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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再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逢寧百無聊賴的表情。他不知撐着腦袋側身頂着自己望了多久，一只手把玩着自己的頭發，眼睛滴溜溜轉了半晌，忽而又生出了壞主意，剛想捏起發絲去掃掃杜聞安的臉頰，卻在擡眼間正正迎上了他專注的視線。

四目相對，逢寧微微一怔，反應過來後趕緊松了手，惱羞成怒道：“你什麽時候醒的？”

杜聞安倒挺誠實，抿抿唇思索半晌，呆呆答道：“我也不知道。”

逢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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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氣鼓鼓吃飯。

杜聞安也不知道他在氣什麽，琢磨半晌，猜不到，只好給他舀起一碗湯在一旁冷着，随後眼巴巴看着他，想和他說話。

逢寧不想搭理他，還在生氣自己做壞事不成反被發現。杜聞安見狀，拎起板凳挪挪屁股，就這麽一步一步挪到他身邊，繼續用那雙俊美的眼睛彌補自己注視着他。

兩人僵持着，最後到底是逢寧先認了輸，猛地用食指戳戳他的腦袋，氣呼呼：“吃飯呢，你湊我這麽近做什麽！”

“寧寧不生氣，”杜聞安順勢捏着他的雙手，輕聲道：“我想和寧寧說話。”

“我不想！”

“寧寧，”杜聞安捏着他的衣角晃，眼巴巴：“理理我。”

“不理！”

“……”杜聞安抿抿唇，神色逐漸變得有些委屈。

像條呆狗。

逢寧這麽想着，轉過頭一看，正正瞧見杜聞安委屈得不行的模樣。好大一只蜷縮着肩膀，就差沒跪在他面前求原諒了。

逢寧也不知道自己在和他較什麽勁，但一瞧見他這副模樣就忍不住心軟了。輕咳一聲掩飾住自己的情緒，随即兇巴巴道：“你乾什麽呢，這麽大了還這樣，也不嫌丢人。”

說完不待他反應過來，又自顧自将他攬在懷裏靠在自己的肩上，得意洋洋露出尖牙，因為自己被杜聞安依靠而顯得尤其驕矜，狐貍尾巴在身後翹得老高：“還是得靠我哄你。”

杜聞安聞聲身體一僵，反應過來後無聲一笑，順勢托着逢寧的臀将他抱在自己腿上坐着，雙眸彎得像月牙兒似的，就這麽慣着他：“是。”

“呀——”逢寧被他猝不及防一抱，因身體懸空而發出一聲驚呼，反射性般抱住了他的脖頸。柔軟的身體蹭過臉頰，嗅着逢寧身上的香氣，杜聞安忍不住用寬大的手心托上他的脊背，擡眼望向他，笑意更甚：“寧寧真漂亮。”

“哼、”逢寧這會兒回過神來了，騰出一只手扶着杜聞安才給自己簪在耳邊的發飾，模樣嬌貴：“這還用你說。”

說完又微微傾向前方，自然而然環住他的脖頸靠在他肩上，眯眯眼惬意道：“我逢寧能瞧上的，也是頂好的人。”

杜聞安許久才反應過來他是才誇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揉揉他的後脖頸，溫聲詢問：“要出去曬太陽嗎？”

“嗯？出太陽了？”

“是。”

“那你帶我出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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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太陽。

逢寧躺在椅子上，身上裹着薄薄一層毛毯，被暖陽照着，模樣再是不能惬意。

杜聞安坐在一旁給他剝着葡萄。椅子随着風聲微微搖晃着，晃得逢寧很是舒服，忍不住拽住杜聞安的衣袖，見他回頭望向自己，這才沖他揚揚下巴，抱着手命令道：“上來。”

杜聞安有些錯愕，逢寧瞧見他的反應，忍不住“啧”一聲，繼續拽拽他的衣領，不悅道：“上來呀，你乾什麽呢？”

杜聞安這才手忙腳亂淨了手，随即在逢寧身旁躺下。

椅子夠大，但也不是很大，躺下逢寧和杜聞安兩個人剛剛好。

兩人都沒再說話。

鳥鳴陣陣，不時在遠處響起，悅耳又動聽。在杜聞安懷裏靠了許久，逢寧忽地探出腦袋，仰起小臉看他，問：“杜聞安，你睡着了嗎？”

“沒有。”杜聞安緩緩睜開雙眼，垂眼望向逢寧，疑惑道：“怎麽？”

“沒怎麽，”逢寧很是惬意，撐着腦袋望他，笑意盈盈：“就是你瞧咱們現在，是不是很像夫妻？”

杜聞安心跳一滞。

“……你怎麽不說話啊？”

“哼，好吧，我承認，我就是想重新邀請你和我成婚。”

“喂！你為什麽不搭理我！不願意算了！”

逢寧說完便想翻身逃走，杜聞安這時候終于反應過來了，喉結微微一動，随即便猛地攥住逢寧的手腕将他抱入懷中，聲音乾澀又急切：“我、我願意的！”

逢寧惱羞成怒，想賭氣說現在我不願意了，但在瞧見杜聞安那副高高興興的模樣時，這句話又怎麽都說不出口來了。

最後只好咽下肚，心想勉強饒過他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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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的婚服在杜聞安死前早就做了一半，這會兒倒是方便了兩人。

盯着繡娘的手在布料間靈活穿梭半晌，逢寧才打了個呵欠，朝着杜聞安伸出手要抱。

杜聞安便将他抱回榻間，溫聲詢問：“困了？”

“有一點，”逢寧閉着眼睛不肯松開他的脖頸，讓他維持着這個姿勢微微壓在自己身上，嘟囔着：“但是我還不想睡。”

杜聞安沒問原因，就着這個姿勢半躺在逢寧身邊，目不轉睛注視着他漂亮的臉頰，柔聲哄道：“我陪你。”

“哼……”逢寧低哼一聲，聲音黏黏糊糊，帶着鼻音。懶洋洋翻個身湊到他身前，撇撇嘴道：“上次去見你爹娘，還是在你葬禮的時候，這次你可要親自帶我去見他們。”

“寧寧受苦了，”杜聞安攬着他，将下巴微微靠在他柔軟的發頂，低聲道：“我不會再讓寧寧受苦。”

“行啊，”逢寧也不客氣，掰着手指數：“我要繁仙布，要金玉石，要……”

逢寧一說起就沒完了，本意是想逗着杜聞安玩兒，聽得他一聲又一聲答應也沒放在心上，最後被他逗得咯咯一笑，終于住了嘴，笑得停不下來，捏捏他的臉頰，說話時嘴角還帶着未散盡的笑意：“你是小雞嗎，怎麽我說什麽你都點頭啊。”

“我不是小雞，”杜聞安蹭蹭他的臉頰，得寸進尺：“我是寧寧的夫君。”

“呸、不要臉，”逢寧輕哼一聲，“咱倆還沒拜堂呢，誰是你娘子了。”

“那寧寧是我的夫君，”杜聞安锲而不舍，喚：“夫君。”

“寧寧夫君。”

逢寧故作矜持：“不許叫了。”

“寧寧……”

逢寧惱怒：“我不讓你叫你真不叫？”

杜聞安對逢寧的皇帝脾氣逆來順受，被他這麽一說，果然乖巧，笑眼彎彎望着他，柔聲道：“寧寧夫君。”

逢寧終于不再裝，哼哼一笑，終于得逞，于是得意洋洋道：“既是如此，那便你嫁我娶吧。”

原來是這個主意。

杜聞安覺得心下好笑，面上卻未顯露半分，微微俯下身用唇摩挲着逢寧光滑的額角，輕聲道：”只要是你，怎麽都好。”

逢寧被他說得有些臉紅，好半晌才揉揉自己發燙的耳尖，蜷縮在他懷裏沒說話了。

杜聞安無聲一笑，指尖勾着他的發絲沒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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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

杜聞安給逢寧揉着腿。逢寧倒在椅子上看星星，看了半晌頓覺無趣，一低下頭瞧見杜聞安專注的模樣，不禁撇撇嘴，出言提示道：“杜聞安，我早就說了我的腿治不好了，你就別再費這些心思了，不麻煩嗎？”

“不麻煩。”杜聞安悶着腦袋吭哧哧給他按腿，悶聲道：“寧寧的事，從來都不是麻煩。”

逢寧心跳一滞，反應過來後伸出手揉揉自己發燙的心尖，在感受到胸口不斷湧動的熱流時，忍不住咬咬唇，終于止住話頭，沒再阻攔杜聞安。

今夜的月亮格外地圓。月光皎潔，灑下一縷在杜聞安身上，同那低垂的白發相襯，愈發襯得杜聞安身姿翩然，宛若仙人。

他才洗了發，發尾還帶着些濕意，不時蹭過逢寧的小腿肚，在那處留下一道又一道晶瑩剔透的水漬。

逢寧瞧見了，忍不住彎下腰撩起他一縷長發，忽而起了玩心，在他臉頰旁開始編起了辮子。

逢寧手不算巧，但編個辮子也難不倒他。夫妻倆各自折騰半晌，杜聞安給逢寧揉完了腿，逢寧也給他編好了辮子。

月下風聲陣陣。院中花瓣飄揚，不時落到兩人身前，帶來陣陣香氣。

“咻——”

花瓣飄然落下。

剎那間狂風大作，原本應該落地的花瓣随着狂風吹拂，倏而變換路徑，化作縷縷花道，将兩人包裹其中。

一白一黑的發絲随着花瓣飛舞飄然飛起，被花瓣包裹着纏綿不休。杜聞安擡眼望向逢寧，俊朗的臉頰在小小的辮子包裹下，終于多了些人氣。

好讓逢寧不會陡然生出他會抛下逢寧随時飛升成仙的錯覺。

他心想杜聞安是杜聞安。

杜聞安是最愛他的杜聞安，才不是宋知遠那個只知道成仙的壞家夥。

想到這兒，逢寧便瞬間開心起來。猛地撲到他的身上擁着他的脖頸，仰起小臉高高興興道：“杜聞安，我好喜歡你啊！”

杜聞安眼眸一顫，許久後才用雙手托着逢寧的臀起身，任由花雨落下将兩人包裹其中，雙眸溫柔似水：“我也好喜歡寧寧。”

月光正盛。皎潔的月光宛若天光，溫柔地落在兩人身上，像是一陣無聲的祝福。

“诶！你看，好多花！”逢寧被他抱着，輕而易舉就摸到了蜿蜒而出的花枝。不待他伸手觸摸，那花枝便像是生了靈智一般，驀地斷下枝條，頂着逢寧訝異的眼神安安靜靜在他手心呆了半晌，忽而爆發出一陣柔和的輝光，随即緩緩落下幾縷花瓣，将二人的發絲包裹了起來。

逢寧衣衫上的紅紗随着狂風飛舞，最後竟落在了杜聞安的頭上。兩人對視一眼，逢寧鬼使神差伸出手緩緩将那張紅紗揭開，随即在迎上杜聞安柔和的視線時，不知怎地，忽而想起了一句話。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