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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我不說了，”逢寧咬着杜聞安的肩膀，猶不解氣，便狠狠推他一把，惱怒道：“沒聽到就沒聽到，我要睡覺了，別吵我。”

“寧寧、”杜聞安沒反應過來，呆愣愣問道：“不是才剛睡醒嗎？”

“……”沉默半晌，逢寧終于忍不住了，頂着大紅臉惡狠狠給了杜聞安一拳，見他捂着胸口不知所措的模樣，又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開始唾棄起自己的心軟。

兩人僵持半晌，到底是逢寧先有了動作。同杜聞安對視一眼，他咬咬唇，許久後方才磨磨蹭蹭地湊到杜聞安面前，随後一頭紮到他懷裏，不管不顧悶聲道：“你不許再說話了，陪我睡覺。”

“寧寧……”

“杜聞安，”逢寧悶着腦袋，小聲道：“我好想你。”

“……”

聽到逢寧的最後一句話，杜聞安有些錯愕，反應過來後抿抿唇，嘴裏再未往外蹦出半個字。

輕輕将逢寧攬入懷中，便再不肯松手。

214

一夜悄然而過。

等到隔日蘇醒時，逢寧習慣性地朝旁邊摸劍，但摸了半晌都未摸到冷硬的劍身，這讓逢寧有些慌亂。

原本混沌的思緒驀地清醒過來，而就在逢寧準備睜開眼的那一刻，一雙溫暖的手忽地将他冷冰冰的手緊緊攥住。

逢寧身體一僵，随即緩緩擡眼望去。

熟悉的臉映入眼簾，杜聞安深深望了他一眼，才低聲道：

“寧寧，我在。”

像是安撫，又像是一顆定心丸。直到和他對視許久，逢寧的思緒方才艱難跑回，随即默不作聲鑽進杜聞安懷裏，扒在他胸口仰頭睜大眼睛看着他，連眼都不敢再眨，生怕自己一眨眼，杜聞安就不見了，徹底消失在他眼前了。

逢寧的患得患失讓杜聞安感到很難受。胸口發着悶，即使是他魂魄撕裂時，也不似這般疼。

杜聞安想逢寧才是他長在胸口的那一塊最重要的肉。

逢寧才是他的心。

白發與烏發交纏。杜聞安親吻着逢寧的眼，親吻着自他眼角滑下的淚珠——他對逢寧的一切向來都是照單全收，而現在不過一滴淚，自然也毫不例外。

太苦了。

逢寧的淚變苦了。

他的寧寧變苦了。

苦澀的淚珠讓杜聞安心疼得說不出話來。他難以想象這些日子，逢寧一個人，是怎麽捱過去的。

他突然無端開始憎恨起自己。若是自己當初不去招惹逢寧，逢寧就不會喜歡上他，更不會因他而難過。

杜聞安好，太好了。好到一旦出了什麽事，他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逢寧不喜歡。

215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動作。

總之等到杜聞安反應過來時，自己的臉已然被逢寧捧在手心，細細用唇舌描摹着。

“杜聞安、”他聽見逢寧哽咽的聲音：“你這些日子，一個人，是怎麽過的啊。”

喉間傳來一陣疼痛。杜聞安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因為那陣疼痛而難以發聲。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寧寧不應該來關心他，寧寧應該永遠驕矜，永遠像只驕傲的小貓一樣，永遠不會難過。

杜聞安欲言又止，後頭終于聽到了一聲響，以為是自己終于發出聲音來了，低頭一瞧，卻正正瞧見自自己臉頰滾下的淚珠砸在逢寧眼角，砸得他眼睫一顫，眼尾發紅。

可憐。

好可憐。

他的寧寧，為什麽被欺負得這麽可憐了。

“我想你，好想你，”逢寧緊緊抱着他，不肯松手，紅着眼睛道：“幸好，幸好你回來了。”

“寧寧、”杜聞安喉頭劇痛，艱難開口道：“你變了。”

逢寧聞聲身體一僵。

杜聞安緩緩将手放在他柔軟的發頂，喃喃道：“以前的寧寧，不會這麽同我說話。”

“我爹說人只有失去之後才會懂得珍惜，”逢寧攥緊他的衣角，目光灼灼盯着他：“他說得對。只有在失去之後，我才意識到我喜歡的人是你。所以這次我不想、也不會再松手。”

“那寧寧這次可是想逃都逃不掉了，”杜聞安緊緊攥着逢寧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低聲道 ：“我也會緊緊纏着寧寧，不會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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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聞安要重新養逢寧。

逢寧的兩條腿都斷了，沐浴便顯得不是很方便。見他動作實在吃力，杜聞安不顧他的阻攔，默不作聲坐到一旁為他清洗着柔軟的細發。

逢寧白皙的身體在水中若隐若現，沉默許久，逢寧咬咬唇，有些難堪地伸出手抱起自己的兩條廢腿，難過道：“不要看。”

“好，我不看。”杜聞安專注地為逢寧清洗着烏發，輕聲道：“我給寧寧洗。”

“……”沉默良久，逢寧猶豫半晌，到底還是忍不住小聲開口詢問：“杜聞安，你會不會因為我兩條腿都廢了，就不喜歡我了。”

“不會，”杜聞安擡眼望向逢寧，認真道：“我早已說過，我喜歡寧寧。”

“不會因為寧寧變了，我就不喜歡寧寧。”

“而且我說過，要給寧寧治腿的。”

“沒用的，”逢寧表情變得有些低落，收回手任由纖細雙腿緩緩滑落，随後抿抿唇道：“季叔叔也幫我找了大夫來看，他們都說我的腿治不好了。”

“信我，寧寧，”見他心情不佳，杜聞安便停下手中動作，将逢寧冰冷的雙手攬在手心暖着，笨拙地給他哈着氣：“我會幫你。”

“……”逢寧沒說話。在無意間瞥見他手腕上的咒文痕跡，他心跳一滞，心中有了隐隐約約的猜測，旋即緩緩擡眼望向杜聞安，眼眸一顫：“杜聞安，我之前腿不疼了，是不是因為你，把疼痛轉移到你身上了？”

杜聞安動作一頓。

他的反應完全坐實了逢寧的猜測，靜默許久，逢寧方才移開視線，努力忍住眸中的淚水，說話時卻忍不住開始哽咽：“我們那時候才見過幾面啊，你就對我這麽好。”

“可我、可我竟全然不知。”

“杜聞安、你這個笨蛋。”

逢寧哭得說不出話來，一張小臉哭得凄凄慘慘的，瞧起來可憐極了。杜聞安見狀，趕緊将他攬入懷中哄，笨拙開口道：“我是自願的，寧寧不要哭。”

“若是我一直都未發覺，”逢寧雙眸含淚：“你便一直不說麽？”

“……”杜聞安抿抿唇，不說話。

“傻子，”逢寧猛地揪揪他的臉頰，哭着罵道：“大傻子！”

“我是傻子，”杜聞安給逢寧擦擦眼淚，輕聲道：“寧寧不氣。”

“我才不氣！”

“寧寧、”杜聞安輕嘆一聲，随即低聲道：“對你付出的一切，我都甘之如饴。”

“若是你不回應我，便是我一廂情願。可如今你回應了我，那便是皆大歡喜。”

“如此這般，我便已經很知足了。”

“只是這般，便知足了嗎？”逢寧緩緩閉上雙眼，任由淚珠滾過臉頰。

“是。”杜聞安低聲。

“可我猶不知足，”逢寧忽而睜開雙眼，惡狠狠揪住杜聞安的衣領，随即咬牙威脅道：

“杜聞安，索性我欠你的東西，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既是如此，那便不如多欠一些。”

“寧寧？”杜聞安錯愕。

逢寧在杜聞安錯愕間毫無預兆将他拉入水中，随即猛地借助手臂的力量騎在他身上，低頭惡狠狠道：

“杜聞安，你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都別想擺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