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0-4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30-41
30
杜聞安自那日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在逢寧面前。
望着他遺落在家裏的佩劍,逢寧只覺一陣煩躁。拎起來想丢掉,在走到河邊時又鬼使神差收了手。猶豫片刻乾脆在楊柳樹下刨了個坑,将佩劍埋了進去。
罷了。
索性和他也無冤無仇,平白無故丢人佩劍算什麽事。
……不過他還是有些生氣,所以刨個坑把佩劍埋進去,到時候讓杜聞安好找,也算解了他的氣。
将一切都做完後,逢寧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輕哼一聲,叉着腰道:“讓你說真話,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歡我,哼,他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我,我喜歡他就夠了。”
“至于你……”
逢寧抿抿唇,随後轉身毫不在意道:“算了,反正我沒扔你的東西,到時候你能不能自己找着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逢寧說完便離開了原地。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原本埋的土坑在他走後便開始微微抖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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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
正道攻默不作聲将吃食擺在桌上,逢寧瞧見桌上勉強能入眼的食物,沉默半晌,嘴角抽了抽,輕聲道:“我不餓,你吃吧。”
“……”正道攻沒說話,坐在桌前自顧自吃着飯。逢寧見狀,又有些憤恨地掐掐衣角,心想他說不餓就真不叫他吃了?
沉默許久。逢寧咬咬唇,有點氣憤。剛想起身拂袖離去,下一秒,便被正道攻叫住了:“等等。”
逢寧腳步一頓,随後眉眼微動。
難不成是想留他吃飯?
想到這兒,逢寧得意洋洋想道,好吧,那就看在他誠心邀請的份上,他勉強吃幾口……
——“是你把聞安趕走了?”
此話一出,逢寧腳步一頓。
随後瞬間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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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的反應完全是不打自招。正道攻見狀,眉頭不禁蹙得更深,沉聲質問道:“你為什麽要趕他走?”
聞安。
叫得多親密。
背對着正道攻的逢寧面色扭曲,險些将自己的衣角攥在手中絞爛。正道攻不覺他的異樣,只是冷冷看着他,聲音冰冷得讓人七竅生寒:“聞安對你那麽好,你卻對他心生妒火,因為我,對麽?”
“逢寧,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是我家!”
此話一出,逢寧終于徹底爆發,口不擇言罵道:“我想讓誰走,想讓誰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憑什麽管我!”
“嗯,這是你家,我知道。”正道攻解下腰間碎銀,起身淡淡道:“所以這些日子多謝你收留我和聞安。作為報答,這些銀錢你便收下罷。”
“你什麽意思?”逢寧驀地湊到正道攻面前,咬牙切齒看着他,試圖道德綁架:“睡了我你就要跑?”
“……我不記得我在喝茶前有往水裏下/藥的習慣,”正道攻垂眼看着逢寧,平靜道:“逢寧,是你越界了。”
“……”逢寧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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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攻走了,什麽也沒拿,什麽也沒留。
逢寧對他的蹤跡一無所知,在那個破敗的木屋裏等待許久,他到底是忍不住了,在正道攻走後的第三個月回了他本來的家。
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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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見面前清瘦的身影,原本還紙醉金迷的沈麟眉眼微動,旋即驀地瞪大雙眼,終于反應過來是誰回來了。猛地推開身邊環繞着的美人,一腳踹去,“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
“……”逢寧側身躲過沈麟的攻擊,瞧見他撲了個空、眼見就要倒地了,最後到底還是良心過不去,順手伸出手将他從地上拉起,面無表情道:“爹,這次是你自作自受,不怪我。”
“你還敢回嘴!”沈麟氣得七竅生煙,伸出手想打他,“留了封信就走了!快四個月不見人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在外邊兒了!”
逢寧不閃不躲,撇了撇嘴,沒說話。就這麽看着沈麟,漂亮的雙眸漸漸浮起水汽,眼眶也發了紅。
兩人對視片刻,沈麟收了手,遲疑道:“你哭什麽?有人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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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沈麟聽逢寧說完,猛地一拍桌站了起來,氣憤道:“他豈敢!”
說完又看着不争氣的逢寧,氣死了:“還有你!你是喝了迷魂湯還是被他下了蠱,非得在他這棵樹上吊死做什麽,他師弟不是也喜歡你麽!他不喜歡你,你就去找他師弟……”
“爹!”
“……”沈麟看着淚眼汪汪的逢寧,五味雜陳,好半晌才揮揮手道:“行了行了,爹不說了,瞧這小臉,才出去四個月就餓瘦成這樣了,走,廚房做了好吃的,爹帶你去吃。”
“我吃不下。”逢寧恹恹,拽着沈麟的衣袖不讓他走,“爹,你幫我找他。”
沈麟抱着手斜睨他:“不可能。”
“爹!”
“叫爺爺也沒用,”沈麟一把揮開逢寧的手,轉身道:“逢寧,別忘了你爹我是怎麽栽的,你別重蹈覆轍。”
“那是你,我才不會……”
——“你忘了你那條腿是怎麽殘的麽?”
此話一出,逢寧瞬間僵在原地。
沈麟見狀,也不再言語,徑直出了門。
徒留逢寧呆呆坐在原地,好半晌才緩緩将目光移到自己的跛腳上,眼神無可避免變得怨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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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是由沈麟強制他另一個父親而來的。
而逢寧的腳是被他另一個父親親手弄壞的。
那時他尚處襁褓,才将他生下的沈麟虛弱無比,只能眼睜睜看着他的另一個父親将他對沈麟的所有怨恨發作在逢寧身上。
可最後不知是因為什麽,他到底還是沒對逢寧下死手。只是掰斷了他一條腿,便猝然離開了原地。
而等到後頭沈麟找遍人來幫逢寧治腿時,為時已晚。
于是逢寧就這麽成為了一個後天的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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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自己算計正道攻是因為自己本身喜歡他,還是單純只是因為他的師父是自己的另一個父親,他想報複他。
但逢寧不願多想,只想随心。
人仙殊途。
逢寧琢磨着這四個字,思緒轉到自己和正道攻身上,又無可避免轉到沈麟和自己的另一個父親身上。
仙是什麽?
逢寧有些茫茫然。他家有錢,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仙人。兒時他也向沈麟說過想修仙,但沈麟卻總是以“人活一輩子就夠了”來搪塞他。
久而久之逢寧便對修仙失去了興趣,早早便将它抛諸腦後了。
如今猝不及防想起,逢寧原本塵封在心裏的好奇心便猝不及防被他挑起。
迫使他去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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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背着他爹偷偷來了五界山,這裏住着他的另一個父親,或許也住着正道攻。
還有……
杜聞安。
不知怎地,逢寧直覺想避開這個名字。背着包袱吭哧吭哧爬着階梯,剛來到宗門前,下一秒,一截光/裸着、被鮮血浸紅的脊背便直直映入眼簾。
逢寧眼眸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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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直覺想避開這道身影。遠遠繞過他想走入山門時,卻又無意間在餘光中瞥到了他的臉。
是杜聞安。
興許也是感受到逢寧的目光,杜聞安吃力地擡擡頭,下一秒,逢寧驚訝的面容便映入眼簾。兩人對視一眼,逢寧心頭一驚,趕緊落荒而逃。
杜聞安沉默半晌,自嘲一笑,閉着眼又垂着腦袋繼續跪在原地。
一言未發。
40
晚間下起小雪。才安置好的逢寧躺在床上蜷縮着,感受到脊背後傳來的陣陣涼意,不知怎地,忽地想念起了自己的軟床。
他爹怕他凍着餓着,給他的東西永遠都是最好的。
哪兒會像這裏,又髒又破,還冷。
逢寧想着想着腦子又不受控制閃過白日裏瞧見的畫面。
杜聞安的脊背好像都被打爛了,他不疼麽?
他究竟是犯了什麽滔天大罪,才會被打得這麽嚴重?
……還有天這麽冷,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不會被凍死吧。
逢寧被凍得直打哆嗦,猶豫半晌,到底是裹緊衣服下了榻,在包袱裏翻翻找找半晌,勉強找出一件算得上厚的衣服,心想說不定他對杜聞安好點,杜聞安再給正道攻說點好話,他就願意原諒自己了呢。
逢寧越想越高興,又撿起上好的傷藥,抱着毛茸茸的衣服便興高采烈出了門。
41
山門。
風雪之中,杜聞安的身影依稀可見。逢寧見狀,趕忙加快了腳步,頂着風雪走到他身邊,踹了踹他的屁股,“喂,你死沒有?”
“……”聽到聲響,杜聞安許久才有反應。遲鈍地動動脖子,擡眼望向逢寧。眨眼辨認許久,直到眼睫上的白雪盡數化開,才啞聲喚道:“寧寧?”
“啧,”逢寧将衣服披到杜聞安身上,瞧見他身上有雪,又趕緊胡亂拿袖子給他掃掃。掃了半晌見實在掃不乾淨,只好胡亂将衣服裹在他身上,撇撇嘴道:“說了別這麽叫我。”
逢寧的衣服太小,披在杜聞安身上,只能勉強裹住他的半個身子。然而即便是如此,杜聞安也依舊覺得受寵若驚,“你、你怎麽來了?”
“來看你啊,”逢寧不假思索回他,往四周環顧一圈,想坐,沒找到一片乾淨的地方。杜聞安見狀,趕緊有眼色地用靈力給他化出一片乾淨的地方,逢寧這才輕哼一聲,屈尊纡貴地坐了下來,“你好歹也叫過我一聲嫂嫂,怕你死在這裏,我便來看看你。”
“……”聞聲,杜聞安的眸色無可避免變得黯淡起來,許久後才輕聲道:“嗯。”
“對了,”逢寧斟酌着詞句,試探性發問:“你最近有沒有瞧見你師兄?”
“沒有。”杜聞安聲音平淡:“我們已然三月未見。”
“奇怪……”逢寧嘟囔着,“他也沒回宗門,那他到底去哪兒了?”
“他自三月前便沒回去?”杜聞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逢寧話裏的信息。
“沒有,你聽錯了。”逢寧不想再聊這個,随手從袖中掏出傷藥遞給杜聞安,“喏,給你這個,若是你瞧見他了,便給我報個信。”
杜聞安微微一怔,随後匆忙接過逢寧遞來的藥,在感受到他指尖寒意時,眼眸微微一暗,應道:“……嗯。”
保證不報。
逢寧不覺他心中所想,乾完活後便拍拍衣服站了起來,“行了,太冷了,我要回去了。”
“等等,寧……”
瞧見逢寧皺起眉頭,杜聞安才勉強換了個稱呼,“逢寧,你的手好冰。我這裏有暖玉,你拿去暖暖身子。”
“我拿走了你不會被凍死吧?”逢寧狐疑。
“不會,”杜聞安被他逗笑了,将玉佩自腰間解下,輕聲解釋道:“我有靈力傍身,死不了。”
“多謝你的藥和衣服。”
“行吧,”逢寧接過他遞來的暖玉,在感受到身上瞬間襲來的暖意時,忍不住哼哼兩聲,随後心滿意足轉身道:“看在你這麽誠心感謝我的份上,我就勉強收下了。”
“……嗯。”
腳步聲漸遠。目送逢寧遠去後,感受到身後驀然多出來的一道氣息,杜聞安忍不住蹙起眉頭,語氣不善,“你回來做什麽?”
那道身影微微一頓,旋即從黑暗中探出,緩緩走到杜聞安面前,表情嘲諷,“總歸不是為了他。”
“師兄,”杜聞安攥緊手中的藥瓶,沉聲道:“你既是将他讓給了我,之後便不要後悔。”
“我絕不後悔,”正道攻垂眼看着杜聞安,“倒是你,為了他道心盡碎,前功盡棄。怕是永遠都不可能飛升成仙了。”
“我本就對成仙毫無興趣,”杜聞安目光灼灼看着正道攻,語氣輕快:“飛升成仙有什麽好?不如寧寧送我一瓶藥實在。”
說完又樂滋滋摩挲着瓶身,笑得一副不值錢的模樣。正道攻見狀,簡直沒臉看,轉身欲走:“膚淺。”
“等等!你這些日子去哪兒了?寧寧很擔心你。”
“……不關你的事,別告訴他我來過。”
“行吧,”杜聞安将藥瓶視若珍寶,将其收到佩囊中後,才勾了勾唇道:
“本來也沒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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