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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

宋知遠捂着被尖刃貫穿的胸口，跌跌撞撞朝着前方走去。

逢子初在身後看着他搖搖晃晃等的身影，沉默半晌，忽而伸出手布下結界，徹底攔死了他前進的路。

“哐當”一聲，就在與結界相碰的瞬間，宋知遠額頭上瞬間噴湧出一地鮮血，染紅了雪地。

血腥氣不斷在半空蔓延。

逢子初緩步走到宋知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靜默半晌，宋知遠忽而低笑一聲，仰頭用驚悚的目光注視着逢子初：“師尊，你還記得拜師那天嗎？”

“自然，”逢子初垂眼望向他，随即吐出一口濁氣，閉上雙眼啞聲道：“若是早知你下手如此狠辣，我定不會……”

“哈、……”宋知遠吐出一口鮮血，看着逢子初笑道：“真不愧是父子。”

“師尊，你說的話，竟和逢寧一字不差。”

“若是早知、若是早知……”

宋知遠的神色陡然變得無比怨毒：“若是早知我會修為盡失，若是早知逢寧是你的血脈……”

“可這世間哪兒又有什麽若是，倘若，如果，”宋知遠說完，便陡然虛弱墜落在地，啞聲喚道：“師尊。”

“你和我一樣，輸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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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風聲漸大。逢寧被冷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杜聞安聽到聲響，趕緊将手裏的衣服披在逢寧肩上，擔憂道：“進屋？”

“不進，”逢寧揉揉自己發紅的鼻尖，嘟囔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我都在屋子裏呆膩了。”

杜聞安聞聲沒再說話，只是進屋給逢寧取來暖玉，撩起他頸側的頭發，将暖玉系在了他脖頸間。

逢寧低頭瞧見那暖玉的樣式，回憶半晌，忽而反應過來，攥着那塊玉石歡歡喜喜道：“诶，這是不是你在五界山送我那塊。”

“是，”杜聞安聞聲莞爾一笑，摸摸逢寧腦袋：“寧寧記性真好。”

“那當……”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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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的話沒有說完，便被一陣劇烈的響聲打斷。

驚魂未定被杜聞安護在懷中許久，逢寧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來，蒼白着臉朝着不遠處望去。

……擡眼間，赫然瞧見了逢子初被摔得血肉模糊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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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子初死了，死無全屍。

殺他的人似乎是恨極了他，将他身上每一處皮肉都用利刃劃破，甚至連頭顱都不放過，将那張原本清冷俊秀的臉劃得慘不忍睹。

逢寧被吓着了，後半夜又開始發起燒。才養好的身體經不起這般折騰，好不容易退了燒，果然又大病一場。

沈麟心亂如麻，無暇顧及逢寧。索性那邊也有杜聞安在照料，在院中坐了許久，沈麟方才皺眉轉頭望向季離央，開口問道：

“你覺得會是誰下的手？”

“宋知遠，”季離央給沈麟倒了杯熱茶，見他原本凍得發紅的指尖漸漸回了暖，這才又開口接上：“他生出了心魔。”

“他竟下手如此狠辣？”

“你舍不得？”

“……”沈麟沒回答這個問題，垂眼避開季離央直白的目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發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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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白雪簌簌。

季離央挺稀奇這個季節還能下起小雪，伸出手接了半晌的雪花玩，見沈麟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沉默半晌到底還是輕嘆一聲，伸出手撫上他的肩膀，輕聲道：

“二哥，我一直在。”

“……”沈麟回過神來，抿抿唇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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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屋。

一口一口喂着逢寧将藥喝下，杜聞安方才将碗勺放在桌旁，扶着他緩緩躺下榻。

“杜聞安，”逢寧蒼白着臉，蔫耷耷倒在他手心，用雙手攥住他的手腕，小聲道：“我好不舒服。”

杜聞安知道他在怕，便順勢握緊他的手，俯下身在他額間落下一吻，輕聲道：“不怕，我在。”

“會一直在嗎？”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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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不止一次問過杜聞安這個問題。

上一次杜聞安的回答是在死之前都會一直陪着他。後頭他當真死過一次，等待再活過來時，便再不肯松手。

他要一直陪着逢寧。

哪怕是面對死亡，這次也絕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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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藥效發作，逢寧昏昏欲睡。杜聞安便順勢抱着他，輕輕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那樣。

逢寧脆弱地趴在杜聞安肩頭，眼皮子一睜一閉，就是不肯睡。平心而論，杜聞安的懷抱很溫暖，但正是因為太過溫暖，才會讓逢寧感到若即若離。

興許生病的人都愛胡思亂想。逢寧失去過杜聞安一次，第二次便不肯再松手。

他害怕噩夢，正如他害怕自己一睜眼發現這一切全都是夢、杜聞安其實并沒有複活那樣。

他不想睡覺，他只想睜開眼去看杜聞安。

想一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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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底事與願違。

兩人不過相處須臾，窗外一架白骨便驀地破窗而入，手中攥着的刀刃直直朝着逢寧刺去。

刀光閃過。杜聞安雙眸一凜，随即驀地喚出靈劍，擋住了來人的攻擊。

兩人對視一眼，杜聞安眉眼微動，剛想開口質問，下一秒，那架白骨便驀地抽出利刃，側身躲過杜聞安的回擊，源源不斷朝着他攻擊而去。

兩人纏鬥起來。

刀光劍影閃過，逢寧被刺耳的聲音驚醒，驀地醒過神來，在瞧見面前的兩道身影時直覺想爬下床去幫杜聞安，然而卻被結界死死困在了原地。

“寧寧、”杜聞安察覺到他的動作，低聲道：“就在那裏，不要過來。”

恍神間利刃在杜聞安臉頰上劃出一道傷口，“啪嗒”一聲，瞧見血滴蜿蜒而下，染紅了他潔白的長發，逢寧心跳一滞，瞬間急了，掙紮着想下床：

“杜聞安！”

“無礙，”杜聞安猛地将宋知遠踹倒在地，随即一刀劈斷他的骨架，轉頭望向逢寧笑道：“寧寧，信我，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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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從上次杜聞安重傷後便再也見不得他受傷，見白骨被制服，趕緊催着杜聞安解開結界，焦急下榻給他上着藥。

白骨奄奄一息。盯着兩人望了許久，才凄厲笑了一聲，“逢寧、你們……”

“宋知遠？”逢寧聽到熟悉的聲音，表情不免有些錯愕，低頭望向地上的白骨，一時竟無法将他和記憶中那個少年聯系起來，遲疑問道：“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宋知遠沒有說話。杜聞安見狀，心中瞬間有了危機感，哪怕宋知遠此刻已經變成一架白骨，卻還是攥住了逢寧的手，不讓他看宋知遠，頂着他疑惑的表情，猶豫半晌，到底還是捂着臉開始狠下心演起了戲：

“寧寧、我疼。”

“傷口疼？！”逢寧聞聲，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着急地摸着杜聞安的臉，随即氣呼呼看向宋知遠：“你又對他下什麽毒手了！”

“我沒有。”

宋知遠還想解釋，杜聞安瞧見逢寧又被他吸引目光，一咬牙攥着逢寧的手，乾脆趁此機會故作虛弱道：

“寧寧，我的修為，好像沒有了。”

逢寧聞聲放出靈力去查探，在察覺杜聞安丹田處空無一物後，瞬間急了，猛地拿起杜聞安的劍哐哐哐給了宋知遠幾頓砍，兇巴巴道：“把解藥交出來！”

宋知遠被砍得七零八碎，沉默半晌，忽而平靜開口道：“師弟，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到底還是變了。”

“什麽變不變的，誰是你師弟了，”逢寧聞聲瞬間炸了毛，平生最讨厭謎語人的他趁勢又給宋知遠來了幾腳：“他是我夫君，和你沒半點關系！”

“你們成婚了？”宋知遠愕然。

“關你屁事，”逢寧咬牙切齒：“把解藥交出來！”

“……我沒有下藥，逢寧。”

“還嘴硬！”

逢寧聞聲還想下腳，卻在即将與宋知遠骨架接觸的瞬間，瞧見面前的森森白骨漸漸化作一灘碎石，随即宋知遠凄厲的聲音傳來：

“不、不！！！！”

“我要成仙、放我回去、我要成仙！！！”

凄厲的聲音并未延緩石化的速度。

臨死前宋知遠清清楚楚看到他不擇手段尋求一生的仙道，降臨在了杜聞安身上。

而他在這陣輝光降臨時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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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別死！”逢寧見狀瞬間急了，大驚失色道：“你把解藥交出來再死啊！”

杜聞安幾乎快被逢寧逗笑了，心虛半晌，剛想給逢寧解釋清楚，下一秒，卻忽而眼前一黑，毫無預兆暈了過去。

杜聞安閉眼前最後聽到的聲音是逢寧的驚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