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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四天寶寺(七):二人世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3章 四天寶寺(七):二人世界
入夜。
美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她坐起,思索幾秒,起身拿起抹布走出了雜物間……
其實也不是每晚都會打掃網球場。有時候她只是睡不着,去網球場看看,看到哪裏有明顯的污漬,就順手清理一下。
勞動的确有助睡眠。
擦着球場中央用來隔斷的球網,她不想去想,跡部怎麽會知道。
上午他自雨中走來,突兀的出現和那些話語,她又不傻,已經明白,他知情了。
但思考這些讓她頭痛,失眠。雖然她回來後,本來也時常失眠。即使睡着,也經常夢見一些她不想去夢的場景。
只有累得倒下去時,她才能好好睡一次。
也夢到過跡部,但醒過來後并不記得具體場景,只依稀肯定,夢到的是他。那些夢有顏色,可能是煙花的色彩吧。
美樹蹲在地上,擦拭支撐球網的金屬立杆。
跡部在場外,沉默地看她。
今晚四天寶寺盡地主之誼,招待冰帝吃飯。
他這次來确實有私心,所以沒帶其他人。忍足和向日是本來就在大阪這邊。所以冰帝一共就他們三個。
晚上吃飯時,美樹沒來。
是四天寶寺的金色小春吃到一道蔬菜水果沙拉時,說今天拌得格外好吃,待會兒去接人偶姬可以打包帶給她。
向日問:“接她?你們為什麽要去接她啊?”他只知道她怕藍色汽車,在找兼職,不知道她本來就有兼職。
一氏答:“她在西餐廳打工。”
“她在西餐廳兼職服務員嗎?”向日有點好奇。主要感覺她有些弱不禁風,有精力兼職端盤子嗎?
財前光:“不是,她是彈鋼琴。”
“哦,那她還挺厲害,還能去西餐廳兼職彈鋼琴。”向日說。
大阪這邊琴師也不少吧?她應該和他們一樣,還是高中生,居然能去西餐廳彈鋼琴。那肯定彈得不錯。
財前光想了想:“我沒聽過。”看白石,“部長,人偶姬彈琴彈得怎麽樣啊?”他去接那幾次,到的時候人偶姬剛好彈完。所以他一次都沒聽過。
白石回憶一下,“挺好的。”
他第一次去接她,也沒聽到。後來他們是輪流接。有一次輪到他,他提前去就聽到了。确實很不錯。
向日又問白石:“那你們是輪流去接她嗎?”
白石點頭:“是。”
“是因為藍色汽車吧?那如果遇見藍色汽車,你們一般怎麽處理呢?”
他來那天就知道這事了。忍足還特別設計了圖冊幫她脫敏這種陰影。訓練一段時間下來,據忍足說,她很認真,已經有一些進步了。
不過忍足沒跟他提,謙也他們輪流去接她的事。
不知道侑士有沒有參與?向日看了一眼忍足。
心領神會的忍足立即搖頭。
對謙也他們的行為,他是評價過一句:你們還真不是一般的熱情呢。
謙也回:那是當然!我們一直都這麽熱情!
但忍足本人是不可能參與進去的。
跡部默默聽一陣,這時才開口:“什麽藍色汽車?”向日沒跟他提過這事。
大家一起看他。
集體靜兩秒。
跡部不在乎,只看白石。
白石:……他那個眼神,怎麽感覺那麽犀利?
白石自然不會被震懾,但也不想過多透露。在他看來,這是人偶姬隐私。不可能跡部一問,他就全部交代。
所以他只簡單提兩句:“沒什麽。她怕那種顏色的汽車。”
接着衆人圍繞怎麽處理,讓氛圍再度活絡起來。
謙也看向日:“我會帶遮陽傘或者雨傘,傘可以幫她遮住視線。”
小春又扭着身體:“我和裕次走一起就能擋住。”
白石沒發表意見。
向日贊同地點頭:“用傘确實可以。”
小春看他:“那我們走一起,不可以嗎?”
向日:“……可以。”四天寶寺這個氛圍,真是一萬年都适應不了。
跡部也沒再多問。
藍色汽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原因。
他之前擔心過,她會受苦。但沒想過,她會懼怕什麽。
現在知道美樹怕藍色汽車,跡部心裏很不是滋味。
用餐在友好的氛圍裏結束。
之後,他遠遠地看着,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帶着打包好的沙拉去西餐廳接美樹下班。
他們打打鬧鬧,她在斜後方安靜地跟着。
等到了四天寶寺門口,他們離開,她也進了學校。跡部才上前,也跟了進去。
他一來大阪第一件事就是聯系渡邊修,辦了這邊學校的臨時出入證明。
現在只要出示通行卡,即使晚上也能進去。
*
四天寶寺網球場。
跡部在場外又看一會兒,終于走了過去。
腳步聲停下時,美樹也停下擦拭的動作。
她擡頭。
目光一頓:……
他不是冰帝的嗎?怎麽晚上也能進四天寶寺?
跡部看看她,沒說話,而是從自己包裏拿出濕巾。
他也蹲下來,開始擦球網的金屬支撐杆。
美樹看他擦了一陣,終于受不了地開口:“這和你沒關系。”
他一個冰帝的網球部部長,大晚上跑來四天寶寺網球部的網球場,擦球網金屬杆?!
抽風從東京抽到大阪了。
跡部聞言,看她一眼,語氣平平:“現在有了。”
她便不再理會,只擦自己這一方的。等擦過一陣,她起身,站去他身後,看了看。
接着彎腰,伸手在她以為他擦過的地方摸了一把。
一手的灰。
她看他頭發:“你沒擦乾淨。”
跡部擡臉:“還沒擦。”
她“哦”一聲,轉身去最近的水龍頭處,洗了洗手裏用過的抹布,又走回來,把剛才誤會他沒擦乾淨的地方擦了一遍。
跡部停下來,看她:“已經擦了。”
美樹:“……”
接着兩人繼續擦拭。
跡部神态自若,一點不尴尬自己一個冰帝的部長,在這裏幫四天寶寺網球部擦球網和球網支撐架。
美樹也平靜下來,沒去思考他為何知道,又為何在這裏和她一起擦拭支撐架。
期間誰也沒看誰,但都擦得專注,認真。
全部擦拭一遍後,跡部問:“要檢查嗎?”
美樹:“……不用。”
寂靜的場內,兩人終于對視。
月朗星稀。蟬鳴不絕于耳。
暖風溫柔地吹過,似羽毛輕輕拂過心尖。
美樹又回雜物間,拿來一個塑料袋裝垃圾,“用過的濕巾放在裏面吧。”
跡部把一整包濕巾都丢了進去。
再次對視。
不知為何,她心下稍安。
問他:“要喝水嗎?”
跡部:“要。”
“水在這邊。”
她本來想回雜物間拿一瓶水給他,結果跡部直接跟了過來。
但他沒進去,只站在門口,也沒向裏張望。
美樹拿着水回到門口,遞給他後,伸手往門側的牆壁開關上一摁。
……?
燈沒亮。
她又按一下。
接着轉身走到床邊,用充電器試了試手機。可以用。說明有電。
跡部拿着水,在門口看她:“燈壞了?”
“可能吧。”她也不是完全肯定,低頭看一下手機。
她想若是現在問,會造成大家的不便,還是不問最好。可以明天白天問。
跡部注意到,她看了看手機,又把手機放下。猜到她是不想麻煩別人。
但他不是別人。
跡部:“去酒店住?”可以住他隔壁。
“不。”
跡部沒勸,只問:“知道型號嗎?”
“嗯?”
“燈管的型號?”
“不知道。”
“方便讓我進來嗎?”
美樹一怔,擡眸看他幾秒,最終點頭:“那你,進來吧。”
他終于也進了雜物間。
但只有手機照明的小房間,讓他看得并不真切。
跡部也沒有四處打量的習慣。
房間裏有很淡,很淡,近似洗發水的香氣,混合着暴雨後被風卷起的土腥味。
清新得讓人心神提振。
他把水又還給她,站在她搬過來的椅子上,小心去取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
美樹在椅子旁,用手機電筒為他照明。她看他側顏,專注又認真。一絲不茍的樣子。
跡部要下來時,她沒忍住:“小心點。”
跡部一哂:“嗯。”
他站穩後,美樹拿手機過來拍型號。
跡部用自己手機在網上搜,附近有家家居器材館有同款。他立即下單。
做完這一切,似乎又無所事事。
氣氛一下尴尬起來。
是她單方面認為的尴尬。
跡部不覺得尬。他覺得此時此刻,他能站她對面,她心平氣和與他說話。這已經超出預期了。
她讓他,小心點。
黑暗裏,跡部花幾秒回味這一句。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頗有節奏。
美樹:……?
對面,跡部看看她,不等她問,就自覺朝床尾旁邊的置物櫃一側走去。
他是不屑去躲藏的。跡部這輩子除了幼時游戲,就沒哪個時候藏匿過自己。但是,為了她名譽,他願意現在去假裝自己不在這裏。
房間太小,他又不可能躲她床上,只能站去置物櫃靠裏邊那一側。應該能遮住他。
這樣一來,假設有不得不開門的情況出現,也不用擔心會被人看見有個異性在她這裏了。
但下一秒,
他就被她攔住。
美樹不讓他躲:“不用躲,你又沒乾壞事。”
他是幫她取燈管才進來雜物間的,沒道理還要受這種委屈。
如果不得不開門,被人發現了,誰要說什麽,就讓他說好了。
跡部便停下。黑暗裏望向她的方向,輕微笑一下。
腳步聲最終在門口停下,但也只片刻,然後就繼續往前。
跡部想到什麽,立即站過去,手握在門把手上。猶豫兩秒,最終沒開門,只在貓眼處往外看。
美樹不解地看他:“怎麽了?”
“沒什麽,看一下是誰。”
“是誰?”美樹也好奇起來。
跡部回過頭:“安保巡邏。”
美樹點點頭。
等安保走遠,兩人才開門出去。要去校門口等燈管。
燈管送來的很及時。兩個人在校門口才站了幾分鐘,就等到貨了。
接着跡部又一起回了雜物間,把新的燈管換上。
他第二次踩上了椅子。
美樹突然想起一件事,擡頭看他:“你會換燈管?”
跡部:“……會。”這麽簡單的事,他為什麽不會?
換好後,他讓她按一下開關。
“啪”地一聲脆響。
整間屋子都亮起來。
這下能看清,彼此的臉了。
兩人再次對視。光亮之下,都覺氛圍逐漸怪異起來。
似乎不該對看太長時間,但又忍不住一直看。
美樹先出聲,但視線飄忽:“謝謝。”
跡部簡單“嗯”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良久,視線從眼角眉梢,一直流連到她劉海與嘴唇。
這時,屋外一聲驚雷炸響。
“轟”地一聲巨震。
兩人一起望向窗外。這聲雷勾起了彼此共同的回憶。
但再也不會被困了。
美樹愣在原地。
腦海裏斷續勾勒出摩天輪高大的支架輪廓。原本在記憶裏模糊的游戲和糕點,此時又都清晰出現在摩天輪裏。手機擺放在轎廂地上,底下墊着一張手帕。
手機是她的。手帕是跡部的。
雜物間裏。
跡部看她一陣,聽着外面的雷聲與蟬鳴,終于出聲:“再大的暴雨也不怕了。”她的未來,有他來遮風擋雨。
美樹回過神,奇怪地看他:“你有傘嗎?”
跡部:“……”
沒有。
他沒帶。
看他這反應,她也:……傘都沒有,還“再大的暴雨也不怕”。
美樹微微扁嘴,把自己今早在便利店買的傘拿上,“不早了。我送你出去吧?”
跡部:“不用送。”
但也伸過手:“傘。”
“你開車來的嗎?”她把傘遞給他。
“對。”跡部接過傘,看看她,“早點休息。明天見。”
美樹:……明天,還要見?
他執意不讓她送,她也沒堅持。
兩人在雜物間門口道別。
跡部走出去一小段距離,又回過頭,神色認真:“晚安。”
美樹:“……晚安。”
這一次重逢,他沒問她發生了什麽,她也沒問他怎麽知道。
在擦拭球網支架與換燈管之間,一切平緩結束。
他帶走她一瓶水和一把傘。
但怪的是,這一夜她躺在床上,竟很快入睡。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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