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真相是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章 真相是真
許桃枝到的時候,應霖正站在門口抽煙。
煙霧中他的側臉明明滅滅,許桃枝停在幾米之外,看着他近乎完美的臉部線條,在路燈光影下顯得桀骜又邪性。
是應霖先看到了她,大步流星走過來,半好笑地說:“在這兒等什麽?不叫我?”
許桃枝輕聲說:“我剛來。”
風在柔柔吹着,她正要往裏面去,應霖忽然從後面将她一拉,她猝不及防向後跌去,直接撞上了應霖肩膀。
二人氣息交融,許桃枝擡眼便看到他鋒利的下颌線,煙草氣息蕩漾在她周身,她的臉驟然一紅,幾乎是有點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
應霖卻伸手将她一把攬過來,手掌摩挲在她的腰間,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怎麽,害怕?”
“別怕。”他順手揉了兩把許桃枝的頭發,動作熟練而輕佻,力度卻控制得很好,既帶點纏綿意味,又沒将她的發型弄亂。
許桃枝臉紅得要滴血了,“這是外面,別人會看的。”
她聲音輕軟,像一把小刷子掃在應霖心上,應霖受不了這套,索性一把将她攬住,直接往裏走,“這兒是老子的地盤,你大可放心。”
這确實是應霖的地盤,他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在這裏尋歡作樂。大少爺的濫情不叫濫情,叫風流倜傥,應霖毫無疑問,是這一幫人最風流倜傥的一個。
狐朋狗友現在都知道了,應家最嚣張跋扈的二世祖應霖,身邊有了個新人,叫許桃枝。
許桃枝和應霖以往的女人毫無相似之處,應霖一向喜歡膽子大放得開的,沒想到這小姑娘人和名一樣軟。
狐朋狗友們原本都沒當回事,只當又是應霖風流賬中的一筆,便嘻嘻哈哈調笑着,“喲,應大少爺,您最近換口味了?”
有個人說:“山珍海味吃多了,總想吃點小白菜嘛,帶勁兒!”
衆人想笑,但應霖上來就給了他一腳。
這一腳實打實踢下來,半點沒收力氣,那人臉當場就白了,旁邊幾個人立馬笑着打圓場。
他眼眸輕佻,将許桃枝摟得更緊,懶懶看過去的時候卻氣勢逼人,“跟你嫂子說話放尊重點。”
許桃枝臉更紅了,就在屋內迷醉的燈光下,她覺得自己也快醉了。
她一直跟在應霖身邊,應霖跳舞的時候放了她去打牌,牌桌上有個男人叫楊遼,和應霖差不多大,卻和應霖的脾氣截然相反,他盤着手上的佛珠,對誰都一副八面玲珑的笑臉。
他同她說:“小妹妹,別對他走心,他對哪個女人都一樣。”
許桃枝笑笑,她當然知道,她曾經見過許多次,看得都習慣了。
她沒想到自己能成為應霖身邊的人,或許是乖乖女當久了,她只想放縱一次,就容忍了自己唯一一次離經叛道的行為。
許桃枝并不知道自己在應霖眼中算什麽,應霖一次都沒有碰過她,說是她太乖,每次都插科打诨地過去了。
他只是領着她玩,領着她去舞廳跳舞,整夜整夜跳個不停,領着她去溜冰場,在十二點的鐘聲中附身吻她。
這又讓她心存一點幻想,說不定她在應霖的心中,和其他那些人是不一樣的。
但她也知道,對應霖這樣的人來說,哪怕真的對她有什麽不一樣,也不會和她有什麽結局。
畢竟應霖,是有未婚妻的人。
未婚妻叫蘇鹂歌,也是他們那圈子的,蘇家和應家交好,給他們早就訂下了娃娃親,算命的說應霖要二十五歲之後才能結婚,于是兩家只等着他們到二十五歲就結婚。
這是江邊長椅上,蘇鹂歌和她并排坐着說的。
蘇鹂歌眉眼盈盈,裹着的圍巾能把許桃枝家的房子買下來。
她說:“妹妹,你知道嗎?你不是他身邊的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你知道的,階級這東西,你沒法上來,他也不可能下去。我們這些人的命運,出生就是注定好的。”
“別說他了,我要是個男人,我也喜歡你。”蘇鹂歌笑着握住許桃枝的手,她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你和之前那些女人不一樣,我能看出來。你沒那麽多貪求,我也不想讓你受到傷害,所以,盡早抽身,才對你最好。”
許桃枝和應霖糾纏了兩三年。
她已經有一陣子沒見到應霖了,他們的關系本就說不清,應霖找她才會去,應霖上次和她說去外地,她也就沒當回事。
她倒見過一次楊遼,是很巧合的偶遇,那天正好趕上下雨,楊遼的車出現在了路上。
楊遼認識她,便捎了她一路,臨走時他欲言又止,他終于說:“許小姐,你是讀了大學的人,你可以選擇更好的生活。”
許桃枝輕聲說:“謝謝。”
往後就沒有路了,楊遼的車開不進去,許桃枝道了謝,楊遼禮數周到,下了車還禮貌性地送她走了幾步。
她繞過一條漆黑的路,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卻在這一天發現了不對。
當她周身汗毛豎起的時候已經晚了,從黑暗中撲出一個身影來,直接将她大力抱起,她剛要叫,鼻端忽然感受到了熟悉的煙草氣息。
應霖?
她來不及想應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了,因為應霖已經将她整個打橫抱了起來,往外走了一段,一輛紅旗車停在那裏。
許桃枝被塞進了車裏,接着,應霖的身子便粗暴地附了上來,她吓得拼命躲閃,但根本無濟于事,應霖掐住了她的嗓子,聲音再不似往日的和平,他問:“你怎麽回來的?”
他一邊問着,一邊卻又掐着許桃枝不讓她說話,他說:“是不是楊遼送你回來的?許桃枝你敢背叛老子,虧得老子為了你……”
他話沒有說下去,許桃枝忽然感到臉上一陣潮濕,她正要分辨這潮濕是什麽,疼痛卻突如其來,直接讓她整個人如同被活生生撕成了兩半。
許桃枝恐懼地睜大了眼睛,應霖低下頭,吻掉了她的淚水。
究竟是什麽感受,許桃枝說不清楚。
那一夜後,他們的關系表面上恢複到了從前,甚至更加親密,他們什麽都做,在哪都做,仿佛有什麽預感似的,什麽也不說,卻做盡了天底下的親密事。
平靜的生活在一個月後被蘇鹂歌打破,她站在許桃枝面前,将一張醫院的報告遞給了她。
蘇鹂歌懷孕一個多月,時間大約就是應霖在外地的那段日子。
“沒到25歲,我也沒想到。”蘇鹂歌低低笑了一聲,“不過妹妹,現在我們是真的要結婚了,他馬上要成為一個已婚男人。他當然還想和你繼續這段關系,男人嘛,身邊女人越多越好。”
許桃枝的身體微不可見地顫動。
“其實你在他身邊,并不會讓我的利益受什麽損失,他是聰明人,自然會扮演好我的丈夫,我有足夠的錢和體面,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借他的力,兩家有長遠的未來,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蘇鹂歌優雅、漂亮,她如同一只真正的白天鵝,說話溫柔而從容,她将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圍到了許桃枝的脖子上。
蘇鹂歌說:“可你總要為自己考慮考慮,你是上了大學的人,這年頭有幾個上過大學的?我知道你可以走得更遠。你真的願意,一輩子只作為應霖的女人活着嗎?”
許桃枝站在原地,她将嘴唇咬了又咬,她知道,蘇鹂歌說的沒錯。
“只要你想離開,我可以幫你。”
蘇鹂歌的目光是真誠的,毫無保留地看着她。
許桃枝在番市住下的第二個月,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時的避孕措施并不發達,或者是應霖根本沒想過避孕這回事。
番市其實是她的老家,當時蘇鹂歌本想送她去北京,說北京機會多,她還能托朋友給她找份不錯的工作,但她拒絕了,她不想再折騰,選擇回到了老家。
她父母去世得早,當初他們離鄉去花市,和家裏親戚也沒了來往,她索性收拾收拾老房子,就在這裏住下了。
憑着大學文憑,她很輕易地找到了工作,其實她并不缺錢,應霖當初給了她不少,她也沒機會還回去了,拿他的錢養他的孩子,也沒什麽問題。
她沒有打掉這個孩子,發生在花市的一切就如一場大夢,她想留個紀念。
改革春風吹滿地,一晃十八年,當初富家子弟才能玩的東西,漸漸成為了街上的主流。
許桃枝走過歌舞廳,裏面的吵鬧聲震耳欲聾,她已不再是年輕人,對這裏毫無探索的欲望,她現在是一個高考生的母親。
歲月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過多的痕跡,她看起來并不像一個高考生的母親,她将十七歲的應思從裏面拉出來時,應思的狐朋狗友都在旁邊吹着口哨喊“姐姐來啦!”
她看着應思那與應霖幾乎一模一樣的眉眼,及眉眼間那如出一轍的桀骜,心中更加發愁。
許桃枝是她那個年代珍貴無匹的大學生,但她不得不面臨一個事實,自己的兒子可能未必上得了一個大專。
她沒能給應思一個完整的家庭,這已經讓她足夠愧疚。她總想起應思小時候,她對外說丈夫死了,有碎嘴子當面說她克夫,應思那時候才八九歲,直接上去就把人撲倒了,按在地上打。
讓她想起應霖那次帶她去跳舞,讓所有人管她叫嫂子的那次。
如果他能堂堂正正做應霖的兒子,根本不用為了考大學而發愁,哪怕他成績再差,也一定會有無限光明的未來。
但許桃枝不能這麽做,她知道,私生子是個巨大的恥辱,而蘇鹂歌是個很好的人,她如果真的把應思送過去,對蘇鹂歌來說一定會是翻天覆地的打擊。
她如今已經是出版社的小領導,工作不算忙,将應思送回學校,她來到了理發店,打算剪剪頭發。
孟愛蓮一見她進門就樂呵呵迎上來,“桃枝姐,你來啦!”
次次都在這裏剪,早都熟悉了。許桃枝笑着打了個招呼,便看到了她身後的男生,孟愛蓮見她目光,立刻将男生拉過來,“這是我弟弟,小松,和桃枝姐打個招呼!”
那個被叫做小松的孩子相貌很好,挺拔如松,朝許桃枝微笑了笑,彬彬有禮,就像花市的公子哥那樣。
其實他長得也和應思有點像,但母親看孩子總是特別的,何況他們的氣質天差地別,實在很容易分辨。
他原本也想跟着孟愛蓮叫姐,被許桃枝笑着止住了,“叫姨就好了,你和我兒子一邊大呢。”
“嗨呀桃枝!”孟愛蓮立即笑道:“不是我說,你這看着可真不像生過孩子的人,瞅着就和二十幾歲小姑娘似的……等他們高考完有時間了,叫上你兒子吃個飯,倆孩子交個朋友!”
“好好好,真是個好孩子。”許桃枝道:“一看将來就有出息呢,我兒子要是像你弟弟一樣,我就知足了。”
想着應思那不成器的樣子,她心裏不免又微微嘆了一口氣。
孟愛蓮笑呵呵說:“孩子嘛,總能長大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說不準乾什麽就乾出來了呢?”
許桃枝說:“也是。”
剪頭發需要時間,她便問孟愛蓮的弟弟:“小松,想考出去嗎?”
“想。”小松眼裏閃着光,“我想去北京。”
他眸中光亮隐秘但雀躍,是獨屬于少年人的意氣風發,讓許桃枝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兩眼。
好孩子都是別人家的,要是應思能像他這樣就好了,她又忍不住想。
然而許桃枝很快就什麽都來不及想了。
她看見理發店後,一個男人正站在那裏。
過了十多年,他并沒太過老去,沒有變成發福的中年男人,他還不到四十歲,而歲月抹去了他臉上的少年輕狂,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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