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6-21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06-212




206




半年過去,逢寧已然成長了不少。




而在半年後第一次聽到宋知遠的蹤跡時,他的第一反應也由最開始的憤怒轉為了此刻的平靜。




“滴答——”




屋檐外有雨滴落下。




逢寧垂眼擦拭着手中的劍,停頓許久,方才伸出手擦擦自己眼角的淚,默不作聲抿抿唇,将手中劍收回劍鞘,方才推着輪椅緩慢出了門。




秋天到了。




落葉自樹梢飄然落下,懸在半空,又很快墜地,最後漸漸被風卷着,消失在了逢寧的視線內。




都道一葉知秋。直到瞧見不遠處的一抹金黃,逢寧方才意識到,秋天到了。





杜聞安走的時候還是春天,但現在已經秋天了。再過不了多久,又要變成冬天了。




恍若隔世。




杜聞安被罰跪、送他暖玉的那一幕似乎還歷歷在目,恍惚一陣,逢寧迷迷糊糊伸出手去抓,直到手中傳來空蕩蕩的觸感,他方才驀地回過神來。




再擡眼望時,原地空無一物。




徒留滿地飄零。




“……”靜默許久,逢寧方才收回懸在半空早已變得僵硬的手,垂下腦袋緊緊抱住了懷中的劍。




“杜聞安、”逢寧的聲音嘶啞難聽,輕聲道:“我又忘記,你已經死了。”




“可為什麽從前的一幕幕,還不斷在我眼前上演呢。”




“我總感覺,”逢寧眼睫一顫,自言自語道:“你就在我身邊。”




“他們都覺得我瘋了。”




“可我真的、”逢寧緩緩閉上雙眼,用清瘦的臉頰貼緊劍鞘,眷戀道:“好想你啊。”




207




逢寧的思念沒有被杜聞安聽到。




窗外細雨綿綿,窗內一片死寂。逢寧坐在桌前提筆寫着些什麽,出了半會兒的神,又很快回過神來,将墨跡已乾的信紙疊好塞進信箋裏,抿抿唇便提劍離開了屋內。




208




逢寧走,一直走。




走到日升月落,走到星星布滿夜空。




走到找到宋知遠的蹤跡。




他終于停了下來。




209




逢寧已不記得那一夜發生什麽了。他只記得布下的陷阱讓自己和宋知遠兩敗俱傷。




傾盆大雨落下,逢寧躺在雨夜之中,神情恍惚。宋知遠本就天賦異禀,經過這半年的鍛煉修為更是遠遠勝過逢寧。




雨夜之中,他捂着肩膀跌跌撞撞走向逢寧,咬牙問他:“你從前,不是最喜歡我嗎?”




逢寧緩緩閉上雙眼,想說話,唇角卻驀地吐出一口鮮血,随着細雨沖刷在原地淌出一道血河。




猙獰又可怖。




雙眸虛弱地閉合,強撐許久,逢寧方才艱難地睜開雙眼,啞聲道:“從前,是我看錯了人。”




“若是我最開始遇到的是杜聞安……”




“你待如何?!”宋知遠目眦欲裂。




“我……”逢寧又吐出一口鮮血,攥緊衣衫,低聲道:“我……”




210




逢寧的話沒有說完。




劍光閃過,正當他以為自己就要隕落于此時,卻驀地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氣味傳來。




是……




逢寧心跳一滞,沉寂許久,有些不敢置信地屏住了呼吸。怕希望落空,又不舍得放棄這一次、哪怕是不死心後仍會失落的機會,輾轉片刻後,到底是急切轉頭望去。




琥珀色的眼眸映入眼簾。




在瞧見那張熟悉的臉時,逢寧不禁淚流滿面。




211




白色佩劍重新煥發光芒。




是他當年為了報複杜聞安扔掉的那把。是他這近一年來,反反複複、日日夜夜擦拭的那一把。




逢寧眼眸一顫,下一秒,不待他反應過來,便驀地被來人抱起。




是……




是杜聞安啊。




逢寧滿目驚惶,含着淚顫顫巍巍伸出手去撫摸他的臉頰。




他不知何時白了發,身形也清減了許多。唯有那雙手臂,一如當年有力,将逢寧緊緊圈入懷中,像是在為他築巢一般,啞聲道:“寧寧,不怕,我來了。”




“你為什麽要來?”逢寧雙眸含淚,聲音肝腸寸斷,“你為什麽才來!”




“……”杜聞安沉默半晌,眸中淚光閃爍,低聲道:




“我來帶你走。”




“我不要跟你走,”逢寧趴在他肩上哭泣着,想推開他,“你為什麽才來,嗚……我不要你了,杜聞安,你走。”




杜聞安聞聲臉色蒼白,輕聲哄道:“寧寧,你聽話,這裏很危險,留在這裏會沒命的。”




“沒命就沒命,”見掙紮不開,逢寧趴在杜聞安肩上破罐子破摔,大聲啜泣道:“這麽多年,你都沒有來找我,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了,是不是,嗚……”




“不是、”杜聞安将他護在懷中,像是在對待什麽稀世之珍,聲音晦澀:“不是。我要寧寧的,一直都要。”




“寧寧,和我回去,我慢慢和你解釋,好不好?”




“……”逢寧沒說話,無力地流淌着眼淚,沖刷了唇角殘留的鮮血。




杜聞安見狀,只覺心頭一陣鈍痛。宋知遠在杜聞安出現之時便已然消失不見,瞧見逢寧脆弱的表情,杜聞安低下頭輕輕用自己的下巴蹭上他的額頭,直到将身上的暖意盡數傳遞在了他身上,方才抱着他緩緩朝着不遠處走去。




212




逢寧發起了燒。




還是半夜的時候,杜聞安發現的。那時候他身上燙呼呼、臉紅彤彤的,險些被燒去了半條命。杜聞安大半夜沒合眼,又給他煎藥、又給他擦身子,等到天亮的時候逢寧的境況才算好一些。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夜,等到再醒來時,只覺周身乏力得緊。揉揉眼睛吃力地睜開眼,正準備奮力從榻間爬起,卻在瞧見杜聞安安靜地睡顏時驀地一怔。




随即僵在了原地。




是杜聞安?




不、或許又是他的幻覺。




喉頭傳來乾澀的疼痛,逢寧強迫自己收回視線,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褥。




看與不看兩種想法在腦中不斷打架。




直覺告訴他,他想看,可若是看了,希望再度落空呢?




可若是不看……




縱使心中已然接受事實,可逢寧仍舊在隐隐約約期待着奇跡地發生。




正這麽想着,杜聞安徐徐蘇醒。瞧見逢寧咬唇糾結的表情,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手心貼貼他的額頭,柔聲問道:“寧寧,可還有哪兒不舒服?”




逢寧身體一僵,随後不敢置信擡眼望去。




是杜聞安。




會說話、會動,是還活着的讀文件。




兩人對視許久,逢寧怔怔望着他,片刻後不禁淚流滿面。




“杜聞安、”他哽咽開口:“你掐掐我,看疼不疼。”




杜聞安一瞧他流淚自己就跟着心疼,忍不住将他抱在懷裏,親親他的眼睛,輕聲安撫道:“我掐了自己。疼,沒有在做夢,寧寧,我真的回來了。”




“嗚……你這個混蛋,”逢寧咬着他的肩膀,直到将那處咬出一道血窟窿,才松了嘴,嬌小的身形被杜聞安緊緊扣在懷中,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為什麽、為什麽才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過的?你這個混蛋、混蛋、嗚……”




“對不起,寧寧,都是我的錯,”杜聞安聽他一哭,自己也不禁紅了眼眶,啞聲道:“我不會跑,寧寧要怎麽打我,要怎麽罵我,我都受着。”




“你說得倒是好聽,”逢寧悶着腦袋給他一拳,随後哽咽道:“你這些年到底去哪兒了,為什麽不來找我?”




“寧寧,”杜聞安給逢寧擦着眼淚,輕聲道:“當年我也以為我已經死了。可等到後頭醒來時,我卻到了一處混沌之地。”




“那處一片漆黑。開始的時候我還想逃,可不論我再怎麽拼命奔跑,都始終逃不出那處。”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那處靈力豐沛,”杜聞安輕嘆一聲:“便也只好在那處暫時安頓下來,潛心修煉。”




“那後頭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後頭我才發現我只是一縷殘魂,那處只是休養魂魄的一處寶地。有幸遇到仙人相助,把七魂六魄盡數找回後,我才走出那裏。”




“那你、”逢寧淚眼朦胧看着他的長發,“你的頭發,也是在那裏白的嗎?”




“是,”杜聞安抱緊逢寧,低身喃喃道:“寧寧不要因為這個讨厭我。”




“你這個笨蛋,”逢寧緊緊靠在他懷中,泣不成聲道:“……我心疼你都來不及,又怎麽會嫌棄你。”




“那寧寧……”杜聞安用下巴抵着逢寧細軟得發頂,輕聲詢問道:“現在喜歡我嗎?”




逢寧悶着腦袋不說話。杜聞安便也不再強求,抱着逢寧躺在榻間,柔聲道:“我一直都喜歡寧寧。”




“你這個傻子,”逢寧攥緊他的衣領,咬牙憋着眼淚道:“還不知道答案嗎?”




“我想聽寧寧親口說。”杜聞安溫柔地注視着逢寧。




“我喜歡你,心悅你,我想和你共度餘生,想和你看一輩子的花,想要你背我一輩子,想和你成婚,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夠了嗎?”




逢寧雙眸含淚,一眨不眨看着杜聞安,将這些話通通說完後,方才抿抿唇,閉上眼任由淚珠子自臉頰滾落。




經歷過生死,逢寧早已不顧什麽臉皮、什麽嘴硬。




經歷過失去的人比任何人都要懂得珍惜。




杜聞安聞聲,微微怔了一瞬,随後緩緩斂起雙眸,默不作聲将逢寧攏入懷中,将下巴緊緊靠在他肩上,聲音顫抖:“不夠。”




“不夠。”




“寧寧,我等這些話,”杜聞安聲音委屈,哽咽道:“等了好久啊。”




“你再同我多說些,好不好?”




“我沒有、”杜聞安泣不成聲:“聽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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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氣小美人二嫁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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