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我也見到了一點幸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我也見到了一點幸福
陶琳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午後,孟海樓還在上幼兒園。
他們家的鹵味店那會兒生意很好,老孟要回去找教育局弄清楚高考的事,他們舍不得暫時關店,就決定讓老孟先自己回番市看看,陶琳在花市看店。
店裏門庭若市,老孟一進門,熟客紛紛笑着和他打招呼,“老孟回來了啊?”
然而老孟渾渾噩噩,連招呼都沒和他們打,好像他只回來了一具空殼,就這麽僵直着往裏面住的屋子走去。
老孟大病了一場,就像少年孟遠松十八歲第一次高考,他在高燒中渾渾噩噩地想,自己是不是重生了,那可太好了。他一定要毫不猶豫地接受第一年的那所二本,他一定要把書讀下去。
他睡了不知道多久,再睜開眼睛時,面前卻不是母親年輕的笑容,而是兒子擔憂的小臉。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陶琳抱着他,讓他不要忍,可以哭出來。
可他們甚至連背後的人是誰都不知道,而那人卻知道他們的一切,包括孟海樓的信息。
陶琳只知道,曾經也有火焰從閉塞多年的血管中升騰起來,點燃過年久失修的少年意氣。紙是滅不了火的,可紙太多,多得遮天蔽日,愣生生将火壓滅了。
“當時那個秘書和老孟說,這就是階級,我們沒法硬碰硬。”陶琳輕聲說:“這麽多年,他其實也算認命了,可這事落在誰腦袋上,誰能受得了呢?”
“招星……”她僵硬地扯着唇角,略帶哀求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幫我們家夠多了,但阿姨實在沒別的辦法了,你本事大,你能不能……能不能試着度一下老孟?”
她扶着茶幾猛地站起來,竟是要給楚招星跪下,楚招星手疾眼快去扶她,“別別別,別這樣阿姨,叔叔看着呢。”
陶琳聲音發着顫,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老孟,老孟他是個很本分的人,我們的店生意不行,我一個人照顧得下來,他就跑出去開出租車,天天特別辛苦,就想讓我和小海過得好一點。他人特別好,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會變成厲鬼的……”
“只要有辦法……”她哀求着,在她的心裏已經完全抛棄了第一個選項,不斷地說:“或者,或者讓我和他見一面吧,我不害怕的,我勸勸他,他這個人很聽我勸……”
楚招星被她哭得所有想說的話都盡數堵在嗓子裏,她越說越哭,終于泣不成聲,讓楚招星總算有了插話的機會。
“阿姨您別怕,我會介紹個大師來的,肯定保障叔叔的安全,您放心您放心。”
好在書房在另一頭,他們說話也特意壓了聲音,不然孟海樓見了這一幕還真不好解釋。
孟海樓現在的神經已經夠脆弱了,但這事情什麽時候搞定還說不準,乾擾高考生內心情緒是重罪,楚招星還算有點良知。
他只告訴孟海樓,父親在看着他,讓他別怕,想做什麽去做就好。
好在陶琳情緒恢複得很快,她又忙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招星,見笑了,我這幾天情緒不太好,老孟的事情确實給我們家打擊挺大的。”
“沒事沒事,我能理解。”楚招星又給她倒了杯水,“但是阿姨,您真的不打算試試第一種方法嗎?”
陶琳楞了下沒反應過來,“第一種?”
“讓應思伏法,親自向叔叔磕頭道歉,比起找人壓制,我覺得這才是治本的法子。”
“不行!”陶琳立刻搖頭,“他們家人不好惹的,我們這麽多年連那人名字是什麽都不知道……”
“現在不就知道了嗎?”楚招星笑起來,少年神采生動狡黠。
他說:“否極泰來,阿姨,相信我,好事就要來了。”
打開陶琳發給他的學信網檔案,應思的照片大咧咧擺在上面。
楚招星不了解孟海樓的故事線,但他知道這個作者的習慣,這是個挺有名的作者,她喜歡讓每本書的角色都有點瓜葛,且故事場景除了“國外”這麽一個虛化地點,全都發生在這一座城市裏。
孟遠松老家在番市,但按作者的行為愛好來說,既然他來到了花市,那個應思冥冥之中應該也和花市脫不開關系。
楊家是個厲害的,按照這個世界不講理的勢力劃分,照片名字俱在,調查出應思的具體身份應該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只需要驗證一下,是不是真是他所想的那人。
楚招星從落地窗邊往下看,城市燈火輝煌,車水馬龍一路向前奔流。
“靠。”小瓜說:“你怎麽笑得這麽邪性?”
楚招星咬了口蘋果,慢條斯理地說:“一想到有好玩的事,我就開心。”
在一片愁雲慘淡的氣氛中,楚招星迎來了他的穿書一周紀念日。
也是原主的頭七。
楚招星起了個大早,又去了一趟火葬場,給原主燒了一堆紙錢。這趟火葬場之旅倒是平平穩穩,感謝原主保佑,沒出任何幺蛾子。
陶琳這兩天變着法地做飯,恨不得把她會的一切花樣都在楚招星面前展示一遍,吃得楚招星貫徹落實光盤行動,寫作業的時候不禁抽空想,原來有媽是這樣的。
原來孟海樓本該是個這麽幸福的人。
楚招星被感染得也有點幸福起來,幸福得連周一都忘了訂鬧鐘,還是孟海樓覺得時間不對進來叫他的。
好在孟海樓叫得及時,他沒遲到。
進了教室齊铮又趴在桌上補作業,他多看了一眼,忽然發現了一件新鮮事——他的前桌來了!
前桌女生據說生病,上周一周都沒來上課,楚招星跟人頭次見面,本想打個招呼,但這個名叫葉淩霜的女生竟然比他還愛睡覺,趴在桌上直接一動不動。
大好的早自習拿來睡覺,實在是太舒服了。
還留了部分作業要在學校抄的楚招星不由得心生羨慕,羨慕完了問齊铮,“铮铮,我的數學卷子呢?”
齊铮真是個好人,他把一張寫得滿滿當當的數學卷子推給楚招星,“楚哥你看,這上面解題步驟我給你寫得很詳細的,你看一看,要是哪裏看不懂直接問我就好。”
楚招星:“……”
“謝謝。”他從包裏掏出個袋子展示給他:“吃鴨脖嗎?”
鴨脖十裏飄香,吸引了一衆人回頭。
楚招星立刻把袋子口一紮,就見前面的葉淩霜晃晃身子,略帶艱難地從桌上爬了起來。
她也回過了頭。
卻是在這一刻,腦子裏小瓜忽然大叫“我的媽呀!”。
楚招星神色一僵,與葉淩霜對視時,沒來由感受到兩分說不出的親切感。
即便性取向不是這款,但平心而論,葉淩霜的眉目是真好看,杏眼看人的時候裏面像含了水光,隐隐又有種奇怪的落寞感,除此之外,她的五官幾乎沒有一點錯誤之處,完全是張能原地出道的校花級別漂亮面孔。
他心說這學校該不會是電影學院的培養基地?怎麽男男女女都這麽好看的?
葉淩霜似乎還沒睡夠,連咬字都不太清楚,打着哈欠困倦地朝齊铮伸出一只手,“數學卷子借我抄下。”
她和齊铮看起來關系不錯,之前就是一個班的。
然而腦子裏小瓜登時繼續大叫,“楚招星楚招星!你認不出來了她嗎?”
楚招星:“……???”
小瓜大叫:“她就是那天那個女生啊!”
楚招星:“你說什麽玩意?”
小瓜急了,“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啊!你什麽時候臉盲了???”
楚招星腦子裏盤旋着那殺馬特大姐頭,又看着眼前的高馬尾青春美少女,他陷入了沉思。
說真的,哪怕那天是原主本人站在那裏,他也不可能透過那厚厚的煙熏妝認出他的前桌。
第一節是英語課,沒什麽好聽的,既然那天只是出于同學關系打個招呼,他就沒再當一回事。
沒想到花市世間事事瓜葛,葉淩霜的馬掉得極快,或者說她壓根也沒打算隐瞞。
起因是韓京南來找他。
楚招星有意吊着他,和他扯皮幾句,韓京南試圖動手動腳,這一幕叫從小賣部回來的葉淩霜撞了個正着。
葉淩霜直接将楚招星拉到了自己身後,杏眼冷冽看着韓京南,“要耍人去別的地方耍,別來我們班找茬。”
楚招星心底油然升起一股自己在被兩個□□頭目争搶的錯覺。
然而韓京南只從牙縫裏溢出一點哼聲,“葉大小姐,你不妨先告訴他,楊家是個什麽樣子。”
沒等楚招星先對“葉大小姐”這四個字産生疑問,韓京南的目光已經複雜地投了過來。
他眼中難得有一絲認真之意,“別和楊家多牽扯,尤其是那個楊文柏,他不是什麽好人。”
接着他雙手插兜,轉身就走。
這一幕倒顯得他像一個落寞的好人了,楚招星一轉身,發現葉淩霜正打量着他。
“覺得很難的話,就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這樣眼淚就不會掉下來。”
楚招星呆了,恍然以為自己穿進了一本十年前的青春疼痛文學。
而葉淩霜的目光已經遠去。
“你既認識韓京南,又認識楊文柏。”她注視着韓京南離去的方向,忽地扭頭看向楚招星,似笑非笑。
“楚招星,你覺得韓京南比楊文柏高貴多少?”
理論上這是個疑問句,她卻并沒等楚招星回答,嗤笑一聲,聲音半虛半實,讓她這場獨角戲竟有種離奇的缥缈感。
“有的人,覺得自己出身高貴,全世界都不放在眼裏。韓京南瞧不起楊文柏,他倒也沒想過,要是把他扔到一個誰也不認識他的地方,他混得還不會如楊文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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