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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到底是在家，又被沈麟特意叮囑過，逢寧沒敢頂風作案和杜聞安一起睡。

平日裏睡前他都得鬧杜聞安一會兒，等他把自己攬在懷裏同自己說會兒話，才能漸漸有困意。許久未曾獨自一人入睡，再大再軟的床逢寧也睡不着。

輾轉難眠。在榻上翻了不知幾個身，逢寧終是煩躁起身，有些惱怒地想着離了杜聞安他還當真睡不着了麽。

——““你是他什麽人？””

胡思亂想半晌，正道攻帶着敵意的話音又突然在腦中回響。逢寧忍不住變得有些氣憤，起了半晌想到他同杜聞安的關系以及相處的時間，又陡然洩了氣，順勢倒下床想躺會兒，後腦勺卻猝不及防撞到床頭。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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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聞安沒想到逢寧會大半夜淚眼汪汪地抱着枕頭來找自己。

同他對視片刻，瞧見他覆在腦袋上的手。他瞬間心下了然，輕嘆一聲将逢寧攬進懷裏，順勢從戒指裏拿出藥來，便将逢寧按在桌前，無奈問道：“撞到了？”

“昂。”逢寧淚眼朦胧看着他，似是因為剛哭過，聲音還帶着鼻音，跟小貓叫似的，可憐極了。

杜聞安給他擦着藥，聽得他痛呼一聲，又将動作放輕了些。

沉默的氣氛不斷在兩人之間蔓延，逢寧越想越覺得丢臉，越想越覺得難過，甚至還有些悲哀。

丢臉是因為自己這麽大的人了還會撞到腦袋。

難過是因為好疼。

悲哀是因為他發現他真的離不開杜聞安了。

他的衣服是杜聞安家做的，也是杜聞安給他穿的，食是杜聞安做的，住……如現在所見，他一個人住着出事了，至于行，他的腿腳不好，走不動了杜聞安可以背他。

太令人痛心了！他居然在不知不覺中被杜聞安慣成了這種程度！

他被杜聞安慣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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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忍不住唾棄這樣的自己，可真要他和杜聞安分開，他又狠不下心來，也不舍得。等到杜聞安給自己擦完藥時，眼見他就要離開自己的視線，逢寧瞬間不再掙紮，遵從內心所想一把沖到他面前死死抱住他，将整個人都挂在了他身上：“你不許走！”

“……寧寧，”杜聞安有些好笑，順勢用單手托住他的臀，避免他跌倒：“我只是去扔個盒子。”

“不許，就扔這裏，”逢寧攬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開始撒潑耍無賴：“不許走不許走不許走！你聽到沒有啊！”

“聽到了，”杜聞安将用空的盒子放到桌上，抱着逢寧走到榻前，語氣有些無奈：“兩只耳朵都聽到了。”

“你把我慣壞了，”逢寧死死抱着他，語氣委屈：“我現在一個人什麽也做不了了，你不許丢下我一個人。”

杜聞安怔了怔，随即柔聲一笑，摸摸逢寧的腦袋，彎起唇角道：“只要我還活着，我就會一直陪着寧寧。”

“這可是你說的。”

“嗯。”

“那、”逢寧猶豫片刻，和他對視一眼，咬咬唇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我和他，對你來說，誰重要？”

“誰？”杜聞安疑惑。

“……”逢寧沒說話，只是眼巴巴看着他。

杜聞安便陡然反應過來他口中的那人是誰了。垂眼注視着逢寧，旋即無奈一笑道：“自然是寧寧。我早已同他形同陌路。”

逢寧聽到他的回答，便開心地笑了。杜聞安見狀，喉結微微一動，猶豫片刻後也問出了那個問題：“那……寧寧現在還喜歡他嗎？”

“不喜歡！”逢寧聞聲瞬間一陣惡寒，氣呼呼道：“當初是我眼瞎，以為修仙之人光風霁月不可高攀，可直到後頭自己修了仙才發現也沒什麽了不得了，還有……也許也有逢子初的因素，曾經我只想獲得他的認可，但是現在，我一點也不喜歡他們倆！”

“他們可以不喜歡我，”逢寧說着說着又把自己說委屈了，抽抽噎噎道：“但至少不能看不起我，也不能看不起我爹。”

“杜聞安，我爹是這世間對我最好的人，如果沒有我爹，我早就死掉了，”逢寧說完又仰頭看向杜聞安，威脅道：“你不許像他們一樣，也看不起我爹，聽到沒有！”

“伯父是很好的人，寧寧也是，”杜聞安伸出手給逢寧擦眼淚，輕聲道：“是他們自诩清高，小雞肚腸。”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他們踩到腳底，”逢寧氣鼓鼓：“狠狠把他們揍一頓！”

“好，”杜聞安給逢寧順着頭發，溫聲道：“我陪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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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

“嗯？”

“我爹今天還同我說了一件事。”

“什麽？”

“就是、”逢寧有些扭捏，覺得這樣說是不是有些太早了，可是他現在确實離不開杜聞安了呀，那早說晚說又有什麽區別呢？左右搖擺許久，他終是下定決心望向杜聞安，認真道：“我爹今天說，他對你很滿意。”

“啊？”杜聞安慢半拍。

“所以……你願意同我、”逢寧有些磕巴：“同我結親嗎？”

“……”杜聞安沒說話。

逢寧拿不準他的意思，一時心裏也沒底，不敢去問。杜聞安沉默半晌，忽地捏起逢寧的手腕，沒頭沒尾、莫名其妙開口道：“寧寧，你掐我一下，我感覺我在做夢。”

逢寧：“……”

原來不說話是這個原因。

逢寧有些無語，瞧見杜聞安呆呆愣愣的模樣，到底是大發慈悲掐了他一記，随後沒好氣道：“現在好了吧！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我、”杜聞安也罕見地打了個磕巴：“我願意。”

“行，”逢寧低頭掩飾着自己泛紅的臉頰和耳根，這會兒也終于反應過來方才自己到底做了件什麽沖動的事了，但一點懊惱也無，只是嘀咕着：“都怪你把我養廢了，現在你可要養我一輩子了。”

“求之不得。”

“……油嘴滑舌，睡覺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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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杜聞安神清氣爽，感覺現在自己渾身力氣多得可以徒手打死十頭牛。

被他伺候着洗漱完，逢寧打了個呵欠，準備拉着他去給沈麟說要成婚的事情。結果剛走到半道，門口便陡然出現了一個他此生最讨厭的人。

逢子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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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看到逢子初的瞬間，逢寧便驚了，第一反應是沈麟出事了。着急忙慌地想越過他去找沈麟，結果才邁開步子，下一秒沈麟便被人帶着走了過來。

逢寧瞬間急了：“爹！”

“逢寧，”逢子初垂眼看他，沉聲道：“知遠中了毒，只有你能解。”

他口中的“知遠”便是正道攻。沈麟聞聲，瞬間爆發了，聲嘶力竭吼道：“逢子初！你這個畜生！逢寧是我的孩子，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不是你用來救你徒弟的工具！”

“他也是我的孩子。”

“你現在想起他是你的孩子了，早乾什麽去了！”沈麟氣紅了眼，破口大罵道：“你害他廢了一條腿，害他自小便被人嘲笑，如今竟還舔着臉來讓他救人？你做夢！”

“你放開我爹！”

“去救知遠，”逢子初言簡意赅：“我便放了他。”

“長老這番作為是否太不光彩了些。”杜聞安起身擋在逢寧面前護着他，冷冷看向逢子初。

“逆徒，”逢子初用冰冷的目光注視着杜聞安，“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那你又算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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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離央憤怒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不待逢子初反應過來，沈麟便瞬間被他帶至身後。

“逢子初，你這個道貌岸然的畜生。”

“你心若頑石，到最後為了區區一個宋知遠，竟連自己的妻兒也不放過。”

季離央冷冷看着逢子初。

“逢子初，當年是我沈麟瞎了眼，”沈麟雙眸含淚，聲音晦澀難聽：“才會愛上你這個衣冠禽獸。”

聞聲，逢子初毫不在意地嗤笑一聲，随後居高臨下地注視着沈麟：“他的出生本就非我所願，但倘若他救了知遠，我便不再同你計較。”

“等知遠的毒解了，我還可以接你二人上山。如若你還不滿意，我甚至可以同你結親，承認他是我的孩子。”

逢子初的語氣高高在上，像是施舍，甚至只是因為宋知遠而衍生出來的施舍。沈麟急火攻心，陡然吐出一口鮮血，随後猛地跪坐在地，眼角驀地滑下一滴淚來。

“阿麟!”季離央一驚，趕緊扶住沈麟。

“逢子初、”沈麟淚流滿面，“你為什麽是這樣的人？”

“我當初為什麽喜歡上了你這樣的人？”

沈麟的語氣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悲傷。

他在後悔自己喜歡上了逢子初這樣的人。

……他是什麽人？

逢子初心跳一滞，還沒反應過來，另一邊逢寧的聲音也适時傳到耳畔。

“誰要做你的孩子！”逢寧瞧見沈麟被氣成這般模樣，自己也氣得發抖，“我不需要一個看不起我的父親，更不需要一個脅迫我爹的血親！”

“逢子初，”杜聞安這邊也冷下聲來：“寧寧是我未過門的妻，你若是想帶走他，便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