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我,學渣,如假包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我,學渣,如假包換
并沒有人發現楚招星的不對,在大腦空白的時候保持談笑自若全身而退已經成為了他的肌肉記憶。
他順其自然地找了個理由退出談話,背着書包走到自己的座位邊,扔下包掏出水,一氣兒灌了半杯。
早就應該習慣了,明明什麽都知道,依然無法挽回的結局。
下午四節課,原本是政治地理和兩節自習,一節自習充為數學,無人敢提出反駁意見。
楚招星原本的生活和這裏大差不差,但也有點微妙的差別,比如他比原主多上了半學期課,本來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就足夠簡單,更是講過一遍的東西,現在完全懶得聽。
他索性自動把這節課改回了自習,數學老師在上面講,他在下面寫歷史作業。
楚招星非常喜歡他的新座位,靠窗戶最後一排,天賜的風水寶地。
數學老師相貌嚴肅,課堂一片死寂。
她踩着高跟鞋在臺上走來走去,“都注意一下,聽好了!”
“期中考試也快要到了,我打聽到的時間就是這個月月底,有個別同學上次分數極低,不是我說,你把答題卡放地上踩兩腳,選擇題都比你做出來那東西對得多……”
楚招星把筆放下,支着腦袋一派安詳地看練習冊。
臺上高跟鞋響,粉筆字寫個不停,伴随着尖銳的女聲:“我也挺納悶的,咱們班同學課都是一樣的上,我也沒堵上誰的耳朵,也沒少批誰的作業,怎麽分數考下來,成績就差這麽多呢?”
楚招星感受到兩道明晃晃的銳利目光,不由得将校服往身上裹緊了些。
不得不說數學老師還是頗具人道主義,特意采用了“極個別某些同學”這打碼性說辭,沒報楚招星這三字大名。
雖然這馬賽克打得實在和沒打一樣。
全班也許不知道,那個看起來神經極其衰弱的副校長年輕的時候喜歡玩懷孕play,偏偏愛玩人又菜,好幾胎叫他自己活生生玩沒了,現在小鬼環繞在他周圍,每天爸爸爸爸地喊。
全班也許也不知道,高二那位快退休的特級教師娶了個比他小二十歲的新老婆,新老婆本人是小三上位,更欲求無度,睡完水管工睡裝修工,睡完鄰居還睡公公,直接把婆婆氣斷了氣。偏偏這老師有綠帽愛好,又氣又舍不得離,徒留他媽天天滿身怨念跟着他。
但全班一定都知道,上次的班級倒第一是楚招星,比倒第二低了30分,滿分一百五的數學,他成功拿到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分數——28。
海棠中學是所私立,小初還好,高中部的學生主打一個五花八門。
像齊铮這種家不在本地的,都是學校從外地挖過來的中考尖子生,給他們提供住宿,再發一筆獎學金,目的是讓他們在高考的時候綻放光芒,給學校臉上貼貼金。
而原主這種,則屬于自己分數本身不高,連市重點都進不去,他哥楚萊經人介紹,花錢把他送來這裏,又在文理分科後花錢買到了本屆優班專供韭菜的坑位,希望班上的好學生能把他也帶着往上提一提。
有人送錢有人拿錢,學校得以生機勃勃地運轉。
平心而論,原主不是一個壞學生,但他确實是一個差生,而且是最惹人心疼的那種,努力夠了,成績卻難看得可怕的差生。
楚招星在整理記憶時就發現了這一點。
齊铮表面看不出來,其實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但連他自己寫的作業都沒有原主多。誰都會多少抄抄,但原主寫作業絲毫不挑,只要老師布置的,全都認認真真在返校之前完成了。
可惜,天底下并非事事都能通過努力得到結果。
楚招星悶頭坐着,齊铮餘光悄悄瞥他,陽光恰好從窗外打下來,将他大半張臉都籠罩在陰影裏,看不清他臉色,只能看到他俊美的輪廓,如同畫裏的人。
但美貌在成績面前不值一提,數學老師面色如刀,恨不得把楚招星當場剮了。
楚招星可能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不快,用袖子撐頭擋住了臉,腦袋垂得很低。
楚哥心裏一定很難受,齊铮心裏還跟着哀嘆了一陣子。
哀嘆到下課,數學老師終于踩着她的高跟鞋袅袅婷婷走出了教室。
楚招星仍舊保持着剛剛的姿勢,右手握筆撐着腦袋,專注看着下面的練習冊。
齊铮琢磨着,趕忙勸他,“楚哥,別難受,你有什麽題不會可以問我。”
楚招星身體忽然痙攣似的一抖,“咕嚕嚕”兩個還沒剝的綠皮蓮子滾到地上,他腦袋條件反射地搖了搖,扭頭看到齊铮瞪大的眼睛,這才撐開了眼皮。
齊铮:“……”
楚招星揉揉眼睛,趕緊彎腰撿他的蓮子,桌椅在地上摩擦出刺耳聲音,他将蓮子吹了吹放在桌上,十分困倦地打了個哈欠,“下課了?太好了!”
齊铮半晌才艱難開口,“楚哥,你睡了多久?”
“不知道,太困了,大概她罵了一會兒之後吧,這罵得還挺催眠,我困斷片了直接,手裏蓮子都沒吃完。”
楚招星又打了個哈欠,揉着脖子說:“本來想把歷史作業寫完的……哎,她後來說什麽重要事了嗎?還是光罵我了?”
“……其實也沒什麽,楚哥你心态真好,我佩服。”齊铮說着把自己面前的一張卷子推過來,“她剛才講了這張,你有什麽不會的可以問我,我都聽了。”
楚招星接過卷子就仰倒在椅子上,眯縫眼睛對着陽光看了一會兒,懶洋洋将卷子遞還給齊铮,聲音倦怠,“不用,這些題我都會。”
齊铮:“……???”
半晌,他才艱難地吐出一句:“沒事的楚哥……你不用和我這麽客氣,随便問我就行,我覺得你可以先把基礎題看看……。”
楚招星一個鯉魚打挺彈起來,從書桌裏抽出張紙,嘴裏吐出半顆蓮子,皺着眉頭說:“這顆怎麽這麽苦?”
他接着看向齊铮,又是那一副沒心沒肺的表情,“放心了铮铮,這次考完我保證不讓她再罵我,不信你随便考我一道?”
齊铮面容複雜地看着他。
齊铮一向有個毛病,就是過于能猜,且堅信自己玲珑八面腦子飛快,看楚招星一副油鹽不進的自信模樣,頓時心中又有了答案。
他不擅長捉鬼,但還算擅長考試。他看過楚招星那張月考卷子,絕不是放空大腦扮豬吃老虎那類,反而公式算數寫得密密麻麻,一看就能感受到他在考場上乾做做不出來的痛苦。
28分,28分!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考出來的成績。
一定是人無完人,楚招星雖然是個神秘世外高人,但在學習上偏偏就是學不起來,不想自己高大的形象有所折損,只能嘴硬說自己都會。
齊铮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心中涕泗橫流地決定,以後要多注意楚招星的數學作業,争取不動聲色地幫他提高一下成績,也算能稍微報答一下他對自己的救命之恩。
楚招星當然不知道他在一個課間內都腦補了些什麽,他只是在困倦地想着,自己判人生死的能力為何又回來了。
明明在自己的世界裏,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直觀看見過人的死因了,甚至這一次的敏銳度要超過從前每一次。
難不成和小瓜一樣,也是水土不服?
楚招星暫時想不出來,乾脆不想了,校園陽光正好,鳥鳴啾啾,索性趁自習又睡了個大覺,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學渣樣。
一晃就是四天之後,周五。
恰恰是楚招星和楊家父母約好吃飯的日子。
下節又是數學課,楚招星打算提提精氣神,從小賣部叼着他的果凍出來了。
齊铮帶着他抄近路走了個人少的樓梯間,嘻嘻哈哈正往上走,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我要是你,我就不來上學了。”
這聲音不急不緩,甚至有幾分好聽,尾音翹起,有一絲說不出的缱绻感,只是當中夾了明明白白的輕佻,讓人聽着不自在。
“有時候啊,我真是想不通,你們這些窮人,是不是把高考看得比命還重要?”
齊铮腳步一下子頓住了,連帶着臉色都變差了一些,扯一把楚招星就直往樓下走。
楚招星站住卻沒動,隔着一層樓梯,上面的聲音依舊清清楚楚傳進他的耳朵。
“你爸剛死,你就沒事人一樣來上學,他在你眼裏,就連個高考都不如?”
接着,上面傳來另一道男聲,這和剛才那道輕佻的聲音全然不同,反而如松如玉,十分清冽。
他似在拼了命的壓制自己的情緒,聲線微微發着抖,然而只說出了四個字:“和你無關。你要找就找我的事,別提我爸。”
對面那語調缱绻的男生哼笑一聲,手指間吐出一圈煙霧來,他将煙灰在扶手上磕了下,順手将半截煙丢下了樓梯縫。
眼前極快劃過一絲火光,楚招星“啧”一聲,壓了聲音說:“什麽人哪?怎麽一點公德心沒有呢?”
“沒招,人家和咱不是一個階級的人。”齊铮小聲說:“別惹着他,咱還是走那邊吧。”
樓上又傳來一聲輕笑,接着聲音愉悅道:“孟海樓,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厭你這副樣子?好像全世界誰也動不了你的樣子。”
孟海樓,怎麽會是孟海樓?
那另一個人該不會是……
孟海樓大約是壓住了情緒,聲音恢複了平緩從容,“我六月畢業,韓京南,你就快要看不到我了。”
楚招星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瞬間抓緊了。
上面,孟海樓停頓了下,應該是在看表,接着說:“到點了,我該回去上課了。”
“靠,快上課了!”
齊铮低呼一聲,正要拉上楚招星趕緊走別的路回班,伸手卻握住了一個袋子,猝然擡頭時,手中只剩半袋果凍。
連兜裏的新口罩也不見了,空餘一個撕破了的包裝袋。
擡頭一看,楚招星已經邁上了一級臺階。
那刻的齊铮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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