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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七日蟬(五):守靈現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4章 七日蟬(五):守靈現場
東京。
靈堂。
衆人靜靜地排隊燒香。
整個室內安靜而莊重,擺滿了純白的花朵。
祭壇中央擺放着美樹照片。燭光溫柔地照耀。她在照片上微笑。
靈堂內有僧侶低聲念經。木魚聲輕輕回蕩。
空氣中飄着淡淡的檀香味。
小林海鬥和父母穿着黑衣,跪坐在離照片最近的位置。
接着是阿姨。
再往下是結成惠理與藤原熏。
結成惠理這幾天哭得幾乎昏厥,但此刻也強打起精神。藤原熏也眼睛紅腫,但狀态比結成惠理好一些。她兩負責和美樹的朋友接洽。
但其實,美樹最親近的朋友,也就是她們兩了。
立海大這邊,她兩不熟,所以由跡部負責。
不過跡部也沒過多與幸村交談,只簡略說幾句。期間,他有看切原幾眼。眼神并不鋒銳,更無敵意。
所有人默默排隊,又默默回自己位置。
香灰灑落的細微聲響,讓氣氛更顯肅穆。
時間仿佛在此刻放慢,如老者蹒跚。
上完香後,大家依次坐回到靈堂裏擺放好的草墊上。
向日環顧了一下四周。
小林的親人好少,除了一個沒見過也在默默流淚的中年女性,竟沒有別的親戚到場。
他又看向一旁的跡部。跡部很沉默,但沒有太傷心,只是表情有一點嚴肅。又看忍足。忍足似乎在思考什麽。
接着,切原的姐姐扶着弟弟上前和小林父母說了什麽。
她一直鞠躬。
小林海鬥看着切原,一言不發。
守靈到晚上十一點結束。
大家與主家禮貌道別,相繼離開。
靈堂外。
向日追上跡部:“跡部。”
“什麽?”跡部回過頭。
“你……你沒事吧?”從知道這件事後,只要見到跡部,向日就忍不住看他,觀察他。因為,就連他向日,都感受到了一股悲傷的情緒籠罩心頭。不知道跡部該有多難過。
但是為什麽,跡部看起來不是很難過呢?
正因如此,他才更擔心他。
怕跡部是在強忍悲傷。
但跡部看看他,沒說什麽多餘的話:“沒事。”接着轉身朝停車場的方向走。
向日在身後說:“對不起,跡部。”
“什麽對不起?”跡部再次回頭。
向日:“那天,就是小林,和她最後見面那一天,我們在街頭網球場。她問起你……可能,是這樣的。”其實回憶一下,那時候小林沒有問跡部,是他在開玩笑,問她是不是,很想跡部。
但向日覺得,她是想問的。
她肯定想問。
只是,被他搶了先。
跡部轉過身:“她問我什麽?”
“她問你在哪裏……我覺得是這樣。應該是這樣的。”向日這時也後悔,當時搶先開了玩笑,如果他沒搶先問,就能确定,她是不是想問跡部了。
跡部有點疑惑:“應該?這是什麽意思?”
“她在說話之前,我先開了一個玩笑,所以,她就沒問了。但是我覺得,當時她就是想……”
“她想問你,在哪裏。”
完了。如果跡部問是什麽玩笑,他要不要說。
可是說出來,感覺對跡部會很殘忍。
向日糾結地想。
但跡部卻問了別的:“所以你跟她說了嗎?我在英國的事。”
“說了。”向日一怔,立即補充,“我說了後,她就沒再說話了。我覺得,她應該就是……”
“是嗎?”跡部若有所思。
向日的推測是對的。她是想問自己在哪裏。因為上一次和她見面,他已經說過,自己差不多會十天後才回東京。
但她有他電話,卻沒有主動找他。
美樹……
應該知道,自己會離開的事。
但是……
跡部在原地思考幾秒,接着看看向日:“你沒錯。不需要自責。”說完就轉身走了。
美樹有自己所有重要的手機號,但她沒聯系他。
這正中跡部下懷。
他可不需要這種臨別前的道別。也絕不接受。
跡部走後,忍足朝向日走了過來。他問:“你跟他說了什麽?”
“我問他有沒有事。我說了,我覺得那次,就是最後那次,小林本來是想打聽他在哪裏。可是,他看起來好平靜,我覺得有點……”向日猶豫一下,“害怕。”跡部的樣子好平靜。聽到小林最後有可能問起他,他都沒有觸動嗎?
“是啊,是有點平靜。”忍足想,跡部看上去……與其說是傷心,不如說是擔心。他有時候會帶那種擔憂的神色。在靈堂裏也是。他不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一樣。這有點,不符合常理。
忍足默默思考。
身後不遠處,是切原幽魂一般被自己姐姐扶着走了出來。
幸村見此,嘆息:“對赤也來說,這真的太,難了一些。”
柳蓮二點頭:“是。”
真田此時也重新戴上了帽子,微微點頭。
仁王和柳生默然不語。
*
告別儀式就在第二天上午。
來的人比守靈時多了好幾倍。
美樹的同班同學基本都來了。學校也派了老師。美樹的班主任也到了。新聞社的人也都來了。
藤井也是難得的嚴肅,而且一點不懼怕在場的跡部。
燒完香,合掌鞠躬時,他在心裏感嘆:小林,你還真是個好人啊。你的一生雖然短暫,但真的很了不起。
加賀也來了。她穿着黑色連衣裙。簡直不敢置信,小林居然人沒了。還有,是為了救人才沒的。
你真的,很好呢。加賀鞠躬時想。
曾經跟美樹表白過的中井,也來了。鞠躬時,他哭了出來。
小林爸爸念悼詞時,結成惠理又小聲哭了起來。藤原熏也哭了。日吉默默遞上紙巾。
補課三人組和不二周助等青學一衆站在後排。裕太想,如果小林還活着,她将來一定能夠成為一個十分優秀的……哦不,她說過,她不想當老師的。
告別儀式結束,衆人要離開時,跡部經過依舊眼神空洞的切原身邊。
然後,他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切原,很認真的說:“就算不是你,她也會救。”
“美樹,就是那種人。”
那一個瞬間,切原突然有了反應。他先是一怔,接着猛地一抖,整個人像是觸電一般,就連手臂肌肉都顫兩下,身軀一下子癱軟下去。旁邊柳生和仁王趕緊扶住他。
幸村和真田感嘆:“跡部居然安慰赤也呢。”跡部他,很喜歡小林吧。這種情況下,他還能安慰赤也。
跡部,果然就是跡部啊。
跡部不覺得自己做了多大的好事。他只知道,美樹不會後悔的,見到切原這副樣子她才難受。
他懂她。
接着他又走向不遠處站在日吉旁邊的藤原熏:“美樹的一部分遺物是你在負責清點吧?方便讓我看一下嗎?”
日吉震驚的看向自家部長。上次劇本殺,他就有所察覺,但是,竟然到了這種地步嗎?
藤原熏也覺訝異:“我要先征求一下叔叔阿姨的同意。”
“好。我在這裏等你。”
過了一會兒,藤原熏快步回來:“跡部學長,請跟我來。”
日吉不好再跟過去,但目光一直跟随着一前一後離開的兩個人。
向日和忍足走了過來。向日問日吉:“發生什麽事了?”
日吉還是震驚:“跡部前輩,要求看一下小林的遺物。”
向日嘆一口氣:“他果然很難過。”
忍足看向遠處跡部背影。真的是這樣嗎?
“什麽意思?”也走過來的宍戶亮,聽清後問。他還不怎麽知道,跡部和美樹的事。
“沒什麽意思。”但向日不想再過多解釋。現在再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殡儀館租用的房間裏,藤原熏向跡部展示美樹的部分遺物。
跡部先環視一圈。
房間一角,整齊排列了幾個毛絨玩具。跡部一一看過去。沒有海豚。無論大的小的,都沒有。
再看藤原熏拿出的一個盒子。她介紹:“這是美樹卧室,抽屜裏的東西。”
跡部仔細看過。沒有海豚徽章。
但也許,是在別的盒子裏。
接下來是首飾盒。
沒有耳釘。
依舊沒有徽章。
視線再轉去其他盒子。但看大小,像是裝的衣物。
也就是說……
目光輪過一圈後,再次收回到眼前首飾盒上。
藤原薰見他又看首飾盒,突然開口:“說起來,那對耳釘沒找到。就是跡部學長你,當初話劇表演時,贊助的那一對。”
“她還回來了。”跡部立刻說。
他隐隐有種直覺,耳釘就在美樹那兒。
但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她将來回來,耳釘可能會暴露她的過去。
所以他才說,她還回來了。
“難怪。”藤原薰點點頭。
她負責清點的是美樹卧室的東西。但是,她不知道跡部曾經送過美樹兩只海豚,海豚徽章等。海鬥也只知道,她姐姐有一只很大的海豚,但并不知道那是跡部送的。
所以,起先藤原薰對跡部類似探查的舉動完全沒起疑。
不過跡部也不在意,她是否起疑。
剩下那些美樹的衣物,他就不好再問了。太隐私了。而且,不出意料,大部分都是小林的衣物。他不可能像查看首飾盒一樣去檢查。
跡部想了想,又問:“有沒有相冊?或者照片?”
“有的。”
藤原薰拿出兩本相冊。
他快速翻了一下。沒有練習賽時他的照片。
“都在這裏?”他問。
“是的。都在這裏。”
“有手帕嗎?”他推過去相冊時,突然又問。
“有的。”
藤原薰一邊答,一邊走到體積最大的箱子前。把箱子打開,她拿出兩張手帕。
跡部上前看了一眼。不是他的。
那次話劇表演最後,她眼睛被美瞳卡住。他遞過她一張手帕。
沒讓她還。她後來也沒還。按理來說,她應該不至于扔掉。
但手帕卻不見了。
還有雨傘……
不過,她不一定會把他配傘存放卧室。
對了,切原送過她一條毛絨玩具蛇。
這裏也沒有。
但不能确定,是否她本來就沒把那條蛇放在卧室裏。
跡部略微沉思,起身,再次走向角落,再一一檢查所有毛絨玩具。
玩具蛇,沒有。
藤原薰在背後,沉默地看他背影。
十幾秒後,跡部轉身,略一思索後,又問:“有書嗎?”
“有的。”
藤原薰又打開另一口中等大小的箱子。
跡部小心看一遍。
沒有。
他曾為她一個人印刷的那本《數學習題合集》,不在這裏。
後來送她的化學習題,也沒有。裏面被複原的她的畫,自然也不在。
不知道美樹有沒有看見那張畫?
跡部思考着,将箱子蓋好。
看藤原薰:“有雨傘嗎?”
藤原薰訝異:“沒有。”她開始好奇了,跡部學長,是在找什麽嗎?但她沒問出來。
跡部起身,最後環顧一次房間裏所有。
他再一次走向角落的毛絨玩具,将一個先前被遮住一大半的棕色玩具熊拿開。
玩具熊身後,是空的。
它裂着嘴,在笑。
跡部和它對視兩秒。
最後,向藤原薰道謝後走了出去。
……
沒有。
都沒有。
她把和他相關的東西都帶走了嗎?還是說……
看來她是知道,自己要走了。
出來後,跡部在屋檐下停了片刻。他擡頭看天,在想,下次再見就是本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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