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第 46 章 你自由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第 46 章 你自由了
遠處的嘈雜聲越來越近, 有人在喊“五條前輩”,也有人在喊“野山學姐”。
野山繪理依稀聽出那是灰原雄的聲音,還伴随着天內理子的鈴铛聲。
她應該跑起來的, 應該笑着跟他們說“我沒事”。
但她僅僅是維持着步子往前走, 就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她太累了。
五條悟也沒有快步向前, 他反而後退了幾步,和野山繪理并肩。
他自然地攙扶着野山繪理,朝着廢墟的頂峰走去。
當他們站在廢墟上時,看到了一群人朝他們跑來。
灰原雄是第一個沖到的, 他的左臂還吊着簡易包紮的紗布,跑起來一颠一颠的,像一只翅膀受傷的鳥。
他的臉上全是淚痕和灰塵,眼睛紅得像兔子。
“野山前輩!五條前輩!你們沒事吧!”
他的聲音又大又啞, 眼淚又流下來了。
在和野山繪理分別之後, 他們就聽到了劇烈的爆炸聲和塌陷聲,強烈的不安席卷了他的內心,但他們眼前也有無數的咒靈需要處理,根本沒辦法第一時間支援。
因為一旦他們放過這些咒靈, 就會有無數的普通人受到傷害。
“沒事,”五條悟強打起一抹笑容, 卻也透露出些許疲憊,“只是有點累了。”
灰原雄看到了野山繪理蒼白的臉,甚至平日裏最為華貴的那支畫筆, 此刻也斷了。
至于野山繪理身上那些因戰鬥而布滿的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更是讓人揪心。
他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他沒有像平時那樣撲上來抱住她。他
只是站在那裏, 用袖子使勁擦臉,擦完了又流,流完了又擦。
要是他能再強大一點,是不是就不用讓前輩他們承擔這麽多了呢?
七海建人走在灰原雄後面,步伐很穩,但比平時快。
他也走到野山繪理面前,緩緩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條乾淨的手帕,遞給她。
“野山前輩,換一條吧。”
野山繪理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的手帕,這還是天內理子給她繡的那條,剛剛順手就拿出來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上面粉色的小花已經被血糊成了一團。
她接過七海建人的手帕,想說謝謝,但喉嚨發緊,沒說出來。
七海建人沒有等她說話,轉身去查看五條悟的傷勢了。
天內理子跑的稍微慢一些,但她一過來就一把抓住了野山繪理沒受傷的那只手。
“繪理姐姐,你的手好冷。”
天內理子把野山繪理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裏使勁搓,“我給你暖暖,你等等,我身上還有一包暖寶寶,出門的時候帶的。”
天內理子在口袋裏翻了半天,翻出兩個暖寶寶撕開,一個塞進野山繪理手裏,一個貼在野山繪理衣服的內襯上。
“這樣就不冷了。”
天內理子揚起一個笑臉,就像當初野山繪理安慰她那樣。
野山繪理看着手上那個歪歪扭扭的暖寶寶,忽然有些想笑,“謝謝理子。”
很可愛。
庵歌姬從後面趕上來,一把抱住野山繪理,抱得很緊,但又很快松開,怕碰到她的傷口。
“繪理學妹!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冥冥前輩說你可能來了澀谷,我還不信!你一個人從高專跑過來,你瘋了!”
她的聲音急切中帶着哽咽,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
“歌姬前輩,我沒事。”
野山繪理輕輕拍了拍庵歌姬的手,以示安慰。
“你沒事?你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你的手都在抖!還有你的頭發都被燒焦了!”
庵歌姬伸手摸了摸野山繪理的頭發,摸到一把焦枯的發梢,眼眶更紅了,“回去我幫你剪,剪得好看一點。”
這麽一頭美麗的金發,燒成這樣真是可惜了。
“好。”
野山繪理笑了笑,她倒不是很在乎頭發。
甚至她覺得這樣也好,原本的頭發太長了,現在短一些還更有利于行動。
但歌姬學姐擔心的話,就随學姐的心意去吧。
冥冥站在稍遠處,沒有走過來。
她肩上的烏鴉歪着頭,用一只紅色的眼睛看着野山繪理。
冥冥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評估什麽。
雖然早就對這個學妹的實力有了一定的認知,但這一次還是讓她大吃一驚。
以這種速度成長的話,很快就是下一個特級了。
“學妹,你為什麽突然自己跑來了?”
冥冥有些好奇,她能感受到這個學妹并不像表現出來那樣真善美,這麽危險的情況就該像九十九由基偷懶不來的。
野山繪理下意識看向了五條悟和七海建人那邊。
五條悟正被七海建人檢查手臂上的燒傷,龇牙咧嘴地說“不疼不疼真不疼”。
七海建人面無表情地按了一下傷口。
五條悟“嘶”了一聲,閉嘴了。
野山繪理收回視線,沒再回答。
冥冥挑了挑眉,也沒有追問。
偷懶的九十九由基是最後一個到的,她從通道裏走出來,步伐不緊不慢,手裏拿着一杯便利店咖啡。
她的白色襯衫上一點灰塵都沒有,黑色長褲筆挺,頭發紮成低馬尾,表情淡定得像來參加一個遲到的會議。
她站在廢墟上,看了看五條悟破損的制服和野山繪理蒼白的臉,然後她舉起咖啡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故作遺憾道,“我是不是來晚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庵歌姬第一個炸了。
“九十九前輩!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五條差點被封印了!繪理差點被燒死了!在我們需要特級的時候,你、你在哪裏?”
“路上堵車。”
九十九由基語氣坦然,表情很認真。
沒辦法,地鐵都全部癱瘓了,她也不可能坐地鐵來吧?
見衆人都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九十九由基只好緩緩地解釋。
“有輛車翻了,擋在路中間。我等了十分鐘,沒人來處理解”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後來我下車把車搬開了。”
庵歌姬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搬車……她把一輛翻了的車搬開了?然後繼續過來?
庵歌姬忽然覺得,這位前輩可能不是來晚了,是根本沒着急。
冥冥挑了挑眉,“九十九,你的術式是質量操控,你可以讓自己變輕飛過來。”
“飛不了。”
“……術式可以——”
“變輕了也飛不了。我又不是鳥。”
九十九由基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讨論為什麽不去吃午飯。
庵歌姬的嘴巴張得更大了,整個人完全被哽住。
天內理子小聲問,“那九十九前輩為什麽不早點出發呢?”
九十九由基看了她一眼,“沒有人通知我。”
這次連冥冥都沉默了。
沒有人通知她?這個特級咒術師,這個全日本僅有的三個特級之一,這個應該在關鍵時刻出現在戰場上的存在怎麽可能沒有人通知她?
算了,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遠處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很多人。
夜蛾正道從通道裏走出來,他穿着高專的制服,表情很嚴肅,步伐也很快。
他的身後跟着幾個輔助監督,但沒有家入硝子的身影,此時的家入硝子在醫務室治療受傷的輔助監管。
夜蛾正道走過來,視線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野山繪理身上。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
但她還站着,沒有倒下。
夜蛾正道站在她面前,低頭看着她。
“繪理,你為什麽要來澀谷?是接到了誰的命令嗎?”
明明身體還沒有恢複,就這麽貿然前往戰場,多半又是禪院家的主意。
“我自己要來的。”
野山繪理的聲音很輕,但沒有猶豫。
就算乖學生的形象會就此破滅,她也沒打算再說謊。
夜蛾正道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神卻松動了,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驕傲。
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下,依然選擇挺身而出,不愧是他的得意門生!
夜蛾正道伸出手,拍了拍野山繪理的肩膀。
但規矩依舊是規矩,夜蛾正道清了清嗓子,言辭正色道,“下次,記得先報告。”
野山繪理愣了一下,“……是。”
就這樣嗎……
夜蛾正道收回手,轉身看向其他人。
他的視線落在羂索倒下的地方,掃過裂縫外加茂家術師的空殼,以及戰場上所有的痕跡。
“收拾現場,把那具身體也帶走,”夜蛾正道平靜地安排這一切,“所有人回高專,硝子還在等。”
既然他這個老師來了,所有的善後工作就由他來進行,保護好他的學生是他的責任。
夜蛾正道說完轉身走了,他走了幾步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繪理,你做得很好。”
野山繪理的鼻子酸了,這是她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被強烈認可。
她沒有哭,只是微微低下頭,攥緊了手裏的手帕。
回高專的路上,野山繪理坐在車後座。
天內理子靠在她肩上睡着了,手裏還握着暖寶寶,暖寶寶已經不熱了,但她沒有松開。
庵歌姬坐在她另一邊,跟她保持着适當的距離,生怕擦到她的傷口。
七海建人坐在副駕駛,安靜地看着窗外。
冥冥坐在最後一排,閉着眼睛,肩上的烏鴉也閉着眼睛。
五條悟坐在冥冥旁邊,靠着車窗,看着外面飛逝的景色。
他的六眼還在運轉,還在追蹤那具空殼上每一絲可能的咒力殘留。
但他找不到,這次的這個家夥實在太過詭異。
他閉上眼睛,感受着車子的颠簸。
野山繪理意識渙散,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她的呼吸很輕,很淺,像怕打擾誰。
五條悟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沒有睜眼,只是把車窗關小了一點,讓風吹進來的聲音輕一點。
回到高專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校門口站着家入硝子,她穿着白大褂,手裏拿着一根煙,沒有點燃。
看到車停下來,她把煙收進口袋,走了過來。
她打開車門,看了野山繪理一眼。
這家夥,受了那麽多傷,居然還在硬扛。
“跟我過來。”
野山繪理早在到達前就悠悠轉醒,只是跟家入硝子對上眼睛,就知道對方在叫的是自己。
野山繪理有些心虛地下了車,跟着家入硝子走進醫務室。
家入硝子讓她坐在床上,開始檢查她的身體。
她的手指很涼,按在野山繪理的脈搏上,數了很久。
“咒力透支,輕度燒傷,多處擦傷,右腳有嚴重劃傷,還有點發燒,大概三十八度七。”
家入硝子一項一項地報,像在念清單,表情卻像是點名的閻王。
然後她突然停了下來,看着野山繪理。
“你的咒力核心差點崩潰,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發抖,“如果再透支一點你可能就會死。”
野山繪理沒有說話,畢竟是她理虧,身為病人,她只能老老實實挨訓。
家入硝子繼續給野山繪理處理傷口,她的動作很熟練,像做過無數遍。
處理完傷口,家入硝子站在床邊,看向野山繪理,語氣裏帶了幾分顫抖。
“下次,不要一個人去。”
“硝子……”
“你答應我。”
野山繪理看着家入硝子,這個總是叼着煙,擺出一副“與我無關”表情的女人,此刻的眼眶是紅的。
“……好。我答應你。”
家入硝子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既然給你的晶體用了,我再做一個。”
不等野山繪理回答,門就關上了。
野山繪理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有細小的裂紋,和以前一樣。
但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她說不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顆腦袋探進來——是灰原雄。
他的左臂已經重新接好了,打着石膏吊在胸前,手裏抱着一大束花。
不是之前那種野花,是花店買的,包裝紙很漂亮,上面還有露水。
“野山前輩,你醒着嗎?”
“醒着。”
灰原雄推門進來,把花放在床頭櫃上。
“這個給前輩,我剛才去買的。花店老板說這種花叫‘勿忘我’,顏色很好看,前輩應該會喜歡。”
野山繪理接過花。
藍色勿忘我,小小的,一簇一簇的。
很好看。
“謝謝。”
灰原雄笑了,然後轉身跑了,腳步聲在走廊裏越來越遠。
沒過多久,門又被推開了。
七海建人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本書。
“野山前輩,”他把書放在床頭櫃上。“這個,之前你提到過想看續集,我找到了。”
野山繪理拿起書,是一本關于海洋的畫冊。
扉頁夾着一張書簽,上面寫着一行小字:“等春天來了,一起去看海。”
“七海——”
“前輩好好休息,這算是畢業禮物。”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鏡,轉身走了。
不等七海建人完全離開,天內理子就已經站在了門口,她手裏抱着一個盒子。
“繪理姐姐,這個給你。”
野山繪理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新的小貓挂件。
比以前那個縫得好多了,眼睛一樣大,胡須是直的,尾巴也縫對了。
“我學了好久,”天內理子小聲說,“這次應該不會掉了。”
“很好看,”野山繪理說,“謝謝理子。”
天內理子笑了,然後心滿意足地跑出去。
走廊裏傳來她的腳步聲,輕快的,像小鹿。
接下來養病的日子裏,祈本裏香和乙骨憂太也來了。
祈本裏香手裏抱着一沓畫,乙骨憂太手裏拿着一個保鮮盒。
“繪理姐姐!”
祈本裏香跑過來,把畫放在床上。
“這是我畫的!這個是櫻花,這個是彩虹,這個是旋轉木馬,這個是……”
她翻到最後一張,是一幅很大的畫,畫上有好多人。
灰原雄在笑,七海建人在看書,天內理子在轉鈴铛,伏黑惠在寫作業,伏黑津美紀在做點心,家入硝子叼着煙,夜蛾老師背着手。
五條悟站在最邊上,手裏拿着一個蛋糕盒。
野山繪理站在中間,被所有人圍着,在笑。
“裏香……”野山繪理的聲音有點啞。
“我畫了好久,”祈本裏香說怿女美“因為我覺得,繪理姐姐應該有一張這樣的畫,有大家在的畫。”
乙骨憂太把保鮮盒放在床頭櫃上。
“前輩,這是津美紀姐姐做的餅乾,她說上次的放太久了,不能吃了,所以重新做了。惠也幫忙了,這次的應該更好吃。”
野山繪理打開保鮮盒,裏面是整整齊齊的小餅乾,每一塊上都用糖霜畫着笑臉。
“謝謝憂太,也幫我謝謝津美紀和惠。”
乙骨憂太的耳朵紅了,“不客氣,前輩好好休息。”
他拉着戀戀不舍的祈本裏香走了,畢竟家入硝子囑咐過他們不能停留太久。
野山繪理躺在床上,看着床頭櫃上的東西。
勿忘我,畫冊,小貓挂件,一沓畫,保鮮盒。
她的鼻子又酸了。
傷好了大半後,夏油傑也徹底完成了收尾工作,趕了回來。
他的衣服上有戰鬥的痕跡,臉上有灰塵,但眼睛很亮。
他走進來,站在床邊,眸色溫柔地看着野山繪理。
“繪理,聽說你開了領域。”
“……嗯。”
“我真沒看走眼,見你第一面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家夥肯定是個天才,果不其然,這才學了多久就能開領域了,這倒讓我有些緊迫感了。”
夏油傑半開着玩笑,調動着沉悶的氣氛。
“拜托,你可是特級。”
野山繪理也半開着玩笑回怼,“我一個小小的四級術士,能對你構成什麽威脅?”
再說了,她很清楚夏油傑的術式,這家夥明明才是越成長潛力越大的類型。
夏油傑笑了,“好了,不開玩笑了,你好好休息。”
看到野山繪理都有力氣怼人了,他也就放心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
和夜蛾老師不一樣,夜蛾老師下意識會拍得很重,但他拍得很輕。
在野山繪理可以離開醫務室的前一天,五條悟才姍姍來遲。
五條悟站在半開着的門口,手裏拿着一個紙袋,“還沒睡?”
“沒有。”野山繪理隐隐聞到了一陣香味。
他走進來,把紙袋放在床頭櫃上。“給你的。”
野山繪理打開,裏面是一塊三明治。
火腿芝士的,面包烤得金黃,邊緣有點焦。
“哪家店?”野山繪理眼眸下意識亮晶晶的,她很喜歡這種焦香酥脆的東西。
“上次說的那家,排了一個小時。”
五條悟在床邊坐下,翹起二郎腿,“嘗嘗,你不是不喜歡吃甜的嗎,給你買了鹹的。”
野山繪理咬了一口,面包很脆,火腿配上芝士完全是她喜歡的鹹香。
“怎麽樣?”五條悟問。
“還行。”野山繪理根本沒空回答。
五條悟看着對方狼吞虎咽的樣子笑了,“就還行?”
“很好吃。”野山繪理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虛,只好不情願地小聲說。
五條悟的笑容更深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裏,看着野山繪理一口一口地吃三明治。
窗外的光從白色變成金色,又從金色變成橘色。
天要黑了。
“五條同學。”野山繪理忽然開口。
“嗯?”
“我有事要告訴你們。”
五條悟側頭看着她,有些好奇,“什麽事?”
野山繪理放下三明治,她把床頭櫃上的東西看了一遍。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我的術式,我的咒物,我的過去。”
她擡起頭,眼神堅定。
“我都告訴你們。”
五條悟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你不想知道嗎?”野山繪理顯然沒意識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有些讷讷。
“想,”五條悟說。“但你可以不說,如果你不想說的話。”
“我想說,”野山繪理的聲音很輕。
“我應該說,他們……”她再次看向床頭櫃上的東西,腦海中浮現了來到高專以來的一幕幕。
“他們對我這麽好,我不能一直騙他們。”
五條悟看了她很久,“好,我去叫他們。”
在他看來,就算野山繪理什麽都不說也沒事,因為高專這個地方從來不是窺探他人隐私的。
但如果當事人願意說出來的話,他也會遵從她的意願。
畢竟,這家夥可是已經完全把他們當做同伴了。
五條緩緩起身,語氣期待着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安撫,“繪理,不管你說什麽,也不管你的術式是什麽,更不管你的過去是什麽。”
他頓了頓,“你還是你。”
而我,一直會站在你這邊。
野山繪理坐在床上,手裏握着三明治,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她不敢擡頭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回來得很快,他身後緊跟着夏油傑,兩人還是以前那副樣子,吊兒郎當的,卻反倒讓野山繪理輕松了不少。
沒過一會兒,家入硝子來了,她手裏拿着一杯水,放在野山繪理的床頭櫃上。
“喝了,你還在發燒。”
灰原雄跑着就來了,他石膏還沒拆,有些氣喘籲籲。
七海建人走進來,他站在門邊,安靜地看着野山繪理。
天內理子是小跑着進來的,她手裏還握着雙旋鈴,鈴铛輕輕地響。
野山繪理深吸一口氣,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語氣帶着不易察覺的忐忑。
“我的術式,不是只能畫戀愛風。”
她的聲音有些小,甚至隐隐有些遲疑。
“除了戀愛風,還有一種病嬌風。你們在澀谷看到的那些暗紅色的東西,就是病嬌風。它比戀愛風更強,也更危險。”
她低垂着頭,沒有看任何人的表情。
“我從進高專就在藏拙,因為我不知道,如果你們知道了真實的我是這個樣子,還會不會把我當同伴。”
房間裏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還有……我手裏的禁物有五個——棄置渠、燈無荞麥、足洗邸、送行拍子木、津輕太鼓。它們都是特級咒物,我把它們改造成了認主形态,所以我能用它們,別人不能用。哪怕我知道高專在找他們,我還是選擇了據為已有。”
她徹底低下頭,沒錯,她就是這樣自私的人。
她其實并不後悔做了這些選擇,但卻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些行為應該是傷害到一直關心愛護她的人。
但事已至此,絕對沒有就此停下的道理。
野山繪理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道,“還有我的過去,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裏,我擁有通過夢預知未來的能力,而這份能力也被我帶來了這個世界。所以之前的每一次救了你們,其實都是在夢境中出現過的。”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有些無力再說下去。
“後來禪院扇來了,他讓我幫他收集禁物,用束縛控制我。我答應了,因為我想好好活下去。所以我藏了兩年。在所有人面前裝了兩年。”
野山繪理強忍着哽咽,眼眶卻止不住泛紅。
她深深埋着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被子上。
“對不起,我騙了你們這麽久。”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輸液管裏液體的滴答聲。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像是灰原雄在哭。
“野山前輩……”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你肯定吃了很多苦吧……我們都不知道……”
他沖過來,一把抱住野山繪理。
他的左臂還打着石膏,但他用右臂把她整個人圈住,抱得緊緊的。
“前輩不是怪物,前輩就是前輩,是一次次在戰鬥中救了我的前輩。不管前輩的術式是什麽,不管前輩的咒物是什麽,不管前輩從哪裏來,前輩就是前輩。”
他的眼淚滴在她的肩膀上,滾燙得有些灼人。
野山繪理的身體僵住了,然後她感到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是天內理子。
她也哭了,但她同時也露出了笑容。
“繪理姐姐,你在說什麽啊?我永遠記得是你在鬼門關救下了我,并且帶我逃離,走到了新世界。”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雖然你一直都有些嘴硬,但我清楚的知道,把我救出來的人就是我的天使。”
七海建人也走了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灰原雄和天內理子輕輕撥開,然後站在野山繪理面前,低頭看着她。
“野山前輩,你說你從另一個世界來。在那個世界裏,你是一個人,但這個世界——”
他頓了頓,“你不是。”
家入硝子站在床邊,手裏拿着那杯水。
“趕快喝了,你還在發燒。說完這些,你更燒了。”
她把水遞過去,聲音還是那麽平淡,但她的手在發抖。
“不管你是從哪個世界來的,你整個人差點崩潰是事實。你需要休息和治療,你需要有人在旁邊,我們就都會在。”
夏油傑站在門邊,安靜地看着野山繪理。
他沒有走過來,但他明顯在思考着什麽。
“繪理,你剛才說,禪院扇用束縛控制你,那個束縛,還在嗎?”
“在,”野山繪理如實回答,“但我找到了漏洞,他讓我收集咒物,但沒有規定收集到之後必須交給禪院家。所以我把咒物留下了,改造成了認主形态,束縛的條件沒有觸發。”
夏油傑點點頭,經過他嚴密的分析後,他道出了真相了
“禪院扇已經死了,束縛的源頭消失了,你是自由的。”
野山繪理愣了一下,一下有點沒轉過彎來,“什麽?”
“束縛是雙向的,禪院扇死了,束縛的另一半不存在了,你的束縛,也已經自動解除了。”
夏油傑的聲音很平靜,卻并沒有絲毫厭煩,反而是鄭重地又重複了一遍,“你自由了。”
野山繪理坐在床上,她看着自己的手。
自由了……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五條悟一直站在最後面,也最後才緩緩開口。
“繪理。”他開口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
五條悟走過來,半蹲下來,和野山繪理平視。
“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問你,”他的聲音很輕,“你以後,還裝嗎?”
野山繪理看着他,看着他蒼藍色的眼睛和他嘴角的弧度,“不在你們面前裝了,太累了。”
五條悟笑了,“那就別裝了。”
他站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她的頭發哪怕已經被修剪過了,手感卻依舊很糟糕,像摸了一把枯草,但他沒有縮手。
“做你自己就好。”
野山繪理低着頭,眼淚還在掉,但她的嘴角翹起來了,“好。”
窗外,天徹底黑了。
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很遠但很亮。
房間裏暖黃色的燈光照在每一個人身上,灰原雄還在哭,天內理子在笑,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鏡,硝子點燃了那根一直沒抽的煙,夏油傑靠在門邊看着這一切。
五條悟站在野山繪理面前,手還放在她頭上。
野山繪理坐在床上,手裏握着那顆草莓糖。
糖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不喜歡吃甜的。
就像她其實沒有那麽喜歡這個世界一樣。
但她現在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挺好的。
那天晚上,五條悟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明天再給你帶三明治。”
“太久了。”
“就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也很久。”
“那你自己去買?”
“……”
野山繪理瞪了五條悟一眼。
五條悟笑了,逗起來真好玩。
“你想吃,多遠都不算遠。”
野山繪理哽住了,五條悟卻沒有停留,只是揮了揮手就離開了房間。
野山繪理坐在床上,看着關上的門,她的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窗外,星星很亮。
在得到了家入硝子的允許,可以離開醫務室的那天。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紀來了,伏黑惠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個保鮮盒,耳朵紅紅的。
伏黑津美紀笑着,舉止落落大方,“惠說前輩應該喜歡吃鹹的,所以做了蔬菜沙拉。”
伏黑惠小聲補充,“就切了一下菜。”
野山繪理吃了一口沙拉,很新鮮,醬汁調得剛剛好。
“好吃。”野山繪理贊嘆。
伏黑惠的耳朵更紅了。
令人意外的是,伏黑甚爾也來了。
他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裏,臉上是那副永遠不耐煩的表情。
他看了野山繪理一眼,把一個信封扔在桌上。
“報酬,五條讓我轉交。”
說完轉身就走。
“伏黑先生。”野山繪理叫住他。
“……謝謝。”
伏黑甚爾沉默了一會兒,怔愣了一瞬間。
“少廢話,好好養傷。”
走廊裏傳來伏黑甚爾遠去的腳步聲,很快,像在逃。
虎杖悠仁也來了,他站在門口,手裏舉着一個紙袋,笑得像個小太陽。
“繪理姐姐!我給你帶了鹹味飯團!那家店的,你說過好吃的!”
他把紙袋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站在那裏,撓撓頭,“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是繪理姐姐真的很厲害,我以後也要像繪理姐姐一樣強!”
野山繪理看着他,鼓勵道,“你一定可以的,悠仁。”
虎杖悠仁用力點頭,心底也就此種下了種子。
……
畢業典禮前,野山繪理終于從醫務室出來了。
她的傷還沒有完全好,咒力也只恢複了一半,但她不想再躺着了。
她走出宿舍樓的時候,看到五條悟靠在牆上,手裏拿着一個紙袋。
“給你。”他把紙袋遞過來。“火腿芝士三明治。”
野山繪理打開,她咬了一口。
這次,她沒有再吝啬稱贊,“好吃。”
“那當然,”五條悟得意地笑了,“這可是我精選的。”
兩個人并肩走在校園裏,櫻花已經謝了,樹葉綠得發亮。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野山繪理吃着三明治,五條悟走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裏,步子很大但速度不快,是在等她。
“五條同學。”
“嗯?”
“畢業典禮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不知道,”五條悟說。“繼續當咒術師吧,反正也沒別的事做。”
“你就沒有想做的事嗎?”野山繪理有些好奇。
五條悟想了想,“吃好吃的,到處走走,看看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你呢?”
野山繪理看着手裏的三明治,看着陽光灑在金黃色的面包上。
“我想留在高專,留在大家身邊。”
五條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隐隐有一個弧度。
畢業典禮當天,天氣很好。
灰原雄坐在後面,一直在哭,從典禮開始哭到典禮結束。
七海建人坐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遞紙巾。
夜蛾正道站在臺上,念着畢業生的名字。
念到“野山繪理”的時候,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站起來,走上臺,接過畢業證書。
夜蛾正道看着她,表情很嚴肅,但他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繪理,你做得很好。”他說。
和那天在澀谷說的一樣。
野山繪理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
她鞠了一躬,轉身走下臺。
回到座位的時候,五條悟湊過來,賤兮兮地小聲說,“你哭了?”
“沒有。”野山繪理不承認。
“眼睛紅了。”五條悟毫不留情戳破。
“風大。”野山繪理嘴硬。
“禮堂裏哪來的風?”
五條悟的六眼愣是沒找到一個這麽大的出風口。
“你管我!”野山繪理咬了咬牙,這家夥完全還是以前那個樣子!!
五條悟笑了,卻也沒再繼續逗野山繪理玩。
典禮結束後,大家在禮堂外面拍照。
灰原雄拉着七海建人拍了一張又一張,天內理子舉着雙旋鈴轉圈,庵歌姬在指揮站位,冥冥靠在樹上喝咖啡。
“來,拍張合影!”
庵歌姬喊道,“所有人站好!”
大家擠在一起,灰原雄蹲在前面,比了個V字。
七海建人站在他後面,面無表情。
天內理子舉起雙旋鈴,鈴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冥冥肩上的烏鴉歪着頭,用紅色的眼睛看着鏡頭。
庵歌姬站在中間,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夏油傑站在庵歌姬旁邊,手裏還拿着一本書,表情溫和。
家入硝子叼着一根煙,沒有點燃,眼睛半睜半閉。
五條悟站在最後面,雙手插在口袋裏,墨鏡架在鼻梁上。
野山繪理站在五條悟旁邊,手裏握着畫筆。
“一二三——”
所有人同時使用了術式。
灰原雄的咒力化作一團金色的光,在他掌心跳動。
七海建人的刀上亮起藍色的光芒。
天內理子的雙旋鈴發出清脆的聲響,銀色的音波在空中蕩開。
冥冥的烏鴉飛起來,翅膀上流轉着淡藍色的咒力。
庵歌姬的術式展開,淡金色的光環籠罩着大家。
夏油傑的咒靈從影子裏探出頭來,虹龍盤旋在頭頂。
家入硝子的反轉術式光芒從她掌心亮起,治愈的暖流在人群中流動。
五條悟的蒼藍色光芒從他指尖射出,在天空中炸開一朵藍色的煙花。
野山繪理的畫筆揮出,粉色的蝴蝶從筆尖飛出來,繞着她飛了一圈,然後飛向天空。
所有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照亮了整個校園。
快門按下的時候,所有人都笑了。
照片洗出來的時候,野山繪理看到自己站在五條悟旁邊,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兩個人的眼睛都看着同一個方向,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把照片夾進七海建人送她的那本畫冊裏,夾在“等春天來了”那張書簽旁邊。
畢業典禮後不久,禪院家開始行動了。
加茂家出了大事,羂索附身加茂家的天才咒術師發動了咒靈暴亂,這件事在咒術界掀起了軒然大波。
雖然加茂家聲稱那位術師是被邪惡的詛咒師附身,加茂家也是受害者,但禪院家不這麽認為。
禪院家的長老們在高層會議上拍着桌子,說加茂家監管不力,縱容詛咒師利用其身份為非作歹,必須承擔責任。
“加茂家出了這樣的事,整個咒術界的信譽都受到了損害,”禪院直毘人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如果不加以懲戒,以後還會有更多的詛咒師效仿。”
身為禪院家主,他不可能退讓。
加茂家的代表臉色鐵青,但說不出反駁的話。
羂索附身的那位術師确實是加茂家的人,那些咒靈暴亂也确實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所有的現實情況,都讓他們百口莫辯。
最終,高層做出了裁決。
加茂家賠償此次所有損失,并交出部分領地和管理權,由禪院家暫時接管。
至此,加茂家的勢力被大大削弱,禪院家的在咒術界的控制又擴大了一圈。
野山繪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畫室裏教祈本裏香畫畫。
她放下畫筆,沉默了很久。
“繪理姐姐,你怎麽了?”
祈本裏香敏銳察覺到了野山繪理的情緒。
“沒什麽,”野山繪理笑了笑,無論如何也不能影響到孩子們,“我們繼續畫。”
但她心裏的确在想別的事,禪院家趁火打劫,這招确實夠狠的。
加茂家出了事,禪院家就立刻撲上去咬一口。
下一個會是誰?五條家還是高專?
野山繪理的手微微收緊,畫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與此同時,在東京某個陰暗的地下室裏,漏瑚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它的火焰暗淡了很多,雖然傷口已經完全長好,可咒力卻并沒有恢複到頂峰。
它站在角落裏,看着面前那團蠕動的黑色影子。
“羂索,”它的聲音嘶啞,“你答應過我的,要創造一個咒靈的世界。”
影子裏傳出羂索的聲音,“我答應過你,我沒有忘記。”
“那你為什麽跑了?為什麽丢下我?”
漏瑚語氣中帶着憤怒,他怨恨扔下同伴離開的行為,這樣就完全不是同伴了,他想要的咒靈世界不是這樣的。
“因為時機不對。”
羂索的聲音沒有波動,他依舊保持着冷靜的理智,“五條悟沒有被封印,那個女孩還開了領域。繼續打下去,我們可能都會死。我不想死,而你至少現在也不想死吧?”
漏瑚沉默了,它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又暗了一分,像是被迫妥協。
如今花禦和真人都沒了,只有羂索這家夥了。
半響,漏瑚緩緩發問,“那個女孩叫什麽?”
“野山繪理。”
羂索說到這個名字時,原本平靜的心緒有了些波動。
“野山繪理。”漏瑚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會成為我們的障礙。”
“是,”羂索的聲音從影子裏傳來,新的身體還有些排斥他,他還在努力适應,“但她也可以成為我們的助力。”
漏瑚不明白,“什麽意思?”
“她的術式是繪畫成真,能夠改造咒物的本質,如果能讓她為我們所用……”
羂索思考着有趣的可能性。
“她不會的,”漏瑚打斷他,“她站在五條悟那邊。”
“人都是會變的,”羂索很清楚人性,他不相信會存在不變的人,“只要給她足夠大的誘惑、壓力和恐懼,她就會改變的。再說了,我們不需要她徹底改變,我們只需要她的能力為我們所用。”
漏瑚看着那團影子,火焰在它頭頂跳動。
“你又在算計什麽?”
羂索答非所問,雖然漏瑚是把好刀,但他也不會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漏瑚,你先帶着裏梅他們去埋伏,不要暴露。等我找到合适的時機,我會召喚你們。”
“什麽時機?”
“複活宿傩的時機。”
漏瑚的火焰猛地竄高,“你集齊了宿傩的手指?”
“有幾根,但不夠,我需要更多。”
羂索思索着下一步的方向,“天元結界裏有,我需要控制天元結界。”
漏瑚看着那團影子,它果然看不透羂索這家夥,不過沒事,它要的也只是咒靈世界而已。
然後它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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