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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我們去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第 42 章 “我們去找




靜谧的環境被敲門聲打破。




“繪理, 是我。”




家入硝子的聲音平淡如常,野山繪理卻聽出了隐藏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家入硝子邁步走進野山繪理,看到桌上的文書後, 她眉頭微蹙。




家入硝子什麽都沒說, 只是坐到野山繪理對面,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有點燃。




這是她的習慣,思考的時候喜歡叼着煙,但不一定真的抽。




“什麽時候去?”




“明天。”




野山繪理将文書推到桌角,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家入硝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悟和傑都有任務,北海道和九州, 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回來。”




這群老狐貍, 還真是會挑時機。




野山繪理笑了,她緩緩湊近家入硝子,以調侃的語氣緩解氣氛。




“哎呀,怎麽這副表情, 硝子這是擔心我啊?”




“你還真是和悟待多了。”




家入硝子用一根食指抵住野山繪理的額頭,試圖把自己隔絕在安全距離。




野山繪理立馬換回了平時裏甜甜的微笑, “開個玩笑嘛,硝子你也別那麽緊張,說不定……”




“我陪你去。”




家入硝子忽然道。




野山繪理搖頭, 動作輕柔但堅定,“硝子,禪院家我想自己去。”




她的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着禁物冰涼的表面, 那觸感讓她安心。




有些事,她想自己去做。




家入硝子盯着野山繪理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妥協了。




“高專門口新開的大阪燒店,回來晚了就不帶你去吃了。”




野山繪理放松一笑,仰着臉保證道,“一定準時回來!”




家入硝子嘆了口氣,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個用繃帶包裹的物件放在課桌上。




“預制反轉術式。”家入硝子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淡然,眉頭卻還是微微蹙着,“之前你和我讨論過的那個設想,我花了兩個月做出來了,你先幫我試試。”




野山繪理愣住了,這家夥完全是天才啊!




預制反轉術式,那是她和硝子在一次深夜閑聊時随口提出的設想。




将反轉術式的治愈能力預先“儲存”在某個載體中,關鍵時刻激活,可以挽救一次致命傷。




當時兩人都覺得這想法只是說說而已,就像兩個醫學生讨論永動機一樣不切實際。




但硝子居然只花了兩個月把它做出來了。




野山繪理拿起那個小包裹,解開繃帶,裏面是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透明晶體,內部封存着一縷淡金色的光。




而總是叼着煙擺出一副“與我無關”表情的家入硝子,此刻臉上是一種難得的認真。




“別死了。”




家入硝子站起身,朝着門外走去,沒有多餘的話。




野山繪理将晶體緊緊握在手心,一股溫熱的暖流從掌心蔓延到全身。




她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将晶體小心地收進最貼身的口袋。




次日一早,消息不知怎麽傳開了。




野山繪理剛走出宿舍樓,灰原雄就從走廊那頭沖了過來,像一顆失控的炮彈。




“野山前輩!聽說你要去禪院家!”他的聲音大到整個走廊都在回蕩,“我陪你去!正好我最近沒有任務!”




他的身後跟着表情嚴肅的七海建人,以及一臉擔憂的天內理子。




“我也去。”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但不容拒絕,“禪院家那種地方,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天內理子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大眼睛看着野山繪理,裏面寫滿了“帶我一起去”的懇求。




野山繪理看着這三張年輕的臉,心中快速盤算着拒絕的話術。




如果她在禪院家動手,不得不使用那些真正的力量,他們在場只會讓她束手束腳。




她不能在他們面前暴露術式的真正用法,不能讓他們看到禁物的咒殺效果,她不确定他們看到真相後會是什麽反應。




五條悟是“怪物”,所以能理解她這個怪物。




但這些生活在光明世界裏,相信正義和同伴的家夥呢?




野山繪理不想賭。




“不用了。”野山繪理微笑得體,臉上是經過千百次打磨的面具,“放心吧,不會有什麽事的。”




“可是……”灰原雄還想說什麽。




“而且,”野山繪理打斷他,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你們都有自己的任務要忙吧?七海,你那個調查任務好像還沒結束。灰原,輔助監督那邊不是排了你過去幫忙嗎?理子,你最近不是在學習新的術式?”




三人沉默了,他們确實都有任務。




咒術師的生活就是這樣,永遠被任務和責任填滿,個人的意願往往要排在最後。




“但學姐你一個人……”灰原雄還是不甘心。




野山繪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不安的孩子。




灰原雄還想說什麽,但對上她的眼睛,不知為什麽就說不出口了。




那雙綠色的眼睛很溫柔,語氣卻帶着強硬。




七海建人拉住了還想說話的灰原雄。




“明白了,”他聲音沉穩,“但野山前輩,如果超過預定時間沒有消息,我們會去接你。”




野山繪理怔了怔,他們的擔心出于某種她不太習慣的東西。




她的笑容比剛才真實了一點。




“好。”




等這次回來,就試着跟他們說一些實話吧……




禪院扇,這個名字野山繪理記了很久。




他第一次找到她,用的是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




“野山家的廢物,禪院家給你機會是看得起你。”




那時候她剛到這個世界不久,還在學着怎麽用微笑僞裝自己,還在學着怎麽把另一個世界的灰燼壓進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以為離開那個世界就自由了,以為那些黑暗中盯着她的眼睛終于閉上了。




可禪院扇的眼睛,從來沒有閉上過。




這次,她會讓他閉上的。




…………




禪院家的本宅坐落在京都郊外的一座山丘上,灰黑色的建築群如同匍匐在地的巨獸,沉默而壓抑。




圍牆高聳,大門是厚重的黑漆銅木,上面雕刻着禪院家的家紋。




野山繪理站在門前,擡頭看着這座古老的建築,這是獵手進入獵場前的沉靜。




她所有的感官都在放大,所有的神經都緊繃着,她的大腦在高速運轉,眼睛計算着每一條路線和每一個可能的變化。




守衛帶她穿過長長的回廊。




走廊很暗,只在牆壁上每隔五米設一盞紙燈,發出昏黃的光。




地面是冰冷的石板,空氣中彌漫着陳舊的木頭和熏香混合的氣味。




轉過一個拐角時,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廢物!連這點咒力都控制不好,還配姓禪院?!”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一扇半掩的紙門後面,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着門站着,手裏拿着一把木刀。




他面前跪着兩個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六歲左右的樣子。




她們穿着小小的練習服,身體微微發抖。




“真希,你連最基本的咒具都握不穩,還想保護誰呢?真依,你的術式覺醒不了就別浪費資源!你們兩個都是禪院家的恥辱!”




木刀揮下,破風聲刺耳。




兩個女孩本能地縮成一團,但木刀狠狠劈在了她們身上。




“擡起頭來!”禪院扇吼道,“不準低頭!”




野山繪理認出了禪院扇,她看着那兩個小小的身影,心中沒有同情。




同情是弱者的情感,是那些無能為力的人用來安慰自己的東西。




她只是覺得熟悉,那種被踐踏的感覺,以及那個“你不夠好所以你沒有存在的價值”的扯淡邏輯。




門後的禪院扇似有察覺,他猛地轉頭,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野山繪理。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掃過,帶着審視和輕蔑。




“廢物來了?”




野山繪理沒有回答,反而保持着得體的微笑。




她的笑容溫順謙卑,看上去毫無攻擊性,像一朵被風雨壓彎的花。




禪院扇似乎覺得無趣,轉頭對兩個女孩喝道:“滾出去!”




兩個女孩連忙爬起來,低着頭小跑出房間。




經過野山繪理身邊時,紮馬尾的那個偷偷擡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裏有恐懼和倔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進來。”禪院扇轉身走回房間。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紙門隔絕了外界的光和聲音,空氣變得沉悶壓抑。




禪院扇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沒有請野山繪理坐。




野山繪理就站在那裏,雙手垂在身側,姿态恭順。




“東西呢?”他直接問。




“還在收集中,”野山繪理輕聲回答,“需要等待時機。”




禪院扇的嘴角抽了一下,“等待時機?禪院家給你兩年時間,你就給我這個答複?”




野山繪理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露出脆弱的後頸。




禪院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禪院家為什麽給你機會嗎?不是因為你有能力,是因為你這條命,禪院家随時能拿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語氣越來越刻薄,斥責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野山繪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臉上是恭順的表情,像一尊精美的瓷娃娃,但她的左手指在袖中已經摸到了禁物。




真是聒噪又惡心的東西……




“我告訴你,你就是禪院家養的一條狗,狗就要有狗的……”




禪院扇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戳向野山繪理的肩膀。




這時,野山繪理動了。




不是躲閃和後退,她向側前方邁了一步。




這一步讓禪院扇的手指戳了個空,他的重心微微前傾,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失衡。




就在這個失衡的瞬間,野山繪理的右手從袖中抽出了無跡紗。




無跡紗在她指尖翻飛,像活物一樣纏上禪院扇伸出的那只手腕。




一圈,兩圈,三圈。




她的動作快得像風,禪院扇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手腕上已經多了一個白色的結。




“你——”




禪院扇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咒力消失了。




野山繪理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術式如同行雲流水般展開,禪院扇被憑空出現的“荊棘囚籠”捆住,就連嘴也被堵了個嚴實。




而此時,四周的光線也被不知何時出現的棉花糖牆盡數遮蓋。




這一切,從頭到尾不過三秒。




那雙方才還顯得楚楚可憐的綠眸,此刻宛如夜間捕食的兇獸。




禪院扇的瞳孔緊縮,他想要掙紮呼救卻動彈不得。




他低頭看向手腕上的無跡紗,那是他親手交給野山繪理的,讓她“在任務中用這個隔絕咒力方便行事”,他親手把困住自己的鎖鏈交給了她!




野山繪理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她的右手從袖中抽出了燈無荞麥,燈無荞麥散發出柔和但詭異的光芒,照亮了野山繪理的臉。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永別了,垃圾。”




黑暗從燈籠的中心再次向外蔓延,像墨水滴入清水,像夜色吞噬黃昏。




禪院扇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來人——!!!”




沒人來。




超過了限定的時間,無跡紗不僅隔絕了他的咒力,也隔絕了他的五感。




他是完全孤立的,就像他曾經讓無數人孤立無援一樣。




野山繪理站在原地,冷眼看着禪院扇掙紮。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姿态閑适得像在賞花。




“你知道嗎?”野山繪理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奇怪的溫柔,“你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我就想殺你了。”




燈籠又轉了一圈,光芒更暗了。




“那時候我剛到這個學校不久,還不太會說這裏的話,還不太懂這裏的規矩。我每天都很害怕,害怕被人發現我不屬于這裏,害怕被人知道我是誰。”




野山繪理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然後你來了,不僅用那種眼神看我,還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你知道那讓我想起了什麽嗎?”




禪院扇說不出話,黑暗已經漫過了他的膝蓋,像粘稠的瀝青一樣裹住他的雙腿。




“想起了另一個世界。”野山繪理輕聲說,“想起了另一群人。他們也是這樣看我的,也是這樣跟我說話的,他們也是這樣以為…以為我會永遠低着頭,永遠說‘是’,永遠不敢擡起頭看他們的眼睛。”




燈籠又轉了一圈,光芒只剩最後一縷。




黑暗已經漫到了禪院扇的胸口,他感到呼吸困難,那是源于待宰羔羊般的恐懼所致。




“我确實沒有擡起頭。”野山繪理說,“但那不是因為我怕他們。”




她向前邁了一步,但這一步讓禪院扇的身體猛地後仰。




他想要後退!想要逃跑!




想要離開這間屋子,離開這個女人的視線!




但他動不了。




“是因為我在等。”野山繪理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耳語,像情人的呢喃,“等一個合适的時機,等他們像你現在這樣。”




她彎下腰,與他平視。




“落在我手裏。”




野山繪理笑了,笑容美得像墳墓裏的花。




她直起身後退一步,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頭的姿态乖巧得像在等老師表揚的學生。




燈籠轉完了最後一圈。




光芒熄滅後片刻,燈無荞麥的咒殺條件滿足了。




禪院扇感覺到腹部有什麽東西在裂開。




他低頭,他的雙手不受控地握刀插進了腹部。




那是一道整齊水平的切口,從左側肋骨到右側肋骨,深到足以讓所有的內髒都滑出來。




禪院扇就這麽在黑暗中獨自一人閉上了眼,除了野山繪理,沒有任何人聽到他的最後一聲呼吸。




野山繪理在黑暗中站着,聽着那聲呼吸消散,她将燈無荞麥收回。




“啪。”




清脆的響指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咒力化作一團微弱的熒光照亮了房間。




禪院扇跪坐在地上,呈現出切腹自盡的謝罪姿态。




野山繪理立馬收斂了表情,換上唯唯諾諾的姿态,自導自演了一出被禪院扇趕出的戲碼。




她順從地推了出來,顫抖着手關上了門,對着不遠處的守衛露出讨好的笑容後,迅速走進走廊。




守衛本想進去問候禪院扇,但一想到那位大人的暴躁脾氣,怕對方把怒氣發洩到自己身上,便又讪讪地走遠了,他還是晚點再來問好了。




走廊裏很暗,紙燈的芯已經燒到了盡頭。




走廊盡頭,有兩個小小的身影。




禪院真希和禪院真依蜷縮在角落裏,緊緊抱在一起。




她們的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




看到野山繪理過來,禪院真希的身體明顯繃緊了。




野山繪理看着她們,沉默了幾秒。




她應該走的,這兩個孩子跟她沒有關系。




她們是禪院家的孩子,是未來可能會成為敵人的人。




但她們也只是孩子,和她曾經一樣在黑暗中蜷縮着不知道該向誰求救的孩子。




野山繪理蹲下身,和她們平視,“你們怎麽在這裏?”




禪院真希沒有回答,只是盯着野山繪理看,那雙眼睛裏有恐懼和警惕。




“我們……我們不被允許回房間待着。”




禪院真依小聲說,聲音帶着哭腔。




野山繪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禪院真依的頭。




禪院真依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她從口袋裏掏出畫筆,粉色的光芒流淌而出,化作兩只會發光的粉色蝴蝶。




蝴蝶繞着兩個女孩飛舞,翅膀上灑下細碎的光粉。




禪院真依忍不住伸出手,蝴蝶輕輕落在她指尖。




“好漂亮……”




她小聲說,眼睛亮了起來。




“送給你們,不開心的時候,就看看它們。”




野山繪理說完後,便站起身轉身離開。




而她的身影也深深刻在了禪院姐妹的心裏。




……




回到高專後,等待野山繪理的不是平靜的日常,而是新一輪的施壓。




高層開始以“任務繁重”為由,給她安排接連不斷的單線任務。




一個接一個,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今天在東京,明天在大阪,後天在名古屋。




祓除咒靈,調查詛咒,回收咒物。




任務不分晝夜,不分遠近,不分難度。




野山繪理知道這是故意的,禪院扇死了,雖然沒有人公開懷疑她,但禪院家不是傻子。




他們可能沒有證據,但他們有猜測,所以他們在施壓。




用任務消耗她的體力和精力,他們想把她逼到極限,然後在極限處找到破綻。




野山繪理還正愁沒機會尋找禪院家的弱點和解除束縛的方法,獨自執行任務,恰恰給了她這樣的機會。




然而,比起這些先來的,是下一個禁物的線索。




那是一個雨夜,任務目标是擊殺一個獨行的詛咒師。




她找到目标時,對方正在喝酒。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臉上有一道疤,坐在一堆生鏽的鐵桶上,腳邊散落着幾個空酒瓶。




看到野山繪理,他卻輕蔑地笑了,“一個小姑娘也敢來湊熱鬧?真是不自量力!”




野山繪理沒有回答,她站在雨幕中,沒有打傘,雨水順着她的頭發滴落,打濕了她的衣服。




她微微低着頭,肩膀縮起,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小動物。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輕得像要被雨聲淹沒,嘴裏卻說出了了不得的話。




“我……我只是來取你的命,請你……去死吧!”




詛咒師聞言大笑,顯然沒當回事,“就你這副樣子?咒術界高層是派你來送死的吧?”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近,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來來來,讓叔叔看看,你身上帶了什麽好東西……”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因為野山繪理擡起了頭,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殺機。




“你剛才想看什麽?”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幾乎要被雨聲淹沒,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詛咒師的耳朵。




詛咒師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感到一股寒意從指尖蔓延到全身。




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讓人想要轉身逃跑的冷意。




“你——!”




詛咒師想要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但已經晚了。




野山繪理沒有給他後退的機會,她的左手反手扣住他的手,五指收緊,像鐵鉗一樣箍住他的手腕。




她手上的力氣大得驚人,精準地扣住了關節和筋腱的結合點,讓男人整條手臂瞬間酸麻,動彈不得。




她将他固定在原地,然後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本該是溫順柔弱,且人畜無害的。




但詛咒師在那雙眼睛底下察覺到了不尋常的東西,如毒蛇一般陰冷,多看一眼就會被纏住絞殺。




“你在想,要不要用你的咒物?”野山繪理說,聲音輕得像在聊天,“你的咒物是津輕太鼓吧?能感知對方是否在說謊,然後利用謊言發動攻擊。”




詛咒師的臉色變了,她怎麽知道?他明明藏得很好!




野山繪理歪了歪頭,雨水從她的發梢滴落,落在他的手上。




怎麽發現津輕太鼓?那還得多虧身上的四個禁物叽叽喳喳說個不停,但能碰巧遇上還真是運氣不錯。




野山繪理只是微微釋放咒力,津輕太鼓就迫不及待地閃起了光。




詛咒師難以置信,怎麽可能?明明這個咒物就連發揮作用都是時靈時不靈的,現在卻在主動渴求?




野山繪理順利地拿到了津輕太鼓,她的手指落在鼓面上。




不是敲,是輕輕一彈。




“咚。”




很輕的一聲,像心髒跳動。




詛咒師感到胸口被什麽東西擊中了,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伸進他的胸腔,握住了他的心髒。




“現在,”野山繪理歪着頭,雨水模糊了她的臉,但她的眼睛清晰得像兩顆寶石,“我們來做個小實驗。你猜,我接下來要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詛咒師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




野山繪理松開了扣住他手腕的手,詛咒師踉跄後退,想要逃跑。




而這正完美符合了棄置渠的咒殺條件。




“你……”




他想說什麽,但血水從嘴裏湧出來,堵住了他的聲音。




他整個人像是突然掉進了水裏一樣,肺部腫脹得難以喘息,正常的驅體變得水腫起來,直至失去原本的模樣,再也發不動任何聲響。




野山繪理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倒下。




詛咒師的眼睛睜得很大,他至死都沒明白,這個看起來柔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孩,是怎麽在幾句話之間就取走了他的命。




明明……明明他什麽都沒說!




野山繪理走出工廠時,雨已經停了。




月光從雲層中透出來,照亮了濕漉漉的街道。




野山繪理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雨水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已經有五個禁物了,但還不夠。




她要的是全部。




…………




畢業典禮前一周,高專的校園裏彌漫着一種特殊的氛圍。




即将畢業的一屆,竟然只有家入硝子一直在高專,另外三人都在忙着處理任務。




而野山繪理更是已經兩個月沒有回高專了,她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在不同的城市之間彈跳,每天醒來都要面對新的咒靈和新的詛咒師。




“繪理學姐已經好久沒回來了。”




灰原雄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聲音悶悶的。




他面前攤着一份任務報告,但上面一個字都沒寫。




“兩個月零三天。”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鏡,精确地報出數字。




他的報告已經寫完了,整齊地放在桌角,但他沒有離開,只是安靜地坐在灰原雄旁邊。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灰原雄擡起頭。




七海建人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繼續翻着手中的書。




那本書的封面是一幅風景畫,畫的是春天的櫻花。




野山繪理曾經說過,她最喜歡櫻花,因為櫻花落下的樣子像粉色的雪。




畫室裏,祈本裏香坐在畫架前,手裏拿着畫筆,但畫布上空空如也。




她盯着那片空白已經很久了,久到乙骨憂太推門進來她都沒有察覺。




“裏香?”乙骨憂太走到她身邊,輕聲叫她。




祈本裏香沒有回頭,只是小聲說,“畫不出來,沒有姐姐在,我畫不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麽似的。




“她說要教我畫櫻花的,她說等春天到了,帶我去看真正的櫻花。可是春天都過去了,她還沒回來。”




乙骨憂太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兩個孩子就這樣安靜地坐着,等待着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的人。




伏黑家,伏黑惠坐在桌前寫作業,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伏黑津美紀在對面看書,但眼睛時不時瞟向窗外。




自從野山繪理開始頻繁出任務後,她就把自己做的點心裝在保鮮盒裏,放在冰箱裏。




一盒,兩盒,三盒……現在已經扔了十幾盒了。




她不知道野山繪理什麽時候回來,但她想讓繪理姐回來就能吃到。




“姐姐。”伏黑惠忽然開口。




“嗯?”




“野山繪理……什麽時候回來?”




伏黑津美紀放下書,想了想。




“快了,他們的畢業典禮快到了,她一定會回來的。”




伏黑惠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繼續寫作業,但他的筆跡比剛才重了幾分。




夜幕降臨,高專的校園安靜下來。




五條悟站在屋頂上,手裏拿着手機,屏幕上是野山繪理的電話號碼。




他已經看了這個號碼很久了。




這兩個月裏,他打過無數次這個號碼,每一次都是關機。




他問過輔助監督,問過高層,問過所有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




得到的答案永遠是一樣的,“野山繪理在執行任務,不方便聯系。”




“打啊!”夏油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五條悟沒有回頭。




“打了也沒用。”




“那就去找她。”




“找她?”五條悟終于轉過頭,月光下,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夏油傑走上前,站在五條悟身邊,做足了大不了大鬧一場的準備。




“悟,我們去找她。”




“不管高層怎麽安排,不管那些任務有多重要,我們去找她。”




五條悟笑了,傑這家夥,總是在這種時候比他更過火。




不過,他喜歡!




當晚,高層大樓裏,氣氛異常緊張。




走廊裏回蕩着秘書官急促的腳步聲和顫抖的聲音,“五條悟!夏油傑!你們要乾什麽!這裏是高層議事廳,不是你們能随便闖的地方!”




沒有人回答他,五條悟和夏油傑一前一後地走着,步伐堅定,目光直視前方。




他們不是來商量的,是來要人的。




五條悟走在前面,雙手插在口袋裏,姿态閑适得像在散步。




但他的眼睛是冷的,那雙蒼藍色的六眼裏沒有平時的戲谑和輕浮,只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寒意。




他走過的地方,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夏油傑跟在半步之後,表情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是同樣的決意。




他們并肩走過長廊,走過那些緊閉的門扉,走過那些躲在門後竊竊私語的人。




“野山繪理在哪裏?”




五條悟停下腳步,聲音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秘書官跟在他們身後,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的汗珠順着臉頰往下淌。




“她、她在執行任務……”




“在哪裏?”




“這、這是機密……”




“我說,她在哪裏?”




五條悟轉過身,看向那個秘書官。




他沒有提高音量,沒有使用術式,只是看着對方。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是殺意。




秘書官的腿開始發抖,他見過很多咒術師,見過很多強者,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神。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那是神在看蝼蟻時的眼睛。




夏油傑上前一步,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




“我們只是想知道她的情況。畢竟,她是我們的同學。兩個月沒有消息,我們很擔心。”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秘書官的耳朵裏。




“她、她最近一個任務是在……在長野。”




秘書官終于說了,聲音抖得像篩糠,“但、但已經三天沒有消息了。我們派去聯絡的人,也聯系不上……”




五條悟和夏油傑對視一眼。




“三天?”五條悟的聲音冷了下來,“三天沒有消息,你們就只是‘聯系不上’?”




“我、我們……”




“帶路。”夏油傑打斷他,“去她最後執行任務的地方。”




長野縣,廢棄的溫泉旅館。




五條悟和夏油傑趕到時,天已經黑了。




旅館坐落在山坳裏,四周是密密的樹林,月光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灑在破敗的屋頂上。




整棟建築被一層薄薄的結界籠罩着,那結界很淡,像蛛網一樣脆弱,但很頑固,纏繞着每一道窗戶和門扉。




五條悟伸手碰了碰結界,手指穿過那層薄膜,像穿過一層水幕。




旅館內部一片狼藉,打鬥的痕跡到處都是。




牆壁上有爪痕,五道深深的溝壑從天花板一直劃到地板。




地板上有燒焦的痕跡,黑色的焦痕呈放射狀散開,像一朵枯萎的花。




空氣中殘留着多種咒力混合的氣味,濃烈刺鼻,像化學試劑爆炸後的味道。




野山繪理的咒力也在其中,但很淡。




在最裏面的房間,他們找到了她。




野山繪理蜷縮在牆角,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身上有多處傷口,肩膀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衣服被撕開,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手臂上有燒焦的痕跡,皮膚呈黑紅色,有些地方已經碳化,腿上纏着繃帶,繃帶被血浸透了,變成暗褐色。




她的眼睛閉着,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她的表情很平靜。




“繪理!”




五條悟沖過去,蹲下身,伸手探她的氣息。




很弱,但還有。




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手腕時,感到一陣冰涼,不是正常體溫的涼,是咒力透支後深處滲出來的涼。




夏油傑快速檢查了房間。




“有三個一級咒靈的殘穢,至少還有五個詛咒師……”




五條悟的手微微一頓,他看向野山繪理蒼白的臉,以及對方偷偷拽住他的手指。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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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畫術式,但戀愛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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