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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門，逢子初便馬不停蹄去找了玄虛真人，詢問當年真相。

房內燈火通明。紗簾随着入門的寒風肆意在半空飛舞，隐隐約約勾勒出了屏風後蒼老的身影。

“師尊，”逢子初聲音顫抖，跌跌撞撞行至屏風前，質問道：“沈麟說、當年之事，是你的意思，是你讓他主動來應我的劫，好助我成仙，此話可當真？”

“……”屏風後的人沒說話，逢子初喘了口氣，咬牙道：“師尊，告訴我真相。”

“……哎。”沉默許久，屏風後的那人才終于有所動作，輕嘆一聲道：“當年我為你蔔了一卦，若是你未曾渡過這場情劫，便會修為盡失，萬劫不複。”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逢子初恍恍惚惚記得這句話他也對宋知遠說過。如今倒也真是因果報應，他的師尊讓他害了沈麟，而他亦讓他的徒弟害了逢寧。

那本該是他的妻兒。

當在玄虛真人這裏得到确定的答複時，逢子初瞬間像老了十歲。跌跌撞撞往後走了幾步，最後到底是氣急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來，跌坐在地。

發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白，逢子初蒼白着臉，神色恍惚。

所以……他做了什麽？

他這些年究竟做了什麽？！

如果沒有沈麟，他這條命早就葬在了鏡花潭。可他竟用沈麟救回來的這條命，反反複複傷害了他這麽多年。

還有他們的孩子。

他親手折斷了他的未來，從他出生那時起。

他的孩子在他的手下，成了個永遠的瘸子。

甚至、甚至就在剛才，他還要強迫他的孩子、想違背他的意願讓他去犧牲自己、救自己的徒弟。

他這些年究竟乾了什麽啊？

逢子初追悔莫及，捶胸頓足。

心口後知後覺的疼痛幾乎讓他疼得快喘不過氣來，然而光是後悔、光是疼痛又有什麽用呢。世上沒有後悔藥，他不論再怎麽後悔，也回不到從前了，不論再怎麽疼痛，也再不可能以此彌補自己失之交臂的妻兒了。

他徹底成為了一個孤家寡人。但再也成不了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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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當年的真相傳了個徹底，逢寧神清氣爽。

杜聞安跟在他後頭走，瞧見他高興了，自己也高興。然而就在他準備伸出手觸碰逢寧的瞬間。

只聽得“咻”一聲。

逢寧被人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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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遠擄走了逢寧。

破廟內蛛網密布，到處都是灰塵。逢寧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才緩過神來。剛擡眼望去，宋知遠那張令人憎惡的臉便瞬間映入眼簾。

他平日裏總是嚴肅的一張臉在此刻攀上駭人的紅，那雙總是揣着輕蔑與不屑情緒的眼睛在此刻也變得無比迷離。

有古怪。逢寧直覺感受到危險的來臨，有些恐懼地往後退，試圖以此躲避宋知遠的目光。

可他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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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瘦的腳腕被宋知遠拽住，狠狠将他拖到了自己那邊。逢寧的雙手被捆住，動彈不得，一時不由得驚慌失措道：“宋、宋知遠，你好好看看我是誰，我是逢寧，是你最看不起的人！你現在又在乾什麽！”

“逢寧……”宋知遠咀嚼着這個名字，片刻後攥緊他的腳腕，将他的那條廢腿高高擡起，随後俯身低聲道：“我中毒了，師尊說，只有逢寧能解。”

“幫我，逢寧，我會對你負責。”

若是換做以前，逢寧自然樂意至極幫他解毒。可今時不同往日，他不再喜歡宋知遠，甚至已然和杜聞安私定終身。

可他還沒見過杜聞安的父母呢，不能就栽在這兒。

想到這兒，逢寧瞬間劇烈地掙紮起來，罵罵咧咧道：“放開我！我不願意！更不需要你對我負責！滾開！”

宋知遠把他的話當耳旁風，徑直伸手想褪去他的衣衫。見狀，逢寧心頭大駭，趕緊将雙手橫在胸前試圖阻擋他的動作，随後瘋了一般用正常的那條腿腳蹬他：“滾開、滾開！不許碰我！”

宋知遠的觸碰讓逢寧心生惡心，一時竟被刺激得有些想乾嘔。感受到逢寧急促的呼吸，宋知遠動作一頓，下一秒忽而似有所感，猛地伸出手掐住他的手腕，為他把起了脈。

許久。

宋知遠錯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逢寧，你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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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

逢寧有些驚了，片刻後遲鈍地低下腦袋去看自己的小腹。那處的弧度還很正常，從外面看看不出什麽。

“孩子月份還小，”宋知遠忍不住蹙起眉頭，“不是我的，是誰的？”

“和你沒有關系！”他一說話逢寧便有些激動，破口大罵道：“你這個畜生、衣冠禽獸！和你師父一樣惡心！放開我、放開我！我不要你碰！”

“逢寧，你可憐可憐我，”宋知遠緊緊抱住他，懇求道：“你不救我，我會死的。”

逢寧冷笑一聲：“你就是魂飛魄散了也與我無關，我甚至求之不得！”

“……”

沉默許久，宋知遠的聲音驀地冷了下來：“既是你不同意，那便休怪我不客氣了。”

“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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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整齊的衣衫被宋知遠按着逢寧的雙手一一撕毀，那還是杜聞安早些時候給他穿的。怕他穿了身體不舒服，他的衣服料子永遠都是杜聞安精挑細選後才給拿來的。

杜聞安做什麽都顧着他的感受。

可如今那由杜聞安精挑細選的漂亮衣衫卻在此刻化作了一條又一條可憐的碎片，自半空飛舞而下。或是落在逢寧光裸的大腿、又或是落在他還未隆起的小腹，随着宋知遠的動作在他身上摩出一道又一道與杜聞安本意背道而馳的紅痕，讓逢寧生不如死。

“放開我！宋知遠！這便是你自诩的正道、這便是你所求的修仙之道、我恨你、我恨你！！！！”

逢寧聲嘶力竭發洩着自己的怒氣，宋知遠充耳不聞。而正當他掀起逢寧的裙角準備有所動作時，只聽得“砰”一聲，一柄靈劍的出現，驀地打斷了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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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逢寧微微一怔，随後瞬間反應過來，有些激動。

那是他之前埋下的、杜聞安的靈劍！

腳步聲在不遠處回響，在瞧見來人熟悉的身影時，逢寧都要哭了，抽泣道：“杜聞安，救我！”

腳步聲由近及遠。宋知遠眯着眼注視來人許久，忽地啞聲開口問道：“你後頭分明沒有再修劍。”

“可是我的劍沒有丢。”

“怪不得、”宋知遠輕嘆一聲：“怪不得我總是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你的氣息，原是你的劍時時刻刻都跟在他身後。聞安，你的劍因你對他生情了。”

劍、生情？

逢寧呆呆愣愣地聽着宋知遠的話，只覺腦中一片混沌。

劍是靈物，但也是死物。認主後唯一認的人便只有主人，可如今、杜聞安的劍竟然因為自己、……生了情？

那杜聞安。

該有多喜歡自己啊。

逢寧想不清楚，如同曾經想不清楚自己因何對正道攻産生執念一般。

他活得太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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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關系，杜聞安活得不糊塗。

杜聞安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喜歡逢寧。而正是因為他知道，所以他才死都不會放開逢寧的手。

如同現在一般。

他冷冷注視着宋知遠，拔出劍鞘、将其橫在了宋知遠的脖頸上，低聲道：“放了他。”

昔日師兄弟，如今竟刀劍相向，宋知遠覺得頗有些戲劇化。和杜聞安對視許久，他方才啞聲開口問道：“你究竟喜歡他什麽。”

“與你無關。”

“好一個與我無關，”宋知遠冷笑一聲，“聞安，你為了他與我決裂，為了他與師尊決裂，你已經被他迷昏頭腦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必多言，我再說最後一遍，宋知遠，放了他，否則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如果我說我、”宋知遠舔舔犬齒，惡劣道：“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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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聞安和宋知遠打了起來。

廢了九牛二虎之勁将手上的繩索掙開，逢寧忽然慶幸宋知遠一直都看不起自己，沒給他用捆仙索。這般想着，眼見宋知遠的劍即将刺穿杜聞安的胸口，逢寧心頭一驚，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幻出自己的綢，加入了這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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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有靈力？！”

宋知遠目眦欲裂，瞧見他不敢置信的目光，逢寧手下動作更是淩厲，冷聲道：“少說廢話，受死吧！”

一行人纏鬥着，眼見自己就要招架不住，宋知遠忽地一轉劍鋒，将劍刃對準了逢寧。

他的劍一向快狠，這些日子受了逢子初靈器不要命地源源不斷的滋養，境界更是比逢寧和杜聞安都要高上不少。杜聞安見狀，心頭一驚，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轉身擋在逢寧面前，将他推離了原地。

“噗呲——”

鮮血四濺。逢寧反射性般閉上雙眼。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許久，直到那滾燙的血液自眼睫緩緩滑到唇邊，讓逢寧嘗到了一點腥味，他才遲鈍地睜開雙眼，随即目眦欲裂，險些就此跌落在地。

——“杜聞安！！！！”

“寧寧，”杜聞安攥着貫穿胸口的一柄劍緩緩跪下，嘴角源源不斷溢出鮮血，随後無奈一笑，艱難開口道：

“我恐怕、不能再同你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