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88-19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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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逢子初追悔莫及。沈麟氣上心頭,最後竟是順手抄起身旁的花瓶,狠狠地朝着他身上砸去。
“哐當”一聲,是花瓶落地的聲音。
逢子初的腦袋緩緩淌下刺目的鮮血。沈麟瞧見他這副模樣,忽而覺得有些可笑,忍不住湊上前紅着眼眶問道:“你如今是在後悔麽?逢子初。”
“是,”逢子初喃喃着:“我後悔。”
“可你後悔只不過是因為得知了當初在鏡花潭救你的人是我而已。”
“也就是說,你後悔,壓根不是因為我和寧寧本身而後悔,你只是因為一個虛無缥缈的人、只是因為這個虛無缥缈的人恰好是我而後悔!”
沈麟毫不留情揭開逢子初的遮羞布,瞧見他臉色蒼白的模樣,不禁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可你後悔晚了。我永遠都不會再原諒你。”
“除非——”
“你、去、死。”
沈麟扔下這句話便拂袖離去,在原地坐着緩了許久,逢子初才扶着身旁的柱子跌跌撞撞起身,顫顫巍巍朝着門外走去。
不知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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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傾盆大雨落下,在亭旁靜靜坐了許久,直到周身衣物都被雨水浸濕,逢子初才遲鈍地動動早已僵硬的手指,仰頭望去。
漆黑的夜空只能透過亭上挂着的明燈看見一縷又一縷細雨。沒有星星,更沒有月亮。注視夜空片刻,逢子初忽地伸出手,朝着夜空伸去。
“啪嗒——”
雨水順着指尖滑到指節,最後順着手腕蜿蜒而下,帶來陣陣寒意。
風聲瑟瑟。雨大的逢子初幾乎快睜不開眼睛。可只要一閉眼,他腦中便會不斷閃過十幾年前同沈麟一起相處的畫面。
——“逢子初。”
沈麟的聲音陡然在耳邊回響,逢子初猛地睜開雙眼,恍惚望去。
沈麟十幾歲的模樣在眼前浮現。就在他出現的瞬間,傾盆大雨瞬間被風清氣朗所取代。
“簌——”
桃花瓣落下,堪堪落在沈麟發間。他眉眼帶笑,彎着腰勾着自己的發絲玩兒,見自己怔怔瞧着他的模樣,不由得心生疑惑,随即跪坐在他面前,撐着他的肩膀,同他拉近了距離:“你乾什麽不理我?”
呼吸交纏。沈麟的臉近在咫尺,恍惚間與鏡花潭那張若隐若現的臉重合。
精巧的鎖骨蹭過他的手臂,沈麟的身體是暖的。
此刻那張秾豔的臉浮起潮紅,沈麟無助地攀着他的肩膀,跪坐在他胯間,模樣魅惑香豔。
“唔……子初哥哥……”
“轟隆隆——”
雷聲轟鳴。
逢子初猛然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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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逢寧在被窩裏迷迷糊糊睡了許久,最後到底是從夢中驚醒,猛地醒了過來。
醉生夢死過後是極致的清醒。而正因為這份極致的清醒,讓逢寧又忍不住開始回憶起那一夜。
杜聞安在他面前死去的那一夜。
心情無可避免開始變得低落起來,心頭鈍痛讓逢寧連呼吸都好像是在受刑。他緊緊攥着自己胸前的衣衫,試圖以此去緩解那陣讓他疼痛不堪的不适感,可事實證明,他失敗了。
一松開手,那陣疼痛便瞬間反了火。宛若陡然接觸到風的暗火,一瞬間蔓延開,讓逢寧于頃刻間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雪上加霜的是腳腕傳來的隐痛。也就是這時候起,逢寧才真真正正意識到自己變成了個廢人,一個再也走不動、沒辦法獨立行走的廢人。
說來好笑。從前他瘸了一條腿、尚能走路的時候,杜聞安總是會慣着他,他撒潑耍賴後,每每都能心滿意足攀上杜聞安的背。可當如今他真真正正走不了路、變成了個真瘸子的時候,杜聞安卻不在了。
眼眶不知何時發了紅,等到逢寧回過神來時,眼淚已然“啪嗒啪嗒”落下,将身下的被褥浸濕了個透。他抿抿唇,想試圖以此收住自己的情緒,可那情緒卻越演越烈,讓他無從掙脫。
鼻間一片酸澀,眼淚模糊了逢寧的視線。在黑暗中他看不清一切,可他這時突然生出了一種沖動。走,他要走。他要一直往前走,要繼續修煉,要給杜聞安報仇。
杜聞安走了,什麽也沒給他留下。可他偏偏在逢寧心中刻上了一道永遠沒辦法消磨去的痕跡,逢寧拿不出來,只能在每個夜晚疼痛發作時,借此将他時時刻刻銘記在心中。
真過分啊。杜聞安。
真讨厭。為什麽要這麽對他。倘若都走得乾脆倒也好,可偏偏逢寧是這麽不乾脆的人。
他忘不了杜聞安的呀。
脆弱的身體随着爬行的動作陡然從床間跌落。身上傳來如入骨的疼痛,可逢寧此刻卻像是不知痛一般,只是努力拖着自己的兩條廢腿盡力向前爬去。
雙腿沒有力氣,完全是一雙嬌生慣養、極少乾過粗活重活的手在支撐他前行。
可是逢寧,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心中有道聲音在說話,爬行一路,逢寧到底是失了力氣,陡然跌落在門檻,随即開始痛聲大哭起來。
他想杜聞安了。
連日的混沌與清醒不斷切換讓他清楚意識到杜聞安再也不可能回來這個事實。他趴在門檻上無助地哭泣着,可卻并不是因為手心新被劃出來的傷口。
好疼。
杜聞安。
我好疼。
我疼得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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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門檻趴了多久,等到沈麟來送藥時,逢寧已然将眼睛哭腫,整個人瞧起來像是一株即将枯萎的豔花,生氣全無。
沈麟見狀心頭一驚,趕緊将藥碗擱置一旁,俯身将逢寧拉起,想把他拉到床上去。可逢寧被他拽起來的瞬間,卻猛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随後死死拽住沈麟的肩膀,雙眸亮得吓人,哀求道:“爹,我要修煉,你讓季叔叔重新教我修煉,好不好。”
“寧寧……”
“我要給杜聞安報仇、”逢寧喃喃自語:“我要修煉、我要好好修煉,我要親手殺掉宋知遠,我要殺了他!”
“寶寶你乖,”沈麟強忍住聲音的哽咽,他身形和逢寧差不多高,如今承受了逢寧的重量,連站立都算得困難。他努力托住逢寧的身體,輕聲哄道:“和爹爹先回去,好不好?”
“那你答應我、答應我好不好。”
“好,”事已至此,再不答應逢寧恐怕就不走了,沈麟只好答應,随後又哄道:“爹爹答應你,先回去,我們好好休息,把病養好了再修煉,好不好?”
“……”逢寧沒有說話,只是不再掙紮。沈麟見狀,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将他抱到床邊給他蓋好被子後,已是精疲力盡。
這番鬧下來,藥已涼了不少。沈麟端起藥碗剛想起身重新将藥熱一遍,卻被逢寧聽到了聲響。
“爹、你拿了什麽?”
“藥,冷了,爹給你熱熱。”
“我現在喝。”逢寧猛地起身奪過沈麟手中的藥碗,将其一飲而盡後,才喃喃自語道:“喝藥,好得快。”
沈麟一怔,随後抹抹眼角的眼淚,默不作聲将手中的蜜餞塞到逢寧嘴裏,才拿起藥碗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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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離央的身影在雨夜之中若隐若現。
沈麟聲音平靜:“你都聽到了。”
季離央身形一頓,随後才緩緩轉過身,輕聲道:“嗯。”
見沈麟還欲張口說些什麽,季離央猛地伸出手捂住他的嘴,随後看着他,認認真真、一字一句道:“阿麟不用求我,亦不用謝我。只要你讓我辦的事情,我都心甘情願。”
“……”沈麟沒說話,只是眼眶紅了不少。
他自己一人錯付真心便罷了,如今竟還要回過頭來,去麻煩被自己拒絕了、卻仍對自己真心相許的人。
“二哥,你哭什麽?”
“……對不起,離央。”
季離央沉默片刻,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沒覺得二哥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一廂情願是我,死纏爛打還是我。”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
“離央……”
“如今終于有了能夠光明正大陪在二哥身邊的理由,”季離央擡眼望向沈麟,懇求道:“二哥可不可以考慮,給我一個機會?”
“我會将逢寧視若己出,會竭盡所能教他。我知道這樣太卑劣,可是二哥、……阿麟,為什麽不和我試試呢?”
沈麟說不出話,季離央忽地不管不顧地擁住他,啞聲道:“阿麟,不要拒絕我。”
“給我一年的時間,好不好?”
沈麟沒拒絕也沒反對。季離央見狀,松了口氣,随後只覺眼眶一片酸澀,不由得依戀地趴在他肩膀,輕聲呢喃喚道:
“二哥……”
沈麟身體一僵。片刻後終是妥協般撫上他的腦袋,輕嘆一聲道:“你還是一點也沒有變。”
“可我如今卻變了不少。”
“二哥變得更好看了,”季離央被他一轉移話題聲音就開始變得跳脫起來:“我也變了,我變得更喜歡更喜歡二哥了。”
“……撒手,我要回去了。”
季離央戀戀不舍撒手,捏着衣角猶豫片刻,到底是小心翼翼湊到沈麟面前:“我送二哥回去。”
沈麟輕嘆一聲:“才幾步路啊。”
“讓我送二哥回去嘛。”
“……”
沈麟朝前走去。季離央見狀,趕緊歡歡喜喜跟上了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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