對禪院家的時候,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畢竟還有束縛。
而她,必須做好準備。
在晉升被駁回後的日子裏,野山繪理的生活表面上恢複了平靜。
她繼續上課,接任務。
在祈本裏香和乙骨憂太結束調查,恢複正常生活後,野山繪理依舊會在周末教祈本裏香畫畫。
祈本裏香的進步很快,她已經開始嘗試畫一些簡單的風景和人物。
乙骨憂太偶爾也會加入,雖然他畫得不如裏香,但态度很認真。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紀偶爾也會來,伏黑惠對野山繪理的“畫術”很感興趣,總是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畫畫。
伏黑津美紀則更喜歡和祈本裏香一起畫,兩個女孩湊在一起,畫些花花草草,偶爾也說說笑笑。
“繪理姐,”伏黑惠忽然問,“你的術式,只能畫不正經的東西嗎?”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伏黑惠雖然仍有些傲嬌,但他自己都沒發現對野山繪理有着對姐姐般的依賴,說話也更直接了些。
野山繪理如鲠在喉,“……也不全是。”
這臭小子,真是追着她七寸殺呀!
“那……”伏黑惠猶豫了一下,“繪理姐,能畫一個不會消失的武器嗎?”
野山繪理愣了愣,不知道伏黑惠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問,“惠想學戰鬥嗎?”
伏黑惠點頭,表情認真。
“想更好地保護姐姐,”伏黑惠道,“還有……不想再讓那個混蛋看扁我。”
野山繪理忍不住笑出聲,這孩子說話的語氣,簡直和伏黑甚爾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雖然伏黑惠自己肯定不承認。
“武器的話,我确實可以畫。”
野山繪理毫不心虛,就是不太正經罷了。
“但不會消失的武器需要特殊的材料和工藝,不是單純的咒力繪畫能實現的。如果你真的想要一把好武器,等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專門打造咒具的工坊看看。”
伏黑惠的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野山繪理摸摸他的頭,“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把基礎打好。咒術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慢慢積累。”
伏黑惠用力點頭。
津美紀在旁邊看着,臉上是溫柔的笑容,“惠很久沒這麽開心了。”
野山繪理看着她,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伏黑甚爾,那個看似冷漠的男人,卻有兩個這麽好的孩子。
雖然他總是表現得不耐煩,也總是想着錢,但野山繪理知道,他心裏還是在乎惠和津美紀的。
否則,那天晚上他不會留下。
而提起伏黑甚爾——
“喂,野山繪理。”
說曹操曹操到。
伏黑甚爾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手裏拿着一疊鈔票,表情一如既往的慵懶不耐煩。
“上次任務的錢。”他把鈔票往桌上一扔,“五條給的,這些是你要扣的部分。”
野山繪理看了看那疊鈔票,又狐疑地看看他,“伏黑先生親自送過來?”
這視錢如命的家夥會這麽好心?
“路過。”
伏黑甚爾語氣雲淡風輕,視線卻在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紀身上掃過,“順便看看這兩個小鬼死了沒。”
“沒死。”伏黑惠面無表情地說,“讓你失望了。”
伏黑甚爾挑眉,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啧”了一聲。
臭小子,好的沒學,死犟倒是不用教都會。
“好好活着。”
他說完,轉身就走。
伏黑津美紀卻追了出去,“父親!”
伏黑甚爾的腳步頓了頓。
“父親……”伏黑津美紀跑到他面前,仰起頭,認真地說,“那天晚上的事,我聽說了,謝謝爸爸保護大家。惠……惠其實也很高興的。”
伏黑甚爾愣了一瞬。
然後他伸手,揉了揉伏黑津美紀的頭發,動作笨拙但溫柔。
“少廢話,”伏黑甚爾道,“好好寫作業。”
伏黑津美紀笑着點頭,沒有被對方故作冷漠吓到。
伏黑甚爾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耳廓卻微微有些泛紅。
野山繪理看着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個男人,嘴上說着不在乎,身體卻很誠實嘛。
平靜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多月。
野山繪理幾乎要以為,生活真的可以這樣一直過下去,和高專的大家一起上課、做任務,教裏香他們畫畫,偶爾和五條悟鬥鬥嘴。
直到那天,她收到了一封正式的文書。
板正的書信出現在了眼前,封口處蓋着禪院家的家紋。
野山繪理看着那封信,手指微微發涼。
她拆開信,裏面只有短短幾行字。
明日十時,禪院家內室,務必準時到達測估咒力和術式。
務必。
這個詞讓野山繪理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這不是邀請,是命令。
她擡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午後的陽光很溫暖,但她感受不到絲毫溫度。
禪院家,終究還是來了。
野山繪理深吸一口氣,将信折好,放進口袋。
她必須做好準備。
面對禪院家,單純的藏是藏不住的。
他們會查,會問,會逼。
而她,必須在保持秘密的同時,活着回來。
野山繪理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這些日子裏的畫面。
這些人和這些事 她已經不想失去了。
所以,她必須去。
也必須回來。
禪院家的風暴将至。
好在這次,她不會是獨自面對了。
窗外,一只烏鴉飛過,發出凄厲的叫聲。
野山繪理握緊了口袋裏的咒物,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無論前方是什麽,她都會走下去。
用她自己的方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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