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第 37 章 第一次主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第 37 章 第一次主動




五條悟的身體微微前傾, 在接觸到野山繪理的前一秒頓住,表情變回了原本吊兒郎當的模樣,語氣調侃道, “嘛, 好奇問問而已,不至于要動手吧?”




野山繪理繃直了身體, 撤出恰到好處的假笑,違心道,“怎麽會呢?”




餘光一瞟後,野山繪理突然露出了倔強小白花的模樣, 淚珠挂在眼眶裏要落不落,看上去像是受盡了委屈。




趕過來的庵歌姬和冥冥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只一個瞬間,庵歌姬就腦補了五條悟捉弄野山繪理的無數畫面。




庵歌姬化身正義使者,一個健步沖了過去, 強塞在二人中間, 一副保護者的姿态擋在野山繪理身前。




“你這個混蛋!繪理都傷成這樣了,你還在那裏說風涼話!”




庵歌姬沖到野山繪理身邊,小心地扶住她,轉頭對五條悟怒目而視,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又在欺負後輩了!”




野山繪理适時地顫抖了一下,将頭輕輕靠在歌姬肩上, 聲音帶着委屈的哽咽。





“歌姬學姐……不要怪五條同學,他只是…只是在指導我…”




這句話看似在勸解,實則是坐實了被欺負的指控。




庵歌姬眼中的怒火更盛了。




“五條悟你這家夥, 別仗着繪理脾氣好得寸進尺啊!”




庵歌姬叉腰站着,如同一個正義使者一般。




五條悟聳了聳肩,毫不客氣地開玩笑道, “歌姬你剛剛走過來的路居然沒有塌呢!”




說實話,看到歌姬這副被騙的笨模樣,他根本氣不起來了,歌姬這家夥完全是被野山繪理玩弄于鼓掌之間了呢~




冥冥慢條斯理地走過來,她的目光在野山繪理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向地面那片灰燼。




“根據這個咒力痕跡來看,敵人至少是一級咒靈水平,甚至可能達到了特級水準。就算是對方掉以輕心,也至少能發揮出準一級的實力吧?野山學妹,你就這麽獨自解決了?”




她的問題直指核心,但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野山繪理微微點頭,聲音虛弱,“我是用了禪院先生給的咒物才勉強保護了悠仁他們,運氣好才勉強解決了敵人。”




冥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六眼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格外銳利,五條悟知道,冥冥也看出了問題所在。




一個四級術師,獨立完成對一級以上咒靈的精準咒殺,這已經超出了優秀的範疇,甚至可以稱得上異常。




野山繪理咬住下唇,眼眶裏蓄滿了淚水,“我只是……拼命了而已……”




野山繪理現在這幅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庵歌姬立刻将她護得更緊,轉頭對冥冥說,“冥冥!繪理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要審問她嗎?”




“我只是在評估戰利品的價值。”




冥冥平靜地說,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記賬,“一級咒靈的賞金是……不過這次有普通人在場,需要扣除保護費和精神損失費……”




“冥冥!”




庵歌姬氣結。




五條悟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小巷中格外突兀。




“好了好了,看把我們歌姬急的。我只是在和繪理醬讨論戰術細節嘛,畢竟這麽精彩的戰鬥可不多見。”




他攤開手,一副無辜的樣子,“不過既然歌姬這麽擔心,那我們就先送繪理醬去治療吧,虎杖小朋友和老爺子也該回家了。”




他的這句話提醒了衆人。




突然,一陣咳嗽聲打斷了幾人。




虎杖倭助因為急忙趕過來而劇烈咳嗽着,虎杖悠仁則緊緊攙扶着他。




虎杖悠仁擔憂地望向野山繪理,她看起來纖細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綠色水手服的下擺在夜風中輕輕擺動,肩上卻已滲出了暗紅的血跡。




“繪理姐姐,你的傷……”




虎杖悠仁欲言又止。




“沒事的,只是擦傷。”




野山繪理立馬變了臉,她露出溫柔的笑容,聲音輕柔如春風般,“把你們送回去後,我自己處理就好。”




不是她故作輕松,而是她并不習慣別人的關心,這總讓她覺得有些負擔。




虎杖倭助走到野山繪理面前,深深鞠躬,“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們。”




“這是我的職責……”




野山繪理輕聲道,“你們沒事就好。”




她的目光滿是溫柔,配上那張有欺騙性的臉龐,透露出一種難言的神聖。




虎杖悠仁看着野山繪理染血的側臉和破碎的衣物,以及那個被她戰勝的家夥。




這個纖細卻堅定的背影,在這一刻深深烙進了他的心裏。




“繪理姐姐……”




虎杖悠仁握緊拳頭,聲音堅定,“我……我也想成為像你一樣的人,能夠保護別人的人。”




野山繪理微微垂眸,月光為她染上一層銀色光暈,她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使。




“你一定能做到,悠仁。”




野山繪理順嘴說出了鼓勵的話,反正對于小孩子而言,比起諄諄教導,更希望聽到鼓勵。




哪怕,她更本不是想保護別人的那種人。




虎杖悠仁用力點頭,眼中閃爍着淚光和決心。




前往高專的車上,氣氛微妙。




庵歌姬堅持讓野山繪理躺在後座,自己坐在旁邊照料。




冥冥坐在副駕駛,正在用手機計算着什麽,大概率是在算這次任務她能分到多少賞金之類的。




五條悟則擔任司機,雖然沒人知道為什麽最強咒術師會突然想開車,但到場的輔助監督還是乖乖讓出了駕駛權。




“繪理,你真的沒事嗎?”




庵歌姬用濕巾小心地擦拭着野山繪理臉上的血跡,“傷口都發黑了……這是腐蝕性咒力造成的?”




野山繪理輕輕點頭,“是蝕爛腐術……不過運氣比較好,看上去沒有蔓延呢~”




她說的是實話,但并非全部實話。




那些腐蝕性血液确實侵入了她的身體,但她認她為主的咒物似乎有着可以化解腐蝕的能力。




冥冥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野山你的咒力還有淨化特性?”




“只是運氣好吧……”




野山繪理含糊地回答,閉上眼睛假裝疲憊。




實際上,她的意識異常清醒。




六眼的注視從未離開過她,那種被徹底透視的感覺讓她如坐針氈。




她必須更加小心,任何細微的咒力波動都可能暴露她的秘密。




車在高專門口停下,家入硝子已經等在那裏,她嘴裏叼着一根未點燃的煙,表情一如既往的慵懶。




“哦?這次傷得挺重嘛。”




家入硝子打量着被庵歌姬攙扶下車的野山繪理,視線在她身上幾個關鍵傷口處停留。




“硝子……”




野山繪理虛弱地打招呼。




五條悟從駕駛座探出頭,“那就拜托硝子啦,順便,檢查一下她有沒有隐藏什麽有趣的秘密哦~”




這句話說得輕佻,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深意。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沒有回應,只是示意庵歌姬把野山繪理扶進醫務室。




冥冥跟着進去,大概率是要和家入硝子讨論治療費用。




庵歌姬則轉頭瞪了五條悟一眼,“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啊!”五條悟歪着頭,墨鏡後的眼睛彎成月牙,“關心同學的健康是我的職責!”




“你那叫關心嗎?你那叫找茬!”




兩人的争吵聲中,虎杖祖孫被到來的輔助監督接走。




分別時,虎杖悠仁忽然跑到即将進入醫務室的野山繪理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虎杖悠仁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我想問一個問題。”




野山繪理停下腳步,溫柔地看着他,“什麽?”




“是不是……只有擁有力量,才能保護好爺爺?”




虎杖悠仁擡起頭,眼中是超越年齡的認真。




“如果我變得像繪理姐姐一樣強,是不是就能保護重要的人了?”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刺入了野山繪理心中某個柔軟的角落。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虎杖悠仁的頭發。




這個動作自然而溫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悠仁,”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保護重要的人,不應該是孩子的責任。”




虎杖悠仁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回答。




“你應該開開心心地長大,和朋友玩耍,為學業煩惱,體驗青春的快樂。”




野山繪理微笑着,語氣真摯,“等你長大了,再去考慮獲取力量保護大家的事。現在……就做個普通的孩子吧。”




虎杖悠仁的眼中泛起淚光,他還想說什麽,但爺爺已經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悠仁。別耽誤姐姐治療。”




野山繪理望祖孫二人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她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斷掉的肋骨傳來陣陣刺痛,但那些都不如虎杖悠仁那個問題帶來的觸動更深。




高專醫務室的燈光總是帶着某種消毒水的冷白,家入硝子用反轉術式處理了野山繪理的傷口,腐蝕性咒力被仔細清除,斷骨重新接合。




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小時,野山繪理始終安靜地躺着,只有偶爾因疼痛而微微蹙眉。




“好了。”




家入硝子收起術式,點燃了那根一直叼着的煙。




“外傷都處理了,但咒力損耗需要自己恢複,建議休息三天。”




“硝子,謝謝你。”




野山繪理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疼痛已經消失,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依然存在。




家入硝子吐出一口煙,忽然說,“悟對你很感興趣。”




野山繪理的動作頓了頓。




“他的六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家入硝子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讨論天氣,“你最好小心點。被那家夥盯上,可不是什麽好事。”




在并不危害到高專的前提下,家入硝子願意幫野山繪理守住她的秘密。




“……我明白,”野山繪理低聲說,“謝謝提醒。”




果然,之前在家入硝子這裏刷的好感度并沒有白費。




雖然早就對五條悟的六眼有所了解,但硝子的提醒其實是間接表明了态度。




家入硝子看了野山繪理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是在某些不可點破的事情上面,二人有着自己都沒察覺的默契。




野山繪理走出醫務室時,虎杖祖孫已經離開了,夜蛾老師親自安排了他們的住處和後續保護。




走廊裏,野山繪理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五條悟。




他靠在牆上,手裏拿着一個可麗餅,吃得滿嘴奶油。




“喲,治好了?”五條悟歪着頭看她,“看起來精神不錯嘛!”




“托五條同學的福。”野山繪理禮貌地微笑,“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宿舍了。”




“等等嘛,”五條悟晃到她面前,“歌姬和冥冥前輩還在等着,她們說要給你開慶功宴哦~”




“慶功宴?”野山繪理狐疑。




“嗯,歌姬說你一個人保護了普通人,還打敗了一級咒靈,很厲害。”




五條悟眨眨眼,“所以提議去她最喜歡的KTV慶祝,硝子也去!”




野山繪理怔了怔,這不太符合歌姬前輩的性格,她雖然熱心,但不應該會在她受傷後組織這種活動。




更可能是五條悟的主意,只是借了庵歌姬的名頭。




但她知道,在這位最強面前,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好……那我去換件衣服。”




野山繪理試圖通過拖延來攪黃活動。




“不用換啦,這樣就很好,有種破碎感。”




五條悟打量着她。




“悟。”




家入硝子剛好從醫務室走出來,警告地看了五條悟一眼。




五條悟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開玩笑的啦~”




最終,野山繪理還是回宿舍換了身便服。




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淺色長裙,長發松松挽起,臉上薄施粉黛遮蓋了殘留的疲憊。




鏡中的她看起來溫柔娴靜,毫無攻擊性。




完美。




KTV包廂裏已經熱鬧起來,庵歌姬正拿着話筒唱着一首老歌,雖然有些走調,但熱情十足。




冥冥坐在角落,用筆記本電腦處理着什麽,肩上的烏鴉眼睛閃着紅光。




家入硝子靠在沙發上,嘴裏咬着餅乾棒不知道在想什麽。




“繪理來了!”




庵歌姬看到野山繪理,立刻放下話筒走過來,“你沒事吧?怎麽受傷還來啦?”




“已經沒事了,”野山繪理微笑,“硝子幫我治療完了。”




“那就好。”




庵歌姬松了口氣。




野山繪理故作關切,帶着些轉移話題的意味,“說起來,歌姬前輩和冥冥前輩那邊的戰鬥怎麽樣?”




冥冥合上電腦,“懷相和血塗都已經祓除。賞金很可觀,不過要分一部分給窗作為情報費...”




“冥冥!”歌姬不滿,“這種時候就別談錢了!”




“錢是很重要的。”冥冥平靜地說,“尤其是修複被損壞的咒具,很花錢。”




話題順利轉移到了咒具和任務上,焦點不再瞄準野山繪理。




說了幾句覺得沒意思後,庵歌姬又開始唱歌,家入硝子坐在旁邊時不時跟庵歌姬和唱兩句,冥冥則繼續處理財務。




五條悟一溜煙湊到野山繪理身邊,壓低聲音,“繪理醬,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完呢!”




野山繪理看向他,“什麽問題?”




“你怎麽用咒物就解決了咒靈呢?”




五條悟的笑容不變,但語氣銳利了一分,“驅動咒物确實可以提升個人的力量,但咒物所能發揮出的強度,取決于使用者,繪理你發揮出了可以斬殺一級的實力嗎?那為什麽之前的戰鬥中沒有發揮這份力量呢?”




來了,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野山繪理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表情依然平靜,“我的咒力不太穩定,我也說不清自己什麽時候能發揮多少力量。”




到了這個份上,一味地裝傻已經解決不了問題了,她只能換個新說辭。




“哦?繪理醬的咒力不穩定嗎?真是傷心,你完全可以跟我們說,然後給我們來幫助你啊!畢竟我們可是彼此信賴的同伴呢!”




五條悟可不會信,野山繪理的秘密他還不清楚,但絕不是咒力不穩定,她對脹相的态度明明是一切盡在掌握。




“我只是怕給大家添麻煩。”




野山繪理淚眼婆娑,情緒一瞬間湧了上來,可憐巴巴道。




這個解釋,五條悟顯然不滿意,但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笑了笑。




“繪理醬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五條同學也是。”




兩人對視,包廂裏彩燈旋轉,歌聲嘈雜。




在這短暫的沉默中,野山繪理感到了某種無聲的較量。




她知道,五條悟不會輕易放棄。




他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一定會追查到底。




而她必須更加小心。




庵歌姬唱完一首歌,把話筒塞到野山繪理手裏,“繪理也唱一首吧!”




野山繪理猶豫了一下,點了首舒緩的民謠。




她的聲音清澈溫柔,像山澗溪流,與歌姬那種豪邁的唱腔形成鮮明對比。




唱到一半時,她注意到五條悟一直在看她。




不是普通的看,而是那種帶着分析意味的注視。




他在觀察她咒力的每一個細微波動。




野山繪理強迫自己放松,專注于歌聲。




她唱的是關于春天和花的歌,歌詞簡單美好,旋律輕柔。




這是她最擅長的僞裝,用美好掩蓋真實。




一曲終了,掌聲響起。




庵歌姬用力鼓掌,“繪理唱得真好聽!”




“謝謝學姐。”




野山繪理微笑,放下話筒,算是松了口氣。




五條悟忽然說:“繪理醬總是這麽溫柔嗎?”




“什麽?”野山繪理一愣。




“對人溫柔,唱歌溫柔,連戰鬥時的術式都那麽溫柔。”五條悟歪着頭,“可是真正的戰鬥,往往需要不那麽溫柔的東西吧?”




這句話戳中了野山繪理心中某個地方,但她只是笑了笑,“溫柔有什麽不好嗎?”




“沒什麽不好。”




五條悟站起身,走到點歌臺前,“只是覺得……裝乖很累吧?”




空氣凝固了一瞬。




庵歌姬皺眉,“悟,你說什麽呢!”




“開玩笑啦~”




五條悟選了首快節奏的歌,随着音樂搖晃起來,“夜蛾老師說我最近太嚴肅了,要多開玩笑。”




但野山繪理知道,那不是玩笑。




她垂下眼簾,拿起桌上的果汁小口喝着。




冰涼液體滑過喉嚨,讓她清醒了幾分。




這個人,太危險了。




他看穿了她完美的僞裝,看穿了她溫柔表象下的裂痕。




再這樣下去……




“繪理。”家入硝子忽然叫她。




野山繪理擡起頭。




“別在意。”家入硝子淡淡地說,“悟就是喜歡說些奇怪的話。你做得很好,今天救了人,這就夠了。”




得到了來自家入硝子的安慰,野山繪理緩緩點頭應好。




之後的時間過得很快,庵歌姬又唱了幾首歌,冥冥接了個電話提前離開,家入硝子因為沒能抽煙有些困倦。




聚會結束,一場試探也暫且告一段落。




回到宿舍,野山繪理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




今天太險了,差一點就被揭穿了。




她走到鏡子前,看着鏡中的自己。




那個溫柔微笑着的女孩,眼中卻藏着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警惕。




“還不能放松,”她輕聲自語,“他還在懷疑。”




洗漱後躺在床上,野山繪理卻毫無睡意。




她的腦子裏反複回放着今天的戰鬥,回放着五條悟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使用陰暗畫風是不得已的,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能畫出那樣的東西。




好在從禪院扇那裏騙來的咒物讓他的謊言有了落腳點,暴露咒物比暴露能力要好得多,咒物可以解釋為禪院家給予的保命手段。




而能力……她的真實能力,絕不能暴露。




那是她最後的底牌,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窗外月光如水,野山繪理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無論如何,這場僞裝必須繼續下去。




直到,她能完全擁有自保的能力。




等到再也不用忌憚任何人的時候,就是她可以安心卸下僞裝的時候。




在那之前,她必須完美地扮演成一個溫柔、善良的普通咒術師。




……




新的任務通知在周一早晨送達,窗觀測到某所中學出現異常咒力波動,需要派一名咒術師前往調查。任務等級評定為二級,正好适合學生練手。




“喲,繪理醬~接任務了?”




輕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野山繪理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五條悟晃到她身邊,手裏拿着一盒草莓牛奶,“真巧,夜蛾老師也讓我去那所學校看看。據說最近有學生失蹤事件,可能和咒靈有關。”




野山繪理心中警鈴大作,是巧合?她不相信。




“五條同學不是應該處理更高級別的任務嗎?”




“那些都推給傑和七海了。”




五條悟說得理直氣壯,“而且我覺得,和繪理醬一起出任務應該很有趣~”




有趣。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總讓野山繪理感到不安。




但她無法拒絕,兩人只能一起前往學校。




今天的五條悟穿着高專制服,白色頭發随意翹着,墨鏡遮住了那雙過于銳利的眼睛。




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有點帥氣的學生,如果忽略他周身那種無形的壓迫感的話。




學校位于東京郊區,是一所普通的公立小學。




上課時間的校園很安靜,咒力殘穢的源頭在舊校舍,那裏已經廢棄準備拆除。




一路上,五條悟不斷找話題閑聊,從天氣聊到甜品,從咒術界八卦聊到學生們的糗事。




野山繪理則一律用禮貌而疏遠的微笑回應,回答簡潔得體,滴水不漏。




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學校上,舊校舍比她想象中更破敗。




牆皮剝落,窗戶破碎,走廊裏彌漫着一股黴味。




咒力殘穢在這裏變得濃烈起來,是一種粘稠且帶着悲傷氣息的咒力。




“哦?有點意思,”五條悟摸了摸下巴,“這個咒力性質,不是普通的咒靈呢!”




野山繪理沒有回應,她握緊畫筆,警惕地觀察四周。




調查過程很順利,他們在三樓一間廢棄美術教室裏找到了咒力源頭。




一只四級咒靈,形态像一個哭泣的少女,被困在畫架上的某幅未完成的油畫中。




“是被藝術家的執念吸引來的咒靈啊!”




五條悟點評道,“生前是美術生,死後執念不散,附在了自己最在意的作品上。”




“雖然等級很低,但是我完全沒見過的類型,果然跟在繪裏醬身邊能體驗到很多新東西呢!”、




五條悟眼底有些躍躍欲試,說實話,一味解決那些同樣的咒靈,已經讓他有些厭煩了。




野山繪理點了點頭,舉起畫筆。




淡粉色的光芒在空中勾勒,化作無數飄浮的愛心和花朵,溫柔地包裹住那幅油畫。




整個過程毫無波瀾,咒靈在粉色光芒中逐漸消散,最後化作一縷青煙。




油畫上那個哭泣的少女形象也慢慢淡去,變成了一幅普通的風景畫。




“完成,”野山繪理收起畫筆,“五條同學,任務結束了。”




她現在完全不想跟五條悟多廢話,只想趕緊結束這個任務,然後和這個難纏的家夥分道揚镳!!




五條悟歪着頭看她,墨鏡後的眼睛不知在想什麽,“繪理醬一直都是用這種風格戰鬥的嗎?好溫柔~”




野山繪理嘴角抽搐,不要以為她聽不出來,這家夥一直在用"好溫柔"三個字陰陽她。




“我的術式只能畫戀愛風的東西,”野山繪理咬緊後槽牙,語氣平靜地回答,“讓你見笑了。”




五條悟走近幾步,“我只是好奇,繪理醬的戀愛風,真的只有這一種嗎?”




他的語氣中藏着試探,甚至還帶有一絲逗弄。




空氣凝固了一瞬,野山繪理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我聽不懂五條同學的意思呢!”




“就是字面意思啊!”五條悟笑得人畜無害,“比如有沒有比較激烈的風格?畢竟戀愛也有各種各樣的嘛!”




“我的能力僅限于此。”




野山繪理轉身朝門口走去,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




“如果五條同學想看其他風格的畫,可以考慮去美術館。”




她說得坦然,仿佛這就是全部事實。




五條悟跟在後面,沒有繼續追問,但也不代表他就此善罷甘休。




離開舊校舍時,他們路過籃球場。




幾個學生正在打球,其中一個女孩的身影讓野山繪理放慢了腳步。




她穿着運動服,紮着高馬尾,正笑着和同學們傳球。




陽光灑在她身上,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女生。




但野山繪理的眼睛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在女孩周圍,纏繞着一層極淡的黑色絲線。




那些絲線像蛛網一樣蔓延,一端連接着女孩,另一端則消失在虛空中。




那是詛咒的痕跡,野山繪理心底有個聲音默默提示,和她締結契約的詛咒之物立馬察覺了異樣。




更讓野山繪理心驚的是,裏香此刻臉上的笑容,那笑容陽光燦爛,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個快樂的女孩。




但野山繪理在那一刻,看到了笑容背後那個仿佛在表演的靈魂。




她太熟悉這種表情了。




因為鏡子裏的自己,常常也是這個樣子。




“哦?繪理醬認識那個女孩?”




五條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野山繪理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她很像一個人。”




“像誰?”




“以前的同學。”




野山繪理含糊地說着,随機轉身離開,“走吧,任務已經完成了。”




她沒有再看籃球場一眼,但那個女孩的身影和笑容,已經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回程的電車上,五條悟忽然說:“繪理醬,給同學我畫張肖像吧!”




野山繪理看向五條悟,不知道這位大少爺又要抽什麽風。




“就用你那種正常戀愛風。”




五條悟摘下墨鏡,露出那雙蒼藍色的眼睛,“我想看看,在繪理醬眼裏,我是什麽樣子的。”




這是個突然的要求,但野山繪理沒有拒絕,在不影響自我的情況下,其實她也願意在五條悟面前刷刷好感度。




要是真到了脫離高專那天,也希望大家都能對她手下留情。




她取出畫筆和速寫本,思考了幾秒,然後開始動筆。




筆尖在畫本上輕點,線條流暢而溫柔,瞬間勾勒出五條悟的輪廓。




不是現實中那個玩世不恭的最強咒術師,而是一個神聖的形象。




畫中的五條悟穿着純白的長袍,背後展開光之羽翼,眼神溫和悲憫,像降臨人間的天使。




五條悟接過畫本,看着畫中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這可真是。”




五條悟聲音裏帶着一種難以捉摸的情緒,“繪理醬眼中的我,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五條同學本來就很強大,像守護神一樣。”




野山繪理微笑着說,語氣真誠得仿佛這就是她的真實想法。




才怪!她其實是打算畫惡魔的,但考慮到自己和五條悟的戰力差,陰差陽錯地改成了天使。




五條悟看着她,看了很久。




六眼能看穿一切虛假,但這一刻,他竟然無法判斷這幅畫和這句話,究竟是野山繪理的真心,還是她又一次完美的表演。




……




當晚,噩夢降臨。




預知的夢境再次硬生生擠進她的意識裏,她看見了街道。




雨夜,霓虹燈在水窪裏碎成千萬片冰冷的色彩。




她看見了白天的那個女孩的身影,她穿着那件淺藍色的雨衣,背着書包,正小跑着穿過人行橫道。




女孩的臉上帶着笑容,嘴唇微動,像是在哼着什麽歌。




然後,是光。




撕裂了雨幕的刺眼車頭燈,從左側撞進視野。




野山繪理看清了那輛卡車的每一個細節,生鏽的保險杠、破裂的右前燈、擋風玻璃上模糊的雨刮器擺動。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幀都清晰得殘忍。




她看見女孩轉過頭,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有完全褪去,困惑先一步占據了那雙眼睛。




然後,是撞擊。




野山繪理的身體在同一刻感受到了。




左半側身軀,從肩膀到腰際,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暴力狠狠貫穿。




她幾乎能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脆響。




少女纖細的肋骨在鋼鐵面前不堪一擊地折斷。




劇痛傳來。




冰冷、滾燙、尖銳、鈍重。




所有矛盾的感覺混合在一起,在她體內爆炸。




她被撞飛了出去,在空中旋轉,視野颠倒,雨水和血水混合着甩出一道弧線。




後背撞上冰冷潮濕的瀝青路面,肺裏的空氣被全部擠出,取而代之的是翻湧上喉頭的腥甜。




她的視野在下沉,在變暗。




但那個破碎的,正在迅速失溫的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滋生。




是黑色的,粘稠的,充滿絕望和怨恨的咒力。




周圍漸漸聚攏的人群模糊的面孔,還有遠處,跌跌撞撞跑來的有一個臉上血色盡失的男孩。




男孩的嘴唇在動,他在喊什麽?野山繪理聽不見。




世界的聲音在遠去,只有一種執念,如同紮根于屍骸的黑色藤蔓,瘋狂地生長、纏繞、凝結……




“憂太……憂太……為什麽……我們不是……說好要永遠……”




那不再是聲音,而是直接烙印在靈魂上的詛咒。




野山繪理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拖入那團新生的混沌黑暗裏,她變成了一個巨大且畸形的怪物。




無數只慘白的手臂從黑暗裏伸出,每一只手的掌心都裂開一只流淚的血色眼睛,永恒地注視着跪倒在屍身旁崩潰痛哭的男孩。




“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那詛咒的呢喃,仿佛是從野山繪理自己的喉嚨深處發出的。




“呃啊——!”




現實的劇痛終于沖破臨界點,野山繪理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左肩和側腹,仿佛那裏真的有一個巨大的凹陷,真的斷了好幾根骨頭。




冷汗如瀑,她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幻覺中殘留的刺痛。




睡衣濕透,緊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




她低下頭,顫抖着手掀開衣襟,皮膚完好,沒有任何傷痕。




但那種變成惡心怪物的粘膩觸感久久揮之不去,讓她産生了一陣生理性的惡心,止不住地乾嘔了幾聲。




窗外夜色深沉,寂靜無聲。




她看了一眼手機——淩晨兩點十七分。




心髒劇烈跳動,某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




野山繪理幾乎是本能地打開電腦,通過某些非法網站,根據她白天看到的學生牌,開始搜索關于那位女孩的信息。




祈本裏香,十四歲,就讀于某某中學二年級。家庭住址是……




她繼續搜索,找到了裏香家的更多信息。




父母健在,都是普通公司職員,家庭和睦,鄰裏評價很好。




祈本裏香本人在學校人緣也不錯,成績中上,參加了美術社團。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野山繪理的手指在顫抖,她太清楚,表面的正常往往隐藏着最深的異常。




、




她關掉電腦,起身換衣服。




她必須親眼去确認,那個女孩到底在經歷什麽。




淩晨三點,野山繪理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高專宿舍。




街道空無一人,夜風吹過,帶着深秋的寒意。




野山繪理裹緊了風衣,按照地址朝裏香家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悠閑地跟着她。




裏香家所在的街區安靜得異常。




野山繪理站在街角,遠遠望着那棟兩層樓的獨棟住宅。




房屋沒有燈光,一家人似乎都在熟睡。




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她體內的咒力在躁動,某種熟悉的作嘔氣息在空氣中彌漫,有詛咒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啪。”




一只手輕輕拍在她肩上。




野山繪理幾乎要本能地發動攻擊,但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止住。




她轉過身,看到了五條悟那張帶着玩味笑容的臉。




“五條同學…?”她的聲音裏帶着真實的驚訝,“你怎麽會……”




“晚上睡不着,出來散步。”




五條悟說得理所當然,“然後就看到繪理醬一個人在這裏發呆。怎麽,你也睡不着嗎?”




說謊!




但野山繪理沒有戳穿,只是點了點頭,“嗯……有點擔心白天的那個女孩。”




現在跟五條悟撒謊沒有意義,還不如換個思路。




“哦?祈本裏香?”五條悟看向那棟房屋,“她有什麽特別的嗎?”




野山繪理猶豫了一下,她不确定該透露多少,但五條悟的六眼可能已經看到了她看不到的東西。




權衡之後,她選擇部分坦白,“她身上...有詛咒的痕跡。”




“确實,”五條悟點點頭,“我也看到了。”




野山繪理心下一沉。




就在這時,房屋二樓某個房間的燈突然亮了。




雖然只有一瞬間就熄滅了,但兩人都清楚地看到,那個房間的窗戶後面,站着一個人影。




是祈本裏香。




她在黑暗中站立了幾秒,然後轉身離開,窗戶重新陷入黑暗。




“……她也沒睡。”




野山繪理喃喃道。




五條悟摸了摸下巴,“有趣,這麽晚不睡覺,站在窗戶前是在等什麽嗎?還是說,在防備什麽?”




野山繪理握緊畫筆,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五條同學,”她忽然說,“能幫我一個忙嗎?”




“嗯?”五條悟明顯有點意外,野山繪理可不像是會對他求助的類型。




“幫我看看這棟房子裏,有沒有咒物或者詛咒的源頭。”




野山繪理轉過頭,認真地看向五條悟,“你的六眼應該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五條悟求助。




五條悟挑了挑眉,然後笑了,“可以啊,不過繪理醬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下次任務,要讓我看看繪理醬的真實實力。”




五條悟的眼睛彎成月牙,語氣狡黠,“我對繪理醬的真實實力,可是很好奇。”




野山繪理的指尖顫了顫,這家夥是坐地起價吧!




沒有五條悟協助,她也遲早能查出來……




“啊咧,開個玩笑而已啦!”




在野山繪理出言拒絕前,五條悟摘下墨鏡,蒼藍色的六眼在夜色中亮起奇異的光芒。




視線穿透牆壁,穿透地板,将整棟房屋的內部結構盡收眼底。




一分鐘後,他重新戴上墨鏡。




“有兩個地方有異常咒力反應,”他報出具體位置,“隔壁樓的一個卧室,還有祈本裏香的房間。”




“能分辨出是什麽嗎?”野山繪理問。




“是一種活性的詛咒,正在緩慢生長,而且……”




五條悟看向野山繪理,語氣帶上了幾分沉重,“而且那個詛咒,和裏香本人的咒力是連接在一起的。就像是從她身上長出來的東西。”




野山繪理的臉色變得蒼白。




“五條同學,”她的聲音有些乾澀,“那個詛咒如果繼續成長下去,會發生什麽?”




五條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會兒,神色嚴肅道,“繪理醬,你知道特級過咒怨靈嗎?”




野山繪理颔首,她在圖書館裏看到過。




“你是說……?”




野山繪理有些震驚。




“現在還只是雛形。”五條悟打斷她,“但如果放任不管,最多一年……不,可能只要幾個月,就會完全覺醒。”




夜風吹過,帶着刺骨的寒意。




野山繪理站在空蕩的街道上,看着那棟看似平靜的房屋,第一次感到了某種無力。




她能做什麽?拔除那個詛咒?但那是從祈本裏香身上長出來的,強行拔除可能會傷害甚至殺死祈本裏香。




通知高專?那麽祈本裏香會被當做危險因素控制起來,甚至可能被……




那樣的話,不就和小時候的她一樣了嗎?




“繪理醬想救她嗎?”五條悟忽然問。




野山繪理擡起頭,顯然沒想到五條悟會問出這個問題。




“那個女孩,和繪理醬很像吧?”




五條悟的聲音難得沒有戲谑,“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甚至很陽光,但內心深處藏着某種黑暗……那種不得不僞裝自己的感覺,繪理醬應該最清楚了。”




他說中了,完全說中了。




野山繪理咬住嘴唇,沒有說話。




說實話,她是不願意在五條悟面前展露分毫的,但……




“我可以幫忙哦,”五條悟繼續說,“不過前提是,繪理醬要告訴我,為什麽這麽在意這個女孩。只是出于同情?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五條悟循循善誘,他想知道野山繪理身上藏着的更多秘密。




作為最強的他毫無疑問有資格跟野山繪理讨價還價,如果連他都無法救祈本裏香,那也沒有別人能做到了。




野山繪理自然也清楚這一點。




而這,是五條悟的又一個試探。




她盯着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繪畫術式,但戀愛風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