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第 40 章 “世界第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第 40 章 “世界第一
碎裂的門板在空中緩慢旋轉, 木屑如雪花般紛揚,每一片碎木都映照着客廳裏地獄般的景象。
五條悟踹門的動作利落得近乎優雅,但那優雅背後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六眼在踏入玄關的瞬間就已洞悉一切, 扭曲的咒力殘穢如黑色蛛網般爬滿牆壁, 變異中的人類□□發出濕漉漉的溶解聲。
還有那個站在血腥舞臺中央,臉上挂着孩童般純真笑容的瘋子。
野山繪理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滞了, 肺部像被無形的冰手攥緊。
她看見祈本裏香此刻被無數只從父母體內伸出的蒼白手臂纏繞,整個人就這麽懸吊在半空。
那些手臂的掌心裂開血紅的眼睛,貪婪地注視着祈本裏香,仿佛在品嘗一道即将完成的佳肴。
祈本裏香的眼神是空洞的, 她的瞳孔擴散,意識已經被抽離,只剩下□□在本能顫抖,每一次抽搐都牽扯着那些深入她皮肉的手臂, 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牆角, 乙骨憂太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着耳朵,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
眼淚和鼻涕糊了他一臉,混合着因極度恐懼而失控流出的口水, 在他稚嫩的下巴上形成一灘污濁。
他的喉嚨裏發出幼獸瀕死般的嗚咽,那聲音破碎不堪, 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失聲。
而裏香的父母……
野山繪理強迫自己看向那兩具正在變異的軀體,他們的四肢以違反人體的角度折疊,膝蓋向後彎曲, 肘關節翻轉,手指和腳趾融合成蹼狀。
他們還保留着人類的臉,但眼睛移到了太陽xue, 空洞地注視着彼此變異的身體。
但這還不是全部。
透過破碎的窗戶,野山繪理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
街道上,隔壁鄰居家的門敞開着,裏面隐約可見同樣在變異的人影。
那些手臂正瘋狂抓撓着自己的臉,指甲劃開皮肉,露出下面新生的、布滿眼球的組織。
不僅是祈本裏香一家被改造了,整條街的居民似乎都在被改造了。
不僅是野山繪理,五條悟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五條悟像一道光一樣沖了出去,他必須在這些變異人産生危害之前将他們全部控制住。
而祈本裏香家雖然有特級,但五條悟相信野山繪理那家夥應該至少能撐住一會。
更何況,伏黑甚爾那家夥也趕來了。
“真是……美妙的觸感啊!”
真人的聲音輕快得像在分享甜點心得,他撫過祈本裏香的體表,被觸碰的地方立刻發出濕漉漉的溶解聲,“純粹的愛,極致的執念……只要稍加改造,她就能成為最完美的‘容器’,一個永遠渴望着乙骨憂太的詛咒。”
他要把這裏變成詛咒的孵化場,把每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他扭曲藝術的素材。
他轉向牆角的憂太,異色瞳孔閃爍着瘋狂的光芒,那光芒中混雜着觀察實驗品的專注和殘忍。
“而讓這孩子親眼看着祈本裏香被扭曲變成怪物,那份絕望和憎恨,一定能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我幾乎能想象到,當他意識到自己永遠失去她時,那股詛咒會有多麽……美味。”
野山繪理的指尖陷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她能感受收到眼睛以前這個縫合怪的危險,這家夥和之前遇到的人完全不同。
越是面對這種家夥,越不能失誤。
真人的目的很明确,他想刺激乙骨憂太的能力暴走,想将那個孩子變成可操控的武器,一個受他擺布的特級咒靈或者咒術師。
而祈本裏香只是達成目的的道具,是可以被犧牲甚至被毀滅的耗材。
祈本裏香就像曾經的她一樣。
野山繪理感到某種冰冷的東西從胃部升起,那不是恐懼,而是更加尖銳的憤怒。
她太了解這種劇本了,無辜者被選為祭品,純粹的情感被扭曲成詛咒,愛與執念成為他人野心的養料。
救祈本裏香,這個念頭不是出于道德、責任,甚至不是出于同情。
是出于一種更本質的沖動,她不允許另一個自己,在她眼前被毀掉。
“泡泡牢籠——!”
野山繪理的聲音比思維更快,她的畫筆繪出,七彩光澤如泉水般從筆尖流淌,那光芒溫暖又夢幻,與她此刻冰冷的心情形成鮮明對比。
無數巨大的彩虹泡泡湧出,在空中膨脹旋轉,每一個泡泡表面都映照着客廳裏地獄般的景象,像一顆顆畸形的萬花筒。
泡泡将半空中的裏香和下方變異的父母層層包裹,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球形牢籠。
泡泡壁看似脆弱透明,卻在真人觸碰的瞬間展現出驚人的彈性,将他的手猛地彈開。
真人挑眉,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被更濃厚的興趣取代。
他轉向野山繪理,歪着頭觀察某種新奇的蟲子,“又是個有趣的術師啊!這種甜蜜的咒力……和外面那個彩虹橋一樣,是你的能力吧?真有意思,你願意你成為我的實驗品嗎?”
野山繪理沒有回答,她甚至沒有看真人。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維持泡泡牢籠上,她雙手持筆,咒力如溪流般持續輸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更多的泡泡湧出,層層疊疊地将裏香一家包裹得更嚴實。
泡泡內部,那些纏繞祈本裏香的手臂開始枯萎脫落,像失去養分的藤蔓一樣乾癟碎裂。
變異的進程被強行停滞,祈本裏香父母身上的蛹殼停止了溶解,但他們眼中已經沒有了人類的光彩,只剩下野獸般的痛苦和茫然。
“保護得真好啊!”
真人拍手,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像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但泡泡終究會破哦!就像美好的幻想,終究敵不過殘酷的現實。”
他掌心裂開眼睛,從那只眼睛裏,湧出黑色的粘稠如瀝青的詛咒液體,如觸手般射向泡泡牢籠,觸手尖端鋒利如矛,帶着腐蝕性的惡臭。
野山繪理的心髒重重一跳,她能感覺到那些詛咒液體的強度,恐怕足以在瞬間溶解鋼鐵,更不用說她的泡泡。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五條悟的聲音突然在真人身後響起,平靜得可怕,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他将清理的時間壓制在了最短,此時不免有些喘息,但好歹趕上了。
接下來的三秒,對真人而言是永恒的煉獄。
對野山繪理來說,時間正常流逝,她能看到真人的身體僵在原地,能看到那些黑色觸手在半空中凝固。
但對真人自己而言,他墜入了一個信息的深淵。
無限的聲音湧入他的意識,他的思維被撐爆了。
那些精心構築的“改造”理念,那些對“靈魂形态”的癡迷,那些想要創造“完美詛咒”的野心,在這股信息洪流面前渺小得可笑。
他試圖思考,但每一個念頭剛産生就被無數其他念頭淹沒。他試圖感知,但每一種感知都被無數其他感知覆蓋。他試圖行動,但卻像一顆浮萍一樣無能為力。
那張總是挂着瘋狂笑容的臉,此刻卻在對死亡的恐懼中僵住了,他明明沒有感受到五條悟的氣息,卻已經陷入了對方的領域之中。
野山繪理抓住這轉瞬即逝的三秒,畫筆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粉色的修眉刀精準地彈向泡泡壁。
修眉刀融入泡泡的瞬間,柔和的白光在牢籠內部亮起,反轉術式就此展開。
白光如溫水般包裹住祈本裏香一家,那些殘留的變異痕跡開始緩慢褪去,露出下面雖然蒼白但正在恢複正常的皮膚。
同時,野山繪理朝牆角的乙骨憂太大喊,雖然她的聲音盡可能溫柔,但其中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過來!到姐姐這裏來!”
乙骨憂太擡起頭,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到了野山繪理伸出的手,看到了她身後那個由泡泡構成的庇護所。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他連滾爬爬地撲向她身後,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擺,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仿佛野山繪理是暴風雨中唯一的浮木。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每一次顫抖都傳遞到野山繪理身上,她能感覺到這個男孩心中不是對怪物的恐懼,而是對可能失去裏香的恐懼。
真人的身體己多處崩解,那些從他體內延伸出的手臂無力垂落,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
他的皮膚表面裂開細密的縫隙,如同乾涸土地上的龜裂,黑色的詛咒液體從縫隙中滲出,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他試圖重組身體,調動咒力修複損傷,但崩解的速度比修複更快。
無量空處對咒靈的靈魂結構造成了根本性的破壞,那不是簡單的□□損傷。
“咳咳……”
真人咳出黑血,那血液是粘稠的墨黑色,散發着比腐屍更刺鼻的氣味。
他臉上第一次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痛苦、困惑以及興奮的表情。
是的,興奮。
即使在這種瀕臨毀滅的狀态,他依然為剛才那種體驗感到興奮。
“六眼……名不虛傳。”
他嘶啞地說,聲音像砂紙摩擦,語氣卻依舊癫狂,“那種感覺……太美妙了。被無限的信息淹沒,被無盡的可能吞噬……我幾乎要理解一切了!”
他搖搖晃晃地試圖站起來,但一條腿突然從膝蓋處斷裂,斷面整齊得像被利刃切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腿,又擡頭看向五條悟,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你讓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五條悟沒有理會他的瘋言瘋語,他蹲到真人面前,墨鏡滑到鼻梁中段,露出那雙能洞穿一切蒼藍雙眸。
那雙眼睛裏此刻沒有平時的戲谑和輕浮,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誰指使你?”
五條悟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着千鈞的重量,“目的是什麽?”
真人咧嘴,露出被黑血染黑的牙齒,那笑容扭曲而病态。
“你猜啊!反正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當‘那位大人’的計劃完成時,整個世界都會……”
他的身體加速崩解,顯然準備用自毀的方式逃脫。
他打算在絕境中引爆自己的核心,将自己粉碎成無法追蹤的碎片。
只要活下來,他就會變得更強!
五條悟“啧”了一聲,擡手準備施加封印。他有把握在真人自毀前将其控制,最多是有些費力。
“等等。”野山繪理忽然開口。
五條悟回頭看她。
野山繪理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異常甜美燦爛的無害笑容。
那是五條悟從未見過的,種愉悅底下,有種冰冷的東西在流動,像是藝術家準備創作時的興奮,是某種更深層的、黑暗的東西正在浮出水面。
“五條同學,”她的聲音甜得像滴蜜,每個音節都裹着糖衣,“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手工課,老師教我們沿虛線剪開?”
五條悟一愣。
這個轉折太過突兀,太過荒謬。
在血腥的戰場上,在瀕死的咒靈面前,在滿目瘡痍的客廳裏,她突然提起了童年手工課。
但五條悟很快明白了。
她不是在閑聊,她是在預告。
野山繪理已經舉起畫筆,筆尖流淌出暗粉色,那顏色像腐敗的玫瑰花瓣,甜蜜但有毒。
她在空中畫了一條線。
不是随意的線條,而是沿着真人臉上那道縫合線,精确到毫米的描摹。
每一針腳,每一個轉折,每一處縫合的痕跡,都被她用咒力“複刻”下來,形成一條在空中閃爍的虛線。
虛線成型的瞬間,真人發出凄厲的慘叫。
咒靈對疼痛的忍耐度極高。
他臉上的縫合線開始發光發燙,像燒紅的鐵絲烙印在皮膚上,發出“滋滋”的焦糊聲。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崩解速度急劇加快。
那些從體內滲出的黑色液體不再只是滲出,而是噴湧,就像破裂的水袋一樣。
“你……你做了什麽?!”
真人嘶吼,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不受控制的恐慌。
“沒什麽呀!”
野山繪理歪着頭,笑容無辜,“只是覺得,你這麽喜歡改造別人,把別人的身體和靈魂當成可以随意剪裁縫合的材料……那自己也體驗一下被拆開的感覺,應該很公平吧?”
她說着,畫筆在空中做了一個優雅的剪的動作。
“咔嚓。”
那聲音清脆乾淨,在血腥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然後,真人臉上的縫合線,真的裂開了。
如果真人是一個被縫制而成的玩偶,那麽縫線就是維持他存在的根本。
現在,縫線斷了。
在五條悟的壓制下,真人的身體開始解體,不是崩解成液體或碎片,而是像被拆散的積木,沿着不自然的接縫處分離。
他的左臂從肩膀處脫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五指還在抽搐,右腿從髋關節分離,,軀乾沿着脊椎裂成兩半,那雙異色瞳孔依然睜着,裏面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每一個部分都在地上蠕動掙紮,試圖重新拼合。
“啊啊啊啊啊——!!!”
非人的慘叫從每一個部分發,那些分離的肢體瘋狂扭動,場面詭異到讓野山繪理身後的乙骨憂太再次發出壓抑的啜泣。
五條悟沉默地看着這一幕,又緩緩轉頭,看向野山繪理。
少女依然保持着甜美的笑容,看上去“毫無破綻”。
野山繪理剛剛并沒有運用戀愛風繪畫以外的能力,所以哪怕五條悟不會相信他裝出來的天真發言她也并不害怕。
反正,總有人會相信的。
五條悟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識到野山繪理可能才是個真正的小瘋子。
而此刻,變故再起。
客廳窗戶突然爆裂,不是被擊碎,而是被高溫瞬間熔化。
玻璃化作赤紅的液體流淌下來,在窗臺上凝結成詭異的珊瑚狀。
灼熱的氣浪湧入室內,空氣瞬間變得乾燥灼熱,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火焰。
伴随着低沉而憤怒的、如同火山低鳴的聲音。
“真人——!!!”
一個身影從窗外躍入。
那是一個身材矮小、頭戴破舊鬥笠的咒靈。
它的皮膚是熔岩般的暗紅色,表面布滿龜裂,裂縫中透出橙黃的光芒,仿佛體內流淌着岩漿。
最醒目的是它頭頂,那不是頭發,而是三簇不斷燃燒噴發的火焰,每一簇火焰都将天花板燒得焦黑。
它的眼睛是兩團躍動的火苗,此刻正燃燒着滔天的怒意。
特級咒靈,漏壺。
它的後面,另一個身影輕盈落地,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那是一個身形纖細,仿佛由植物構成的咒靈。
它的臉上只有一朵不斷開合的花朵,花瓣是深紫色的,花蕊是血紅色,每次開合都噴出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
它的身體由藤蔓和枝乾纏繞而成,表面覆蓋着苔藓和真菌,周身散發着濃郁的自然氣息。
但那種自然不是生機勃勃,而是某種帶着侵蝕性和占有性的生命力。
它的“手”是兩根最粗的藤蔓,末端分裂成五根更細的觸須,像人類的手指一樣靈活。
特級咒靈,花禦。
“哦?手下敗将還敢繼續出現?”
五條悟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輕松得像在打招呼。
“五條悟……”
漏壺的視線鎖定在他身上,火焰瞳孔中燃燒着刻骨的恨意,那恨意如此強烈,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火焰,“今天,就在這裏,我要為脹相——”
它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花禦動了,不是沖向五條悟,而是撲向野山繪理身後的泡泡牢籠。
它的目标明确,裏面的裏香和憂太。
顯然,它們接到的命令是帶走或控制這兩個孩子,真人的失敗不影響任務本身。
“帳——!”
漏壺低吼,反應極快。
黑暗從它腳下蔓延,那黑暗迅速籠罩了整個房屋,形成一個封閉的結界。
它将客廳一分為二,五條悟和真人殘破的肢體已經漏壺被隔在一邊;而野山繪理和孩子們,以及剛剛踏入客廳的伏黑甚爾,被隔在另一邊。
“繪理醬!”五條悟的聲音被帳阻隔,變得模糊扭曲,像從水底傳來。
野山繪理瞳孔收縮,她立刻揮筆,試圖畫出防禦,但花禦的速度太快了。
無數藤蔓如毒蛇般從它身上暴長射出,不是雜亂無章的散射,而是精準的有組織的攻擊陣型。
一部分藤蔓尖端鋒利如矛,直刺泡泡牢籠。
另一部分藤蔓表面滲出透明的粘液,顯然帶有溶解或麻醉效果。
還有一些藤蔓在空中織成網狀,封鎖了所有閃避的路徑。
花禦不是真人那種喜歡玩鬧的瘋子,它是高效且冷酷的戰士。
野山繪理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的面色冷了下來。
她快速揮筆,粉色光芒在地面鋪開,具現化出旋轉木馬、摩天輪、小火車、糖果屋……
一個迷你游樂園成型,封閉如童話避難所,乙骨憂太、祈本裏香以及裏香的父母被她保護在了裏面。
而伏黑甚爾,那個從一開始就靠在門邊雙手插兜且臉上寫着“關我屁事”的男人,此刻正緩慢地向後挪步。
玄關的地板在他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每一步都計算得精準,确保不引起任何注意。
他的視線掃過客廳裏的混亂景象,那個站在泡泡牢籠前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的野山繪理,以及一個特級。
他的大腦在快速計算風險收益,合約裏寫的是“保護兩個孩子三天”,可沒寫要對付特級咒靈。
他是咒術師殺手,主要業務是殺咒術師,不是祓除咒靈。
特級咒靈和特級咒術師是兩回事,前者往往有詭異的規則類能力,後者至少還遵循人類的思維邏輯。
更何況,五條悟和野山繪理明顯藏着秘密。
他不想卷進麻煩裏,知道太多秘密,只會成為別人計劃裏的棋子。
他的腳步已經退到了玄關邊緣,身後就是敞開的門,門外是安靜的街道。
再一步,他就能轉身離開這棟房子,遠離這場與他無關的戰鬥,去找個酒吧喝一杯,等五條悟收拾完爛攤子再回來領尾款。
完美計劃。
但就在這一步即将踏出時,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兩個聲音。
不是真實的聲音,是記憶裏的聲音。
“游樂園,真好玩。”
伏黑惠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太多感情,但甚爾聽出了那底下的一絲快樂。
真正的屬于孩子的快樂,是惠難得流露出的真實情緒。
“嗯!坐了旋轉木馬,還有摩天輪!繪理姐姐給我們畫了會說話的氣球!”
伏黑津美紀的聲音,雀躍且興奮,像只快樂的小鳥。
伏黑甚爾已經很久沒聽到津美紀用這種語氣說話了,這個女孩就過早地成熟了,總是用乖巧和懂事掩飾內心的不安。
那天在游樂園門口,他遠遠地看着。
看着野山繪理牽着兩個孩子的手,看着惠雖然還是那副酷酷的表情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津美紀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看着那個粉色的氣球在惠手裏飄蕩,看着那個毛茸茸的兔子玩偶被津美紀緊緊抱在懷裏。
那一刻,甚爾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已經很久沒看到惠和津美紀那樣笑過了。
而他這個父親,從未讓他們那樣笑過。
他的腳步頓住了。
伏黑甚爾啧了一聲,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手指穿過黑色的短發,用力到幾乎要扯下幾根。
真麻煩!明明早就決定不再被任何東西牽絆,明明早就把自己活成了只認錢的爛人。
感情是弱點,羁絆是負擔,關心別人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這些都是他用血和命換來的教訓。
可是……
野山繪理的聲音就在這時響起,甜美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明顯的威脅。
“伏黑先生,幫幫忙!你看這些改造人,萬一跑出去傷了惠和津美紀怎麽辦呀?他們可是在游樂園玩得很開心呢,要是知道爸爸見死不救……”
伏黑甚爾的眉頭狠狠一跳。
這個女人,她在用惠和津美紀威脅他。
不,不是威脅,是提醒。
提醒他如果現在離開,如果這些改造人真的跑出去,如果波及到那兩個孩子……
他看向門外街道,又多了些搖搖晃晃的改造人。
可惡,他明明看到五條悟清理了一遍,難道說這是對方故意留下的備份嗎?
它們已經變異得不成人形,有的多長了手臂,有的腿融合成蛇尾,有的臉上布滿眼球。
它們漫無目的地游蕩,但方向确實是朝着街區出口。
如果讓它們走出去,如果它們遇到晚歸的惠和津美紀……
伏黑甚爾的手指收緊,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追加報酬!”
野山繪理面色更加虔誠,她語氣急促但邏輯清晰,顯然在快速計算籌碼,“戰利品全歸你,我再額外付清剿費!而且、而且我可以幫你畫一套超級帥氣的戰鬥服!保證比你現在這身黑漆漆的酷一百倍!”
戰鬥服?
伏黑甚爾幾乎要笑出來,他需要的是武器,是能切開咒靈□□的利刃,不是花裏胡哨的服裝。
但野山繪理的下一句話讓他愣住了。
“還有武器!”她補充道,眼睛死死盯着越來越近的花禦藤蔓,“你想要什麽樣的武器我都能畫!只要你能想到,我就能畫出來!而且我可以幫你畫一個‘永遠不會損壞’的武器!”
永遠不會損壞的武器。
這句話擊中了伏黑甚爾作為戰士的本能,他經歷過太多戰鬥,用過太多武器,每一次武器損壞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如果真有永遠不會損壞的武器……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咒術界不存在“永遠不會損壞”的東西,這是常識。
哪怕他現在的所有五七都已經被列為危險品,被高專強制回收,他也不能輕易聽信野山繪理的誘騙。
野山繪理在誇大其詞,在絕望中抛出不切實際的承諾。
然而,她說話時的眼神……
伏黑甚爾盯着她看了兩秒。
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綠色眼睛,此刻雖然帶着壓力和急切,但深處有一種奇異的自信。
有意思。
伏黑甚爾咧嘴笑了,那是種近乎猙獰的笑容,疤痕在笑容中扭曲,讓他看起來像只嗜血的野獸。
“好。”他說。
然後他動了。
不是沖向花禦,而是轉身沖向了玄關外。
那裏,改造人已經搖搖晃晃地走近,即将踏入房屋。
它們的數量比剛才更多了,顯然真人的改造在持續生效,周圍的居民都在陸續變異。
伏黑甚爾甚至沒用武器,他直接抓住了最先靠近的改造人的腦袋。
他五指收緊,指骨發力。
“咔嚓。”
頸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可怕,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
改造人的兩顆頭顱同時軟垂,身體癱倒在地。
他将軟倒的屍體随手扔開,又抓住下一個改造人的手臂。
伏黑甚爾反向一折。
“咔嚓、咔嚓。”
連續兩聲脆響,變成鉗子的手臂從關節處斷裂。
“啊——!!!”
慘叫不是改造人發出的,它們已經失去了語言能力。
慘叫來自迷你游樂園裏的乙骨憂太,他親眼看着這暴力的一幕,吓得尖叫起來,雙手死死捂住眼睛,但指縫又忍不住張開,透過縫隙窺視外面的血腥。
祈本裏香就冷靜得多,她也想擁有伏黑甚爾的強大。
野山繪理臉色一白,斥責道“伏黑先生!孩子在看!”
其實她不在意乙骨憂太的想法,只是怕這孩子鬼叫刺激到祈本裏香。
“那又怎樣?”
伏黑甚爾頭也不回,又一腳踹碎了第三個改造人的已經變異成樹根般的結構。
“早點見識世界的殘酷,對小鬼有好處。免得長大了還抱着天真的幻想,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他說着,終于解決了門口的幾個改造人,轉身走回客廳,站在了野山繪理身前,面對着花禦。
花禦的藤蔓已經近在咫尺,最近的幾根距離泡泡牢籠不足半米。
伏黑甚爾甚至沒有看那些藤蔓,他只是對着野山繪理伸手。
“武器。”他言簡意赅道。
野山繪理愣了愣,“什麽武器?”
沒想到她剛剛那些唬人的狗屁承諾,伏黑甚爾居然真聽進去了。
“剛才不是說要給我畫武器嗎?”甚爾挑眉,語氣不耐煩,“快點!不然我赤手空拳打特級?你當我傻?”
野山繪理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種狡黠的光,像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伏黑先生想要什麽樣的武器呀?”
她甜聲問,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柔軟,但底下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大刀?長劍?還是……更特別的?”
“能砍咒靈的就行。”
“那……”野山繪理舉起畫筆,筆尖開始流轉光芒,“我給伏黑先生畫一套專屬裝備好不好呀?”
她不等甚爾回答,已經開始畫了。
伏黑甚爾的右眼皮開始跳。
第一件裝備在空中成型,一件粉色的、胸口印着巨大愛心圖案的圍裙。
圍裙的布料看起來柔軟舒适,邊緣還縫着白色的蕾絲花邊,愛心裏面用金色的線繡着“世界第一保姆”幾個字。
圍裙自動飛向伏黑甚爾,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牢牢系在了他腰上,背後的蝴蝶結系得完美對稱。
伏黑甚爾的臉黑了,他低頭看着自己腰上的粉色圍裙,看着那個刺眼的愛心,嘴角抽搐,質問道,“……這是什麽?”
“保姆圍裙呀~”
野山繪理笑容燦爛,眼睛彎成月牙,“伏黑先生現在不是在當保姆嗎?保護孩子,照顧孩子,很合适哦!你看,還有專屬标語呢!”
第二件裝備緊接着成型,一頂粉色的帶着兔子耳朵的廚師帽。
帽子正中央也繡着愛心,兩只長長的兔子耳朵軟軟地垂下來,随着空氣微微晃動。
帽子飄到伏黑甚爾頭上,穩穩戴好,兔子耳朵在他臉側晃蕩。
伏黑甚爾的臉已經從黑轉青。
第三件裝備則是一雙粉色的毛茸茸的拖鞋,鞋面上還縫着兩顆塑料眼睛和一張微笑的嘴巴,看起來像卡通動物。
拖鞋套上了伏黑甚爾的腳,毛茸茸的觸感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伏黑甚爾的臉現在已經是鐵青色了,他緩緩擡起頭,看向野山繪理,那眼神裏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刀鋒,一刀刀淩遲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居然再一次輕信了這女人的鬼話,完全忘記了她的前科!
“野、山、繪、理——”
伏黑甚爾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你,死定了。”
野山繪理立刻躲到泡泡牢籠後面,露出半個腦袋,臉上是标準的無辜表情,眼睛眨巴眨巴,“伏黑先生不要生氣嘛!這不是很可愛嗎?而且你看——”
她指了指花禦。
花禦此刻也沉默了,它看着伏黑甚爾這一身滑稽的裝扮,這些裝備和伏黑甚爾那張疤痕猙獰的臉以及那身充滿爆發力的肌肉,形成了荒誕到極致的反差。
花禦的藤蔓動作都慢了半拍,它無法理解。
這個人類,這個剛才徒手撕碎改造人,渾身散發着危險氣息的戰士,為什麽會穿成這樣?
是某種戰術嗎?是精神攻擊嗎?還是說……這個人類其實腦子有問題?
趁此機會,野山繪理快速畫出真正的武器。
她先畫了一個刀鞘,同樣是粉色,同樣帶着愛心圖案,然後才從刀鞘中抽出一把長刀。
那把刀修長優雅,弧度完美,刃口閃着寒光,刀身是鮮紅色,與粉色的刀鞘形成鮮明對比。
刀柄纏繞着粉白的綁帶,護手是簡約的菱形,沒有任何裝飾。
整把刀透着一股簡潔而致命的美感。
刀成型的瞬間,自動飛入伏黑甚爾手中。
伏黑甚爾低頭,他掂了掂刀,重量長度和平衡都完美符合他的習慣。
他揮了兩下,刀鋒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嗡鳴。
“不錯。”他挑眉,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趁手。”
在完美的手感之下,他可以忽略任何顏色。
然後他轉身,看向已經恢複攻擊姿态的花禦。
花禦不再猶豫,無論這個人類穿得多滑稽,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力是真實的。
藤蔓再次暴漲,這次不再是分散攻擊,而是集中成三股,每股都有水桶粗細,表面覆蓋着堅硬的木質外殼和尖銳的毒刺。
但伏黑甚爾的速度更快,他甚至沒有躲閃。
他只是揮刀。
第一刀斬斷了最先襲來的那根藤蔓,刀鋒切入木質外殼時幾乎沒有阻力,像熱刀切黃油,藤蔓斷口整齊,噴出綠色的汁液。
第二刀,他手腕翻轉,劈開了從側面偷襲的第二根藤蔓。
刀鋒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藤蔓應聲而斷,毒刺和花瓣散落一地。
接下來,他沒有攻擊藤蔓,而是向前踏步揮出第三刀,刀尖直刺花禦軀乾中央那朵最大的、不斷開合的花朵。
“噗!”
刀尖刺入花瓣的瞬間,黑色的汁液噴湧而出,濺了伏黑甚爾一身。
他的粉色圍裙上頓時沾滿污漬,兔子耳朵帽子上也滴着粘稠的液體。
而正是這套滑稽的裝扮,為伏黑甚爾擋下了溢出的咒力沖擊。
花禦發出無聲的慘叫,它的聲音直接在所有生靈的腦海中響起,那是來自植物斷裂的悲鳴。
藤蔓瘋狂舞動,它試圖将伏黑甚爾纏繞絞殺,更多的藤蔓從它身上暴漲,整個客廳幾乎被綠色的植物填滿。
但伏黑甚爾的速度太快了,原本就快如閃電的他在一身粉色裝備的加持之下,更是讓人只能看到殘影。
在藤蔓的縫隙中穿梭,他的每一次揮刀都精準地切斷花禦的要害部位。
野山繪理看着這一幕,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計劃通。
她太了解伏黑甚爾這種人了,純粹的金錢誘惑或許有用,但不夠。他需要更強烈的刺激,比如被羞辱後的憤怒。
加上那套裝備上都被她賦予了防禦和提高速度的咒力,伏黑甚爾不會輸了。
野山繪理不再看伏黑甚爾和花禦的戰鬥,她轉向泡泡牢籠,集中精神,将更多的反轉術式注入其中。
祈本裏香父母身上的異樣已經全部褪去,露出了下面蒼白但完整的人類皮膚。
他們的肢體恢複了正常,眼睛回到了正确的位置,嘴巴也恢複了原狀。
但他們的眼神是空洞的,像被掏空的玩偶,只是呆呆地坐着,任由泡泡載着他們緩緩旋轉。
靈魂的創傷比□□更深,被“無為轉變”觸碰過的靈魂,即使恢複原狀,也留下了永久的傷疤。
他們可能再也無法變回正常的父母,無法給祈本裏香正常的愛。
這讓野山繪理的心中湧起一股冰冷的怒意。
“姐姐……”
微弱的聲音從旋轉木馬上傳來。
野山繪理擡頭,對上了祈本裏香的眼睛。
祈本裏香身上那些被改造的痕跡在緩慢消退,她坐在木馬上,雙手緊緊抓着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野山繪理,一眨不眨。
那眼神很複雜。
有對剛才發生的一切的恐懼,畢竟她親眼看到父母變異,看到自己被那些手臂抓住,看到客廳變成戰場,看到血和汁液飛濺。
但深層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注視。
祈本裏香看着野山繪理,看着這個明明看起來柔弱溫柔,卻在關鍵時刻爆發出驚人力量的存在。
在她的認知裏,強大往往伴随着暴力、傷害和抛棄。
乙骨憂太的詛咒體質吸引着惡意,那些咒靈和詛咒師總是想傷害他。
父母的愛在生活的壓力下逐漸變質,他們開始争吵,開始忽視她。
但野山繪理的“強大”不一樣。
那種強大是甜蜜的,泡泡是七彩的,游樂園是夢幻的。
那種強大是祈本裏香從未見過,卻本能渴望的東西。
她看向牆角的乙骨憂太,那個男孩還蜷縮顫抖着,似乎是被恐懼徹底擊垮。
在這一刻,祈本裏香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乙骨憂太是被動的,他被詛咒體質困擾,被惡意追逐,被命運擺布。
他無力保護自己,更無力保護她。
他的“強大”不是真正的強大,是災難的源頭。
而野山繪理的“特殊”是主動的,她掌控自己的能力,選擇戰鬥的方式,決定保護誰摧毀誰。
她的強大是武器,是盾牌,是選擇的權利。
一種前所未有的念頭,在祈本裏香心中萌芽,像黑暗土壤裏鑽出的新芽。
如果……如果她必須依賴某個人,必須将“愛”和“執念”投射在某個人身上……
那麽,比起脆弱被動,需要她保護的憂太。
眼前這個強大主動,能夠保護她的“姐姐”,不是更值得嗎?
更值得她去愛,去占有,去……永遠在一起?
野山繪理敏銳地捕捉到了祈本裏香眼神的變化。
她的心髒重重一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那是即将産生扭曲依賴的前兆,祈本裏香正在試圖把她當做新的執念對象。
不行!絕對不行!
她救祈本裏香,不是為了成為另一個被依賴的對象。
她救裏香,是在救過去的自己。
野山繪理迅速調整表情,對祈本裏香露出一個溫柔的安撫微笑,那笑容完美無瑕,像是精心排練過千百次。
“裏香,沒事了。你和憂太都安全了。”
祈本裏香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看向憂太,那個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男孩。
她又看向野山繪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低下了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
帳的另一側,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是咒力與咒力激烈碰撞産生的能量爆發。
帳的黑色帷幕上出現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熾白的光芒,然後……
“轟——!!!”
帳,碎了。
像被敲碎的黑色玻璃,碎片在空中飛散,然後化為虛無。
五條悟從破碎的結界中走出。
他身上的高專制服有些破損,袖口被燒焦,衣領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膚。
他的臉上沾了點灰塵和黑色的汁液,但整體狀态看起來完好無損,甚至呼吸都沒有亂。
他随手摘下墨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而他對面,漏壺渾身是傷。
它頭頂的三簇火焰熄滅了一簇,另外兩簇也黯淡了許多,像風中殘燭。
它的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切割傷,那些傷口沒有流血,而是滲出岩漿般的橙紅液體,滴落在地板上燒出一個個坑洞。
它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顯然骨折了,另一只手臂扶着只剩半個身子的真人。
真人的下半身已徹底消散,上半身也被摧毀大半,只剩頭顱和一只手臂還算完整。
那顆頭顱上的縫合線已經完全斷裂,左眼暗淡無光,右眼還勉強睜着,但瞳孔渙散,顯然已經瀕臨死亡。
“撤……撤退!”
漏壺嘶吼,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突然空中閃起了詭異的光芒,沒有任何預兆,兩個特級瞬間消失在衆人眼前。
而漏壺沒意識到的是,花禦并沒有跟上來。
五條悟沒有追,因為他感受到了其他特級的氣息。
如果他像上一次那樣被調離的話,野山繪理只會又一次陷入危險。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頭,看向客廳內的景象。
滿地狼藉已經不足以形容。
地板被各種液體浸染,黑色的詛咒汁液,綠色的植物汁液,還有紅色的血跡。
牆壁上爬滿了藤蔓斷裂後的殘骸,天花板上有一個大洞,月光從洞口灑下,照亮了飛舞的灰塵。
花禦的屍體斷成兩截,躺在客廳中央。
它的上半身還在微微抽搐,花朵已經徹底枯萎,花瓣散落一地。
下半身的藤蔓無力地癱軟,像被抽去骨頭的蛇。
伏黑甚爾站在屍體旁,正甩着刀身上的汁液。
那一身粉色裝扮在血腥和焦黑中顯得格外刺眼,圍裙被汁液染得五顏六色,兔子耳朵帽子歪了,毛茸茸拖鞋也沾滿了污漬。
但他手中的刀依舊乾淨,刃口閃着寒光。
五條悟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野山繪理臉上。
他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混合液體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直到停在野山繪理面前,距離她只有一步之遙,她低頭看着她。
五條悟的影子将野山繪理完全籠罩。
“繪理醬。”
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地。
但野山繪理感覺那聲音像重錘敲在心髒上。
“嗯?”
她擡起頭,努力擠出虛弱但依然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像即将碎裂的瓷器,“五條同學,你沒事吧?那邊解決了?”
“跑了。”
五條悟說,視線沒有離開她的臉。
五條悟的腦海中再次閃過野山繪理“沿虛線剪開”真人時的笑容。
那種病态甜蜜且沉浸在破壞中的愉悅。
五條悟緩緩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像凍結的湖面,“還打算繼續不承認嗎?”
野山繪理的心髒重重一跳,像被無形的手攥緊,這樣沒頭沒尾的的質問讓她有些無措。
她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她的本能讓她想逃,想躲,想把面具重新戴好。
但五條悟沒有給她機會。
他伸出手,動作很慢,像電影裏的慢鏡頭。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輕輕碰觸到野山繪理臉上染血的眼鏡。
那副她平時用來掩飾眼神,制造溫和無害形象的平光鏡。
然後,緩緩摘下。
沒有了鏡片的阻隔,野山繪理的眼睛完全暴露在五條悟的視線中。
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碧綠色眼睛,此刻雖然努力維持着平靜,但深處藏着掩飾不住的疲憊警惕,以及一絲害怕被看穿的慌亂。
“繪理醬。”五條悟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耳語,卻帶着千鈞的重量,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她的心裏,“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作者有話說:
私設了祈本裏香的情況,沒有讓父母發生車禍,也不存在被收養,女寶原作夠苦了,希望至少能在平行世界給女寶一個完全幸福的人生,讓女寶成為不依賴任何人,也可以被愛,并且幸福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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