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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又看着人去死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我又看着人去死了




當事人的父親長相實在很有魯智深的風姿,讓楚招星頗為擔心自己要變成醫院版垂楊柳,好在男人并未伸手,因為他一張嘴,眼淚就已經從眼眶中滾了出來。




“先生對不起,剛才得罪了,我們給您道歉!”他直接朝着楚招星鞠了一躬,“對不起,多謝您,多謝您救了我們家孩子……要是沒有您……我們都不能想……”




楚招星毫不懷疑搶救室裏會出現的結果,他和鬼交道打得多了,是能夠感受到人之将死的氣息的,萌萌身上并沒有那種氣息,活是她毫無意外的結局。




他将男人扶起來,笑嘻嘻說:“不用這麽客氣,舉手之勞,日行一善嘛。”




女人擦乾淨了眼淚,也朝楚招星鞠了一躬,“小先生,您怎麽稱呼?”




“我姓楚。”楚招星笑着伸出手,“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是我應該做的,我最近在做功德,如果你們想感謝我,可以介紹些活給我做。”




兩口子對視一眼,女人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楚先生,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嗎?”




楚招星和顏悅色地加了,客套地問了一句:“萌萌怎麽樣了?”




“還好,真是多謝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女人邊說邊和男人使了個眼色,對楚招星笑道:“具體讓孩子爸和您說吧,一定得請您吃頓飯,大夫說了,萌萌明天應該能醒。”





又寒暄了幾句,男人親自為他推開門,鞠躬點頭引着他往外走。




“楚大師接下來要去哪?我開車送您,耽誤您一上午真是不好意思,您有什麽損失我們全賠償……您要說不忙的話,我請您吃個飯吧?”




楚招星一本正經婉拒,“不了不了,我下午還有課,假請多了老師要說我的。”




男人不動聲色打量了一番他身上的校服和他的書包,“楚大師這是……上高中?”




楚招星大言不慚,“我比較年少有為。”




男人表情有片刻的僵硬,但他顯然在名利場浸潤多年,幾乎是片刻內便笑開來,“楚大師确實年少有為,您在哪裏上學呢?”




楚招星說:“海棠高中部。”




“海棠啊,海棠好!”男人滿臉熱絡,好像他上的是頂級省重點。也是有意思,這人明明長得兇悍,臉上堆笑時卻有種別樣的謙卑,二者微妙地融合在一起,竟然不顯得奇怪。




他和楚招星套着近乎,“多巧,我有好幾個朋友家孩子都在那邊上學呢,全是好孩子,楚大師要是願意,我下回請你們一起吃飯,你們同齡人可以一起玩。”




楚招星漫不經心看他一眼,眨眼之間,目光流轉過一點稍縱即逝的狡黠。




“好啊。”




于是他們一路從特殊通道走到停車場,男人也在此期間做完了自我介紹。




他名叫楊文柏,挺斯文,人和名完全兩模兩樣。




他給楚招星講了萌萌的事情。




萌萌昨天晚上從樓梯上滾下來,磕着了後腦勺,當場大腦出血,在醫院時心跳停止,确認了腦死亡。




醫生的解釋過于專業,男人沒聽懂,楚招星也不是很懂,大概是從醫院到火葬場的路挺長,在路途颠簸中,萌萌腦內的淤血被吸收了,人就有了呼吸。




簡單來說,是個奇跡。




只是沒想到他們家這樣的家庭,居然一天沒停靈,直接就從醫院擡到了火葬場。可能是一家有一家的風俗,或是未成年孩子有未成年孩子的風俗,這倒在楚招星的知識盲區,他也就沒多問。




“那萌萌怎麽會從樓梯上滾下來的?”楚招星問。




“我們當時不在,家裏也沒人,保姆那天回老家了。”楊文柏嘆口氣,“應該是自己踩空了吧,這孩子,平時就毛手毛腳的。”




黑色攬勝在海棠中學門口停下,楚招星蹦蹦跳跳下來,朝車窗裏面揮揮手,“楊叔下次再見!”




楊文柏和他揮手,“周五放學我來接你!”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樂滋滋進了學校。




左邊是教學樓,右邊是食堂,他毫不猶豫地拐向了右邊。




小瓜傻,但它不瞎,當發現食堂裏鮮有人煙,而教學樓書聲琅琅的時候,它說:“楚招星,你不該去上課嗎?”




“英語而已,我的英語水平不差這一節課了。”楚招星滿不在乎地說:“說真的,他們這食堂的牛肉粉實在太香了。你不能吃飯,真心疼你,我的寶貝。”




如果小瓜有實體,此刻它一定一身雞皮疙瘩。




“……好了!夠了!”它抖抖身體,接着說:“楚招星,你讓他們給你找活,你确定你做得了嗎?普通鬼也就算了,要是再遇上上次那樣的厲鬼,我這點本事救不了你的!”




“那我救你呗。”楚招星仍舊嬉皮笑臉,“不用跟我客氣,大家都這麽熟了。”




小瓜悲哀地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對楚招星無可奈何的感覺。




楚招星笑嘻嘻說:“別急,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食堂中午有新鮮蓮蓬,楚招星吃完飯買了幾個,又買了一些剝好的蓮子,邊走邊剝着吃。




從火葬場到醫院再到學校,環境越來越陽氣生發,小瓜也不吭聲了,楚招星順着記憶摸進班級,正是午休時候,人群喧嚷。




走着走着,身後有人拍他,“楚招星!”




是昨天公交車上的男生郝丞,他一眼看着楚招星背後的書包,“你上午沒來上學啊?我說好像沒看着你呢。”




楚招星把裝蓮子的塑料袋往他面前一撐,“來點來點,別客氣,多吃點。”




邊剝蓮子他邊說:“來看你前女友了啊?”




郝丞擠眉弄眼,“噓——”




“懂懂懂。”楚招星探頭看一眼,那個叫白曉音的女生正在臺上擦黑板。




擦好了,她剛伸個懶腰,郝丞立刻飛快地一轉身,麻溜利索滾進了對面班。




楚招星也拎着他的蓮子進屋了。




教室裏已經有好幾個女生在講臺前面唠嗑,包括擦完黑板的白曉音。




楚招星走過路過,将裝蓮子的塑料袋遞過去,“食堂剛買的,你們要嘗嘗嗎?”




雖然和楚招星都不熟,但每個人都伸了手。




文理剛分班沒多久,班上的同學其實都不太熟,也只有同桌前後桌稍微說話多點,朋友基本都在別的班。面對友善的新同學,沒人會拒絕。




尤其這個新同學長得還很好看。




彼此認識不到一個月,對于楚招星巨大的性格轉變,大多數人都沒往深了琢磨,想的全是“不熟,不知道,這人之前應該是心情不好吧”。




看到他背着的書包,白曉音問他:“你上午怎麽沒來上課啊?是不是早就知道英語課要考單詞?”




小瓜帶着飽滿的電量站起來:“嘿嘿,又要看你編瞎話啦。”




楚招星憂傷地按住太陽xue,“可別說了,上午腦袋嗡嗡疼,好不容易才沒事了。”




小瓜:“……你這麽說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楚招星正義凜然,“我這個人一向很坦誠。”




楚招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唠嗑的隊伍,聽她們唠了半天,也差不多把這班裏的情況摸了個差不多。




忽然有人說:“對了,你們知道那個加油站爆炸案嗎?”




楚招星耳朵一豎。




總有人消息閉塞一些,表示完全不知道。




白曉音給她講:“就是嘉海那邊,有個加油站今天早晨五六點鐘的時候爆炸了,炸死了一個出租車司機,還有一個工作人員重傷,好像三個還是四個工作人員都受傷了,全在搶救呢,不知道能不能救過來。”




“我的媽呀,真吓人啊!”




“是呗。”旁邊一個短發女生說:“聽說被炸死的那個司機,他兒子就是咱們學校高三的!”




楚招星瞳孔猛然放大。




衆人都楞了,“啊?真的啊?這也太慘了吧?”




短發女生言之鑿鑿,“真的!我聽我姐說的,還是他們高三學年第一呢!上午上一半課就被叫走了。”




周圍嘶聲一片。




空氣像是凍結住了,她們或嘆氣或惋惜,議論着這孩子還能不能有心情高考,楚招星左耳進右耳出,他一瞬手腳冰涼,機械般剝了個蓮子塞進嘴裏。




而楚招星想起的是下車拎行李箱的時候,司機拍着他肩膀語重心長,“你們這代人一定得好好學習,和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努力,努力就會有成績!”




楚招星笑着說謝謝,那時他眼睛一眨,忽然看見司機背後似乎有岩漿一樣的東西噴向了高空。




但這岩漿轉眼即逝,再定睛時,眼前仍然只是笑容滿面的司機。




司機幫他們把行李箱拖到路邊,朝他們擺擺手,“我去接單了!好好學習啊孩子們!”




他拉開門要上車,楚招星在原地站了半秒,在車發動之前走到了副駕駛窗邊,司機以為他有什麽事,楚招星彎下腰,從窗邊探過個腦袋,低聲說:“師傅,這兩天開車小心點,盡量少去帶火的地方,家裏也盡量別做飯。”




沒給司機詫異擡眼說再多話的時間,他已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繞回來,齊铮挺疑惑地問:“楚哥你和師傅說什麽了?”




“和他說,謝謝他給咱免單了。”楚招星一攤手:“多幸運哪,一百塊錢呢,你看,人生處處有驚喜,咱們又碰見了好人。”




“确實,師傅真是好人,祝他兒子能上岸。”齊铮咂吧着嘴,那頭汽車站在擠擠攘攘地買票,“走吧。”他說:“今天這車可有的趕呢。”




楚招星跟着他走過去。




“你剛才看見什麽了——了——了——?”小瓜在腦子裏問。




“一點火光。”楚招星抿嘴:“但願是我看錯了。”




畢竟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看見人身上有這種苗頭了。




小瓜嘆口氣,“他應該也覺得你是好人——人——人——,居然給他車裏留了二百現金——金——金——,希望別被人拿走——走——走——”




楚招星說了句中國老話:“都不容易。”




當時小瓜還想說什麽,然而它的聲音卻越來越低,電流也越來越響了。




楚招星的腦中全是昨天從車上下來時,憨厚的司機那和藹的目光。




又一次,他想,這麽多年他都快忘了,眼看着人迎接死亡,究竟是個什麽感受。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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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文吃瓜,穩定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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