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我的魅力真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章 我的魅力真大
楚招星正往上走去。
楚招星沒有看到孟海樓的正臉,只看見一個削瘦挺拔的背影,竹柏似的立在樓梯口,左臂是一塊醒目的黑紗,寬大的校服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快上課了。”孟海樓又重複了一遍,平平靜靜地敘述,“韓京南,我要回班了。”
他一動,上方韓京南的臉便漸漸露出來。
入目一頭相當奪目的銀發,接着是桀骜出衆的眉眼,耳朵上挂了顆銀色耳釘,居高臨下看着下面的人。
他站在臺階上,和最下面的楚招星遙遙相對。
楚招星扶着樓梯,頭發半長不長,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從韓京南的角度看,只能看見一雙亮如星子的眼睛。
“不好意思……”他輕聲說:“我着急上課,能讓我過去一下嗎?”
樓梯之下,齊铮驚恐地睜大了眼。
他一時分不清楚招星是瘋了還是傻了,總不至于是突然愛上數學老師争分奪秒只為趕緊回去多看她一眼?
高一念了一個學期了,哪怕是消息再不靈通的人都該聽過韓京南的鼎鼎大名了!
這人無疑是個人生贏家般的存在。
有錢,且不需要學習,家裏已經把他未來出國的一系列事宜都安排得妥妥當當,高中只是一塊跳板,在跳板上,他盡可以做一個放浪的公子哥。
公子哥今年高二,家裏有背景,且不是簡單的金錢背景,學校裏的老師都秉承着不惹事的原則,哪怕他染了一頭和全校師生格格不入的銀毛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像這種人,錢也不缺,未來也不缺,就喜歡給自己找點別的樂子,比如随機挑選一個他看不順眼的倒黴蛋,進行一些有意思的交流互動。
孟海樓顯然就是一個長期倒黴蛋。
然而此刻,韓京南目光穩穩落在了楚招星身上,好似突然發現了一個新的戲耍對象。
于是他一眼再沒去多看孟海樓。
他很紳士地後退兩步靠在牆上,目光卻在楚招星的臉上流轉起來,他的眼睛就和他的嗓音一樣,缱绻中帶着輕佻。
“沒事吧?你幾班的?要不要我送你回班?”
孟海樓毫不猶豫轉身下樓,與楚招星擦肩而過時,他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他僅有的一絲情緒,對被韓京南盯上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生出的,憐憫。
楚招星恰也在扭頭看他,長長的睫毛快速一顫,顫出的竟是比他更深的憐憫,然而真正擡眼時,卻瞬間化作了水一樣的淡然。
孟海樓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他并沒有多的心情去琢磨別人,從醫院回來之後,他就覺得自己不像個人了。
他無心去吵,無心去鬧,無心去應對韓京南的刁難,他做一切事情都是機械性地強撐。
他記得父親垂危時的臉,那是他們的最後一面,父親渾身都是紗布,臉上皮肉爛得不成樣子,粗糙的手血肉模糊,還是想要去摸他的臉。
“小海,別哭。”他聲音虛弱不堪,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在燃燒他最後的生命,他說:“化悲痛為力量,好好回去準備高考,不要怕。”
“一定要好好高考,要努力,爸爸就沒有遺憾啦!”
孟海樓走下最後一級臺階,有那麽一個時刻,他以為自己又聽見了父親的聲音。
他說:“小海,別怕,都會好的。”
與此同時,楚招星眼眸中流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笑意,半客氣半虛弱地對韓京南說:“謝謝,沒關系,我是九班的,高一九班。”
孟海樓從拐角處消失,楚招星餘光清清楚楚地看着,那個跟在他身後的中年男人,也一并消失了。
齊铮踩着鈴回來的,進門就戰戰兢兢和數學老師說,楚招星難受所以還在廁所。
齊铮原本想,數學老師必然不能進男廁所去尋找真僞,以楚招星的應變能力,只要回來就準能立刻把這話圓出來,結果楚招星戴着口罩嬌嬌弱弱進門,那副樣子居然和他的胡話對上了。
真是天選遲到人!
一看理由都是現成的,楚招星索性将腦袋一捂,光明正大趴桌休息。
在桌上趴了一會兒,今天卻不像前兩天,楚招星沒那麽困了,睡也睡不着,乾脆在桌子下打開手機,看着自己在備忘錄中記的東西。
陸妄的狐朋狗友:
【韓京南】
韓京南……他在心裏又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實在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韓京南,從原主回憶中摘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震撼了片刻。
因為書中的韓京南,和原主記憶中的韓京南,完全是兩個人。
原主記憶中,韓京南是個正八經兒的校霸,欺男霸女無所不為的那種,路過只狗都要踢一腳,随機挑選倒黴蛋欺壓一番是常有的事,誰見了都躲着走。
韓京南不認識原主,原主卻認識他。
就在上學期期末,三九寒天十二月,韓京南拎着盆水,就趴在剛才那樓梯口,給原主制造了一場傾盆大雨。
韓京南還真不是針對原主本人。
他做事純憑心情,壓根沒管下面是誰,只是倒了個開心,他和他手下的幾名追随者笑得死去活來,本來就性格內向的原主一點沒敢聲張,默默請假回了家,結局就是躺在家裏發了三天燒,要不是保姆來打掃,說不定文名中那“弟弟靈堂”直接就提前出現了。
而書中的韓京南卻是個正八經兒的大好人,是楚萊到最後都在感激的人。
也可能是因為他出場不多,但每次出現,必定會對陸妄起到一些掣肘作用。
陸妄的一群狐朋狗友中,就數韓京南對楚萊最為友好,他出場的時候已經是後期,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翩翩少年,依然頂着他那一腦袋張揚的銀毛,在酒桌上八面玲珑,揮金如土意氣風發。
當然,他一次都沒有提過楚萊的弟弟楚招星,他自然毫無悔過,因為他壓根記都不記得這號人。
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大少爺,再提起當年高中的犯渾歲月,只會在衆人的嬉笑中輕描淡寫地說一句“那些破事,就你們愛提。”
然後,別人的故事就乾在了他們的酒裏。
故事裏的“別人”對他而言,其實并非不是一個階級的人。
他壓根就沒把他們當人。
楚萊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弟弟在學校受到過最狠的欺負,竟然是來自于那個總是在陸妄手底下保護他的人。
上帝視角,楚招星知道,韓京南從第一眼見着就喜歡楚萊,楚萊哪哪都長在他審美點上,但他乾不過陸妄,只能委屈自個兒當個深情男二。
他當時看完還特意搜了下,發現好多人都挺喜歡韓京南,作者甚至還寫了本同背景的書,他在那裏頭也是配角,但人氣更高。
那本故事裏還有一個備受争議的角色,就是和他擦肩而過的孟海樓。
事實上,和韓京南這樣的人挑刺絕不是什麽明智之舉,如果他和原主無冤無仇,楚招星完全懶得招惹他。
但來都來了,他天生就和窩囊絕緣。
楚招星在備忘錄裏面極快地打了幾行字。
他在賭。
原主的模樣其實挺像他哥楚萊,有點偏清冷那挂,只是楚招星本人太過跳脫,同樣一副五官在他臉上硬生生活潑了六分,倒不是哪種長相差一口氣,只能說風格差距過大,堪比整了個容。
但只要他抿起嘴,垂下眼,再将口罩戴上,看起來也能裝個九分像的冷情文化人。
韓京南真就吃冷情文化人這一套。
就跟命運的安排似的,下午放學,他在校門口又遇見了楚招星。
這原本是一件挺高興的事,但意外的是,楚招星居然和孟海樓走在一起。
學校周六要做資格考試的考場,周五得以提前放學,學生們的臉上都洋溢着興奮之色。但楚招星依舊戴着口罩,看不出他是什麽神色。
他正偏頭和孟海樓說着什麽,孟海樓不說話,只點頭,兩人之間氛圍一派友好。
韓京南感到一種被背叛的惱怒。
他正要撥開人群上前,但一切都發生在須臾之間,門口的莘莘學子忽然湧動起來,只見家長堆裏擠出數只長槍短炮,當場就朝着孟海樓怼了過去。
“孟同學,請問父親去世後你是怎麽快速調整狀态出來上學的呢?”
“孟同學,可以抽時間接受一下我們的采訪嗎?”
“孟同學,據說你成績一直很出色……”
圍觀的莘莘學子開始叽叽喳喳,人群中孟海樓身體驟然僵硬,他呆楞地看着面前的記者,就像一個剛出廠的,身體中沒有任何指令的機器人。
旁邊傳來楚招星一聲嘆息,“真有病啊……”
孟海樓的手忽然被狠狠一拉。
他被楚招星拉着踉跄兩步,這才如夢方醒,立刻跟着跑動了起來!
身後叽喳聲更甚,記者們想要上前阻攔,而他們已朝着校門裏狂奔而去。
也許是最近夜夜失眠精神恍惚了,也或許,楚招星剛剛和他說的真的是真的。
孟海樓竟然又聽見了父親那渾厚的聲音——
“小海,別怕,跟着他走,爸爸……會在你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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