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我家小瓜不見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我家小瓜不見了?
其實楚招星本來長得就挺好看,雖然他平時氣質偏陰郁那挂,在班上一向沒什麽存在感,但只要他稍微擡擡頭,女生走過路過就都會多看他兩眼。
此刻他眉開眼笑間,既有高中生沒太長開的稚氣,又有一點說不出的潇灑,讓齊铮無端想起他愛吃的一家酒釀圓子來——楚招星的眼睛就和圓子那麽圓,但裏面像淬了酒,且不是甜酒,而是烈酒。
齊铮誠摯地說:“我覺得楚哥你深不可測,你之前一定都是在扮豬吃老虎吧?你是不是還有什麽神秘任務?”
齊铮果然是個二逼,也可能是他把司機當了個聾子。楚招星透過前面的鏡子,很明顯地看到司機朝他們瞟了一眼。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司機,楚招星高深莫測地擡起手指“噓——”了一聲,“天機不可洩露。”
他從包裏掏了盒奶,又從齊铮手中接過個被壓得跟餅一樣的蛋黃派,撕開咬了一口,一路雕梁畫柱的祠堂從眼前掠過,定睛一看,祠堂外頭還印着幾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他想起自己和小瓜第一次遇見的時候。
小瓜第一次出現,是楚招星三歲那年。
那年他父母開車帶他出門,路上出了車禍,只回來了一個他。據說他被父母死死護着,只是人昏了過去,身上毫發無損。
楚招星從昏迷中醒來,便長出了一雙陰陽眼,當場和一個吊死鬼四目相對,驚恐中差點直接看見父母來接他,關鍵時刻,他頭一回感受到了小瓜的存在。
從那天開始,夜夜陪伴楚招星睡覺的,就從父母講的童話故事,變成了小瓜講的鬼故事。
并非沒覺得自己的生活吊詭非人,但這麽多年以來,小瓜和那些不知道會什麽時候出現的鬼早就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旅途漫漫,楚招星乾脆叫小瓜在腦中調點風景背後的故事出來下飯。
不同時代的故事有不同的講-法,小瓜翻騰翻騰,不知道随機翻到了哪個年代,伴着斷斷續續的電流,童聲滿口稚嫩地給他念起來——
“祠堂入,火盆跨,良辰吉日花燈點”
“春宵夢,四方天,丈夫離家久不在”
“深夜裏,他進來,長夜孤淚聽不見”
“兒孫有,祠堂判,金蓮不渡水牢岸”
楚招星吸了口奶,眼眸晦暗,小瓜說:“別想了——了——了——,一百多年的老鬼——鬼——鬼——,你管不了——了——了——”
楚招星說:“小瓜你該充電了。”
他回頭去看,只見祠堂金碧輝煌,下面流水淙淙而過,田裏禾苗迎風生長。
今天該是個好天氣。
小瓜锲而不舍,“要不看點新的吧——吧——吧——七個壯漢——漢——漢——強逼地主家的小——小——小——”
可惜司機打開了音樂,打斷了小瓜的新故事。
楚招星聽見他在前面低笑,“你們這些孩子啊,今年多大啦?”
楚招星潤潤嗓子,“高一。”
“高一好啊,高中三年好好學,我兒子高三,在城裏上學,天天可累呢。”
“呦,高三哪!”楚招星說:“到沖刺的時候了啊,可辛苦了,我們學校高三的晚自習都上到九點半呢。”
一扭頭,齊铮正瞠目結舌地看着他。
“怎麽了?”他問。
“沒什麽。”齊铮吞了吞口水,神色複雜地說:“就是覺得,楚哥你開朗了很多,挺好的。”
司機在前面又問:“小夥子,你們倆在哪個學校啊?”
楚招星說:“海棠中學。”
“這巧啊!我兒子也是海棠的!”司機驚喜地回過頭,“同學啊你們都是,就沖同學,這趟車我給你們打打折。”
“那可真謝謝叔叔了。”楚招星在包裏翻了半天,終于翻出一條牛肉乾來,遞過去順勢笑道:“您吃點,他家可好吃了。這弄的我們都不好意思了,您兒子想考哪啊?”
齊铮瞄着他,明明這話只是普通的客氣,但楚招星現在總給他一種感覺,像是這司機說了什麽學校,他就能直接把他兒子送進去似的。
司機說:“哦,他想考北大。”
齊铮原本只是心情不太好不想說話,現在他把帽子往臉上一扣,徹底說不出來話了。
楚招星倒面色如常,和司機繼續唠着:“北大啊,北大好,您兒子學習真不錯啊,我還沒去過北京呢,有機會我也想去。”
司機“嘿喲”一聲,“你年輕,肯定能去上,你們趕上好時代了。我當年也想上大學,就是命裏沒書讀,沒招。”
他明明打着方向盤沒回頭,楚招星卻從鏡子裏看出幾分莫名的慘淡來,沒來得及細想就聽他接着說:“我現在就想好好跑車,給兒子多掙點老婆本,我命也就這樣了,不能拖累了孩子。”
楚招星喝完了那盒奶,又和他聊了幾句,司機仿佛心緒沉重了不少,沒說兩句就不怎麽說話了。楚招星餘光瞥到齊铮怔忡地望着窗外,大約從這話想到了些什麽。
他親爸埋進他媽那邊的祖墳了,不在這裏,只能等下個周末再去看。
楚招星靠在窗戶上想,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走,以後父母和爺爺的墓該誰去掃。
北京,這裏也有北京。
這裏的地圖和現實中也大同小異,根據腦子裏的記憶,仍然是熟悉的大公雞,而他們現在生活的城市真就叫花市,還是地圖上的第五個直轄市。
這只是他們今天的第一趟車。
第二趟車是長達兩個小時的悶熱大汽,第三趟是沒座的地鐵,期間倆人在地鐵站便利店一人啃了個飯團,直折騰到下午一點多,終于登上了最後一趟交通工具——通向學校的公交車。
一路坐來,越坐,周圍提着行李箱的年輕人就越多。
來到始發站,上了車齊铮就打開窗戶,靠在窗邊半死不活。楚招星本來抱着他的大包坐外面,和隔壁座位的女生攀談了片刻,又站起來,拍拍他腦袋對他說:“你坐在這裏不要動,我去給你買兩個橘子。”
齊铮壓根沒聽清他說什麽,楚招星已經下去了,隔壁座女生亮着眼睛交頭接耳,過了會兒楚招星上來,直接把一兜橘子丢在了他懷裏。
齊铮熱淚盈眶,簡直覺得自己又多了一位父親。
沒等他感恩戴德,楚招星就從裏面掏了兩個,笑嘻嘻遞給隔壁倆女生,眉飛色舞幾句,成功換了一把櫻桃回來。
楚招星往嘴裏扔了一會兒櫻桃,人潮就開始在每一站洶湧澎湃地上來了。
這一趟車人多得離譜,由于學校本部涵蓋小初高,各個年齡段的都有。楚招星又坐了一會兒,很快發現前面有兩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前面的男生咬着嘴唇淚水漣漣,後面緊貼着他的那位是個一米九加的壯漢。
果然,楚招星平靜地想,這就是花市的氣氛,他也終于變成了人家play中的一環。
可能這就是書讀百遍其義自現,他腦子裏甚至都能盤旋出前方對話來——
“唔,不要……”
“小聲點,不想讓別人都看見你這個樣子吧?”
周圍的npc們麻木而冷漠,好像見多了這場景。
楚招星看了一會兒實景,始終只能看到二位主角潮紅的臉,沒什麽大膽的花活,遺憾地站起身來,把座位讓給了剛上車的小學生。
小學生的媽給了他一根棒棒糖,他很高興地揣在了兜裏,把包放在齊铮的行李箱上,擋住小學生看向那邊的視線,又和剛才跟他分享櫻桃的女生嘻嘻哈哈起來。
齊铮從震驚到麻木,到加入隊伍欣賞前自閉患者,現頂級社牛的表演。
前座一臉蒼白的男生被楚招星投喂了一個橘子之後,也加入了他們的聊天隊伍,互報家門後大叫:“卧-槽哥們兒你和我前女友一個班啊!”
“這麽巧啊!”楚招星故作驚奇地睜大眼睛,随即壓低嗓子,擠眉弄眼用只有幾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你前女友叫什麽?還想再續前緣?”
兩個女生也很興奮,“放不下呀?當初為什麽分手的?”
到終點站的時候,楚招星的一兜橘子已經消失了一小半,幾人到了校門口正要進去,楚招星往馬路對面瞥了一眼,說:“你們先進去吧,我去便利店買點吃的。”
于是衆人分道揚镳,楚招星走到便利店門口,此時此刻他忽然很懷念原來的世界。果然還是老歌的歌詞有哲理——回憶過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他是真忘不了原先學校門口便利店的烤腸和炸丸子。
抱着試一試的心理,他進去買了根烤腸,畢竟人生總要往前走,不能止步不前。
烤腸熱氣蒸騰,他剛要一口咬下,忽然聽見腦子裏“滋拉”一道巨大的電流聲,電得他手一抖烤腸險些飛出去,整個人差點原地入定。
烤腸的失手讓他頓時清醒了,腦中電波流轉,他問:“小瓜?怎麽了?”
然而他接着便說不出話來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刻時刻沖上大腦,讓他感受到一種窒息般的壓抑。
他感知不到和小瓜的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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