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二 青梅[番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二青梅
01
大概在逢寧很小的時候，沈麟就發現了端倪。
但凡衣服穿醜了、發髻紮歪了。孩子把屁股一坐，便抱着手吭哧吭哧不講話。
開始的時候可把沈麟吓壞了，還以為孩子是生了什麽病，着急忙慌找了許多大夫看了許久，才終于意識到。
……原來自家孩子是個顏控。
02
這一切持續到隔壁杜家的到來。
杜家搬來時逢寧才四歲，小孩子一聽到什麽動靜就非得湊上前去看不可。仗着大人不在偷偷邁着小短腿爬上樹、又爬上牆，小臉因為劇烈活動而變得通紅。長命鎖挂在脖頸上，跟着手腕上的小鈴铛響得叮叮當當的，粉雕玉琢的小孩就這麽大膽地坐在牆上，杜家想不注意到都難。
杜夫人魂都被吓掉一半，直到逢寧被仆人成功抱下牆，她方才湊上前溫聲詢問逢寧，問他家住哪兒，怎麽一個人爬到了牆上。
杜夫人的問題問得好。
但是她沒料到逢寧說話晚，現在還不會說話。
睜着黑亮亮的眼睛無措地盯着她望了許久，逢寧“啊”了幾聲，才揪揪她的衣袖，不肯再松手。
小孩長得漂亮，身上叮叮當當挂了一身華麗的配飾，想來也不是誰故意丢棄的。杜夫人見狀心下一軟，也不再逼問他，轉過頭同家仆吩咐了幾句，才俯下身摸摸逢寧的腦袋，輕聲道：“你先待在這裏，不要亂跑，等找到你爹娘，我們就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逢寧聞聲睜大雙眼，許久後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松了點手勁。杜夫人往四周環顧一圈，在瞧見杜聞安的身影後，沖他招招手，溫聲道：“聞安，過來看着弟弟。”
“好。”
03
逢寧目不轉睛看着面前的漂亮哥哥不肯眨眼。
杜聞安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疑惑，“怎麽了？”
逢寧眼珠子轉了轉，想了許久，才抱着杜聞安的手臂湊上前在他臉上啾一口，說出一句“好看”。
杜聞安被他猝不及防一啾，瞬間紅了臉。揉揉自己的臉頰，努力抱着逢寧坐在矮凳上，要拿糕點給他吃，結結巴巴道：“你、你也很漂亮。”
逢寧也毫不客氣，接過杜聞安遞來的糕點咬了一大口，才滿足地眯起雙眼，晃起了雙腿。
杜聞安覺得他很可愛，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逢寧睜大眼睛說不出話，嚼着糕點指指隔壁。
杜聞安疑惑半晌，才反應過來，溫聲詢問：“你是住在隔壁嗎？”
這下總算對了。逢寧點點腦袋，三下五除二把手中的糕點吃完，攤出手等杜聞安把自己手上的糕點碎屑擦乾淨，才又從矮凳上一躍而下，拽着杜聞安口齒不清說“走”。
杜聞安睜大雙眼：“你是要我去你家玩嗎？”
逢寧重重地點點腦袋，險些把自己的身子點歪。
見狀，杜聞安趕緊伸出手扶住逢寧，待他站穩後才牽着他的手，耐心解釋道：“可以。但先等我去同阿娘說一聲，好不好？”
逢寧點點頭。
04
昏昏欲睡的沈麟看着被杜聞安領進來的逢寧時險些驚掉下巴，把他拎起來檢查了一圈，确定沒事後才開始發火：“逢寧！我不是讓人看着你午睡嗎，你又去哪兒野了！”
逢寧聞聲還挺得意，攤開雙手比劃着，嘴裏念念有詞：“牆，我爬，哐當——接，漂亮哥哥，玩。”
沈麟聽了大半天才弄懂逢寧的英雄事跡，滿臉黑線給他屁股來了一掌，才轉頭望向杜聞安，目光帶有歉意：“犬子頑劣……”
“沒有，”杜聞安看着逢寧坐在沈麟手臂上乖乖巧巧的模樣，莞爾一笑道：“弟弟很乖。”
“我、”他猶豫半晌，看着逢寧漂亮的小臉，又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可以問問他叫什麽名字嗎？”
05
“逢寧。”
杜聞安教逢寧寫着自己的名字，逢寧乖乖巧巧跟他寫了半晌，覺得不好玩，終于又恢複了那副混世魔王的模樣，在紙上瞎塗亂畫。杜聞安見狀倒也不勸阻他，只是安安靜靜等他畫完之後，才彎起雙眸誇道：“寧寧畫得真漂亮。”
逢寧的耳朵一聽到“漂亮”兩個字就自動豎了起來，高高興興倒在杜聞安懷裏，胖嘟嘟的小手攥着毛筆，尤其亢奮，重複道：“漂亮！”
說完又補：“哥哥，漂亮！”
杜聞安忍俊不禁，伸出手抹去逢寧無意間蹭在鼻尖的墨跡，對逢寧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歡喜。
兩人玩鬧半晌，逢寧玩累了，被杜聞安抱到自己的榻上，迷迷糊糊閉着眼哼哼唧唧不說話。杜聞安見狀，便知曉他定是熱了，從一旁拿出蒲扇給他扇着風，逢寧這才停下哼唧，沉沉睡去。
06
沈麟對自家孩子突然變老實了有些驚奇。
但只要一想到對象是杜聞安，便覺得好像也沒什麽稀奇的了。
逢寧喜歡漂亮的東西是公認的事實。沈麟只希望這孩子能趕在厭煩逢寧之前大發善心，把自家崽子頑劣的性子給磨磨。
這樣他也能少頭疼些。
07
逢寧五歲的時候終于能正常說出完整的一句話了，這讓沈麟感到很欣慰。
但與此又有些發愁。
逢寧整天哥哥長哥哥短的，整個人都快住在杜家了，任沈麟怎麽去叫都叫不走，搞得他都有些臉紅、不好意思了。
後頭季離央出了個主意，請杜聞安來家裏住。
沈麟覺得是個好主意，同杜家商量後，便正式接孩子來家裏小住。
07
逢寧的身體本來不允許兩人同住，但看在孩子還小、逢寧又死活不肯和他嘴裏的“漂亮哥哥”分開的份上，沈麟估摸着也鬧不出什麽大事來，便任由孩子去了。
冬天天冷。倆孩子鑽在被窩裏，逢寧的體質天生偏涼，便鉚足了勁想往杜聞安身上鑽。杜聞安倒也慣着他，任由他将冰冷的腳丫往自己的身上埋。直到他調整好位置，才拍拍他的背示意睡覺。
逢寧心滿意足，點點頭當做答應，便不再鬧騰。
安安靜靜睡覺去。
08
如此這般過了些日子，杜聞安七八歲的時候，宋知遠忽然找上門來，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上山修煉。
杜聞安轉頭看看還在打瞌睡的逢寧，禮貌而堅定地回絕了他的請求。
宋知遠有些不解，“難道你不想修仙嗎？”
杜聞安搖搖頭，輕聲道：“有些事，或許比修仙更重要。”
“他？”宋知遠望向迷迷糊糊的逢寧，有些不解。
“嗯。”提起逢寧，杜聞安面帶溫柔，随即禮貌開口道：“你走吧。”
宋知遠後頭不敢置信地走了，想不通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不分輕重的人。
杜聞安卻渾然不在意。
09
後頭日子慢慢過去，又來到十五六歲。
逢寧和杜聞安都長大了。
某日，逢寧倒在榻上翻看着書籍，見杜聞安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模樣，一時心癢癢，忍不住想去逗他。無聲無息将手中的書籍放下，便輕手輕腳爬到床邊，想吓他一跳。
結果最後反而快将自己摔下榻。
驚魂未定被杜聞安抱了許久，胸口柔軟的觸感無意間蹭過杜聞安的腿間。感受到他身體一僵，逢寧方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來，擡眼望向杜聞安。
這一望便正正瞧見了他愕然的模樣，逢寧見狀不由得心下奇怪，郁悶道：“你怎麽了？”
“……”杜聞安回過神來，有些狼狽地側開視線，輕聲道：“寧寧，你脖子上挂着的，是什麽？”
“啊？”逢寧還未反應過來，摸摸自己的脖子，嘟囔着：“什麽東西，沒什……！”
摸到脖頸上的系帶時，逢寧終于反應過來了。猛地瞪圓雙眼，随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起來。
該死。
怎麽、怎麽被他看見了！
10
杜聞安沒再同兒時一般和逢寧睡在一起，更沒再同兒時一般随意跟着逢寧進入他的房門。
兩人之間詭異地多了一層東西。逢寧不知道是什麽，杜聞安也不知道。
但兩人都默契地明白他倆回不到從前了。
11
下學。
忍了許久的逢寧終是忍不住了，拽着杜聞安直往荷花池奔去。一把将他推上船，後腳自己便跳了上去，割斷了繩子。
“……寧寧？”
兩人對視半晌，逢寧氣鼓鼓看着他，許久後忽而紅了眼眶，抱着他抽噎道：“杜聞安，你是不是煩我了，不想和我好了。”
杜聞安身體變得有些僵硬。許久後才緩緩伸出手抱住逢寧，低聲道：“……沒有。”
“那你、”逢寧淚眼朦胧看着他：“那你為什麽都不來找我玩了。”
逢寧身上的幽香在杜聞安鼻尖萦繞。他幾乎算得上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許久後才閉上雙眼輕聲道：“寧寧，我……”
“你說話啊。”
逢寧還在哭，哭得好難過，哭得好傷心。他想不通為什麽從小嬌縱他的聞安哥哥突然變了，變得不愛搭理他，變得那麽生疏。
他覺得是杜聞安不要他了。
僵持許久，杜聞安才鼓起勇氣轉頭看向逢寧，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水，“寧寧，不要哭了。”
“我……”
他猶豫半晌，到底還是狠下心準備開口：“我和你……”
——“難不成你有喜歡的人了？”
逢寧腦洞大開，歪打正着。
杜聞安話音一頓。
逢寧見狀，心想果然是被自己猜中了，瞬間氣呼呼道：“是誰！”
杜聞安聲音乾澀：“寧寧……”
“你說話啊。”
“……是你。”
“你不說話就……嗯？”
逢寧後知後覺回過神來，許久後才眨眨眼，眼眸一顫，結結巴巴道：“你、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杜聞安平靜地看着他，替他拭去了臉頰旁的淚水，輕聲道：“是你啊，寧寧。”
12
逢寧覺得自己在做夢。
掐了一把杜聞安，聽他說疼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面面相觑許久，逢寧頓覺羞恥。猛地鑽入他懷裏，兇巴巴道：“你、你喜歡我你不早說！”
杜聞安愕然：“你不讨厭我嗎？”
“我讨厭你做什麽？”逢寧氣呼呼，說話不過腦子：“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沉默許久，意識到自己說出什麽話來的逢寧羞憤欲死。杜聞安聞聲忽而笑了，将逢寧攬入懷中，輕聲道：“原來寧寧，也喜歡我，真好。”
逢寧裝死許久，到底還是抵不過和杜聞安互通心意的誘惑，猶豫半晌，緩緩擡眼望向他，羞恥開口道：“其、其實，我和你不一樣。”
“嗯？”杜聞安疑惑。
逢寧垂眼撥去自己脖頸後的長發，咬唇露出自己纖長的脖頸，小聲道：“上次、上次你看到的那個繩子。”
“是、”他眼下一片潮紅，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紅着臉小聲道：
——“是小衣。”
杜聞安眼眸一顫。
13
杜聞安終于知道了逢寧的秘密。
逢寧說出來後終于感覺好受不少，偷偷瞥瞥杜聞安見他沒半分嫌棄自己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湊上前去，開始出言威脅：“杜聞安，現在你知道我的秘密了，你必須得對我負責！”
杜聞安從呆滞中回過神來，點點頭鄭重道：“我對寧寧負責。”
14
說乾就乾。
直到被抓進新房時，逢寧整個人都是懵的。望着四周豔紅的裝飾，他許久後才回過神來，慢吞吞走到杜聞安面前，挑開了他的蓋頭。
杜聞安怕外人說三道四，胡亂猜測，便乾脆自己嫁給了逢寧。四目相對，逢寧忍不住攬緊他的脖頸，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你怎麽還真嫁過來啊。”
杜聞安聞聲不由得輕聲一笑，揉揉逢寧的腦袋，彎起雙眸道：“既是寧寧讓我對寧寧負責，那我便負責到底，也不算辜負寧寧的心意。”
逢寧聞聲，心跳慢了一拍。
直到喝完交杯酒，他都還處于一種做夢的狀态。杜聞安瞧見他這副呆樣，心下一軟，便忍不住啾啾他，将他抱在懷中輕聲呢喃：“那日後我總想着什麽理由能再進你房中來找你，我們像以前一樣玩鬧，抵足而眠。”
“現在是同床共枕了。”逢寧紅着臉小聲糾正。
“是，”杜聞安聞聲忍不住笑了，捏捏逢寧的小臉，忍不住在他額間落下輕輕一吻，方才哄道：“寧寧真是學富五車。困了嗎？睡吧。”
逢寧聞聲還真犯了困，打了個呵欠，便安心地蜷縮在他懷中睡了。
新婚夜便在兩個小朋友的真心剖白中過去。
15
十八歲。
逢寧在無意間翻找到某些新東西後，突然發現自己和杜聞安這些年好像睡錯了。
晚間心神不寧半晌，直到杜聞安的腳步聲從門外襲來，他方才慌亂地将圖胡亂塞到枕下，随即正襟危坐等待着杜聞安的到來。
“……嗯？”瞧見逢寧嚴陣以待地模樣，剛進屋地杜聞安不由得心下奇怪，“怎麽了，寧寧？”
“沒、”逢寧打了個磕巴，“沒什麽。”
見逢寧不願再說，杜聞安索性也不再繼續發問。洗漱一番後剛想擁着逢寧上榻，卻在躺上榻的瞬間被逢寧瞬間壓在了身下。
杜聞安表情驚愕。
16
“杜聞安、”逢寧溫熱的鼻息吐在脖頸，杜聞安聽見他聲音顫抖，“和我、和我睡覺。”
杜聞安睜大雙眼，疑惑：“我們不是正要睡覺嗎？”
“不是、不是那種睡覺，”逢寧紅着臉，還要兇巴巴解釋：“之前我們睡錯了！”
“？”
見杜聞安還欲發問，逢寧乾脆俯下身，直接以生澀的親吻堵住了他的唇。
杜聞安眼眸一顫。
17
青絲絞纏。
逢寧無力倒在榻間，模樣被欺負得好可憐。
眼尾發着紅，濃密的眼睫被淚珠浸染。逢寧嬌小的身體發着紅，直到許久後方才停下顫動，死死窩在被窩裏不肯冒頭。
大抵因為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小兩口做完都臉紅得要命。後頭終于緩過來了，杜聞安才終于說動逢寧、抱着他去沐浴。
浴池裏，逢寧努力裝死，杜聞安也努力用沉默掩飾着自己的害羞。
後頭終于清洗完了，杜聞安又抱着逢寧回去，兩人相擁而眠。
一夜相安無事。
18
又到成婚的第三年。
逢寧為杜聞安誕下一子。
19
“杜聞安，你跑快點！”
“知道了！”
成婚的第七年。
逢寧趴在杜聞安背上，手裏托着風筝，咯咯笑着。杜聞安聽他笑自己也開心。小不點在後頭跟着他的爹娘跑，手裏拿着個小小的風筝，自己也玩得正開心。
此時路過逢家的宋知遠聽到宅中的歡聲笑語，忍不住停下腳步，朝着宅內望去。
正正瞧見了逢寧笑魇如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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