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35-25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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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直到風聲漸止,杜聞安方才緩緩将逢寧放在石桌上,垂眼注視着他。
紅紗撫過桌面上的花瓣,随着逢寧指尖的動作将那處碾出一抹豔色。杜聞安聽到聲響,緩緩欺身向前,抿抿唇伸出手扣住逢寧的手腕,旋即微微俯下身同他蹭上鼻尖。
溫熱鼻息繳纏。逢寧眼睫一顫,任由杜聞安的指尖滑過手心,将那瓣本就已然被碾碎的花瓣牢牢扣在兩人掌間,伴随熱度升騰溢出一滴又一滴花汁。
月光皎潔。近在咫尺的是杜聞安雪白的眼睫和發絲,還有逢寧親手為他編的辮子。
淺色眼眸情潮湧動宛若春水,溫柔地撫過逢寧身體每一寸。逢寧被他這樣的目光注視得有些羞赧,但又不由自主地信任着他,任由他的吻落在自己額心,随即緩緩閉上雙眼,呼吸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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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聞安又親了逢寧。
他對逢寧的臉頰愛不釋手。親完他的唇又忍不住蹭蹭他的臉頰,和他貼貼。高挺的鼻梁微微蹭過逢寧的鼻翼,逢寧被他蹭得有些發癢,忍不住側過頭伸出去去托他臉頰,聲音帶着鼻音:“乾嘛呢。”
聲音黏黏糊糊的,不像是質問,像是撒嬌。
像只小貓。
杜聞安這麽想着,一擡眼望去,便正正瞧見了小貓最驕矜漂亮的模樣。
逢寧鼻梁生着一顆同逢子初一模一樣的痣,但他長相卻随了沈麟,生着一雙圓潤的眼。平日裏若是要乾壞事,那雙漂亮可愛的眼睛便先會滴溜溜轉起來,像兩顆黑亮的棋子。
很可愛。
他骨架小,臉也生得小。但偏偏鼻梁那顆痣又生得恰到好處,為這張本應天真無邪的臉頰增添了幾分媚意。
逢寧生得很漂亮。
杜聞安想到這兒,又忍不住擡起頭去親吻逢寧鼻梁那顆痣,輕聲呢喃道:“寧寧生得好漂亮。”
逢寧被他陡然一親,倒也不躲,反而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沖他揚揚下巴,模樣矜貴又高傲:“這還用你說?”
杜聞安便笑了。轉身穩穩背着他的寧寧從石桌上下來,彎起雙眸道:“是我失言了。”
“你知道就好,”逢寧趴在他背上,見他朝着屋內走去,忽而便改了主意,伸出手撓撓他的下巴,見他停下腳步,微微轉過頭瞧向自己,才清清嗓子,頤指氣使道:“我不回去了。你帶我去看星星。”
“好。”
他的語氣好蠻橫,像皇帝。
但杜聞安偏偏愛極了他這副模樣,很願意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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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的星星忽明忽暗,逢寧倒在杜聞安懷裏,看了半晌頓覺無缺,撇撇嘴順勢滑在他腹前,專心致志勾着他雪白的發絲來玩,玩了半晌忽而開口樂道:“你這樣,倒像是天上仙了。”
杜聞安聞聲垂眼望向逢寧,見他腦袋後方空了大半位置,便微微擡了點腿,好讓他躺得更舒服些,“……我不成仙。”
“哼,晾你也不敢,”逢寧揪着他的發絲,嘀咕道:“你要是敢抛下我,我就再也不喜歡你了。”
杜聞安聞聲瞬間急了,他哪兒能聽得了這種話,急切開口道:“寧寧不要不喜歡我。”
逢寧見狀,瞬間被他逗笑了,松了手去捏他的下巴,好一副大爺狀:“這會兒一點也不像了。”
“什麽?”杜聞安呆呆望着他,沒反應過來。
“天上仙啊,”逢寧存了心要逗他玩,哼哼一聲道:“你見過哪家仙尊會哭鼻子的。”
“我、”杜聞安聞聲瞬間紅了臉,小聲解釋道:“我沒有哭鼻子。”
“嗯?我瞧瞧,眼眶這麽紅,”逢寧順勢坐起,勾住他的脖子用手在他臉頰上畫圈圈,忍着笑意道:“當真沒哭?”
“寧寧……”杜聞安向來是不經逗的,被他這麽一調侃,耳根子又紅了大片,攥着他的手不肯松手,鼓起勇氣去看他,小聲道:“不要再逗我了。”
逢寧被他逗得直笑,趴在他肩膀上,環着他笑得喘不過氣來。杜聞安被他笑得顏面盡失,但在聽到逢寧清脆好聽的笑聲時,又瞬間抛下這茬,臉紅紅,心想原來寧寧笑起來也這般好聽。
他不知道這叫情人眼裏出西施,想必知道了也不會在意,甚至會更變本加厲。
“杜聞安,”後來說逢寧終于笑夠了,才頂着眼尾要掉不掉的眼淚眉眼彎彎看着他,用指尖輕輕點點他的額角,見他輕而易舉被自己戳得往後一仰,才又環住他的脖頸,同他貼貼臉頰,笑道:“你怎麽這麽好玩啊。”
“還記不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逢寧又生了惡趣味,攀在他的肩上目光灼灼看着他,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錯過了他的反應:“你一直盯着我看。”
“是、”杜聞安又攬緊了一些逢寧,紅着臉道:“我第一次見寧寧,就對寧寧一見鐘情了。”
“色胚,”逢寧又用指尖去點點他的鼻尖,随即扶着他親生為自己簪在耳畔的豔花,微微露出一點圓潤的肩頭和精巧的鎖骨,随即将微微鼓起的胸脯緊緊貼在他胸口,才笑魇如花問道:“我當真有這麽好看?”
杜聞安眼眸微微一顫,被胸口柔軟的觸感羞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真有意思,”逢寧笑意更甚,湊上前去仔細瞧着他的表情,“果然和第一次見面一模一樣。”
“那時候你還叫我嫂嫂呢,”逢寧又忽而想起另一茬,嘴上瞬間沒了個把門,狡黠一笑問道:“你竟有這種奪他人之妻的癖好。”
“不許說、”杜聞安聞聲忽而變了臉,緊緊抱住寧寧,動作帶着十足的侵略性,可偏偏聲音又帶着與之不符的委屈:“不許再提他,寧寧現在是我的妻。”
“嗯?”逢寧揪着他的衣衫,挑挑眉道:“你是在生氣?”
杜聞安沒說話,悶着腦袋裝啞巴。
“不是生氣、”逢寧摩挲着他的脊骨,感受着他緊繃的動作,好半晌後才慢條斯理開口道:“那就是吃醋。”
“……”杜聞安動作一僵,好半晌才開口,賭氣般道:“是,我在吃醋。”
“從前我沒有資格吃醋。現在我是寧寧的夫君,寧寧不許再提其他男人。”
“若是再提了會怎麽樣?”逢寧忽而開口,倒是很好奇杜聞安的答案。
杜聞安靜默半晌,忽而像老實人爆發了一般,湊到逢寧耳畔,表情兇狠,咬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道:
“那就*死寧寧。”
逢寧怔了一瞬,随即臉色瞬間爆紅,揪着杜聞安的耳朵結結巴巴,但罵罵咧咧道:“你方才、方才說什麽?!”
“你跟誰學的這些污言穢語,杜聞安!”
杜聞安悶着腦袋不想說話,明顯是被逢寧惹生氣了。兩人僵持半晌,到底是逢寧理虧,先松了手,拍拍小狗腦袋,便當作是哄了人,随後打個巴掌給顆糖,惡狠狠威脅道:“以後不許再說那些話!”
杜聞安抱着膝蓋轉身,抿抿唇還是不說話,顯然還在生氣。逢寧不知道他還在生什麽氣,湊上前剛想再同他說幾句話,卻在瞧見他紅得如同被蒸熟的蝦子一般的脖頸顏色時,眉眼微動。
腦子後知後覺轉過來。
逢寧發現杜聞安有點沮喪。
想來不是在生氣,而是在對自己方才口不擇言說出來的話感到懊惱。
噗。
原來把老實人逼急了會是這種後果。
好不容易兇巴巴說出了句離經叛道的話,說完之後卻扁扁走開,又開始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
想來此刻在杜聞安的心裏,方才說出那句話的自己無異于一只洪水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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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猛獸,什麽老實人。逢寧心想,明明就是只毛茸茸的大狗。
老實人被逼急了還會殺人呢,杜聞安被惹急了只會晃晃尾巴扁扁走開。
甚至都算不上老實人。
逢寧想到這兒,差點把自己笑倒了。一轉頭看到杜聞安淚花子都快湧出來的樣子,到底還是有點良心,收斂了唇角笑意,随即有些吃力地勾着他的手臂挪到他身旁,順勢将下巴靠在他的手臂上,伸出手捏捏他的下巴,好讓他轉過來看自己,“你哭啦?”
“沒有、”杜聞安抿抿唇,随即悶聲道:“我剛才不該說出那種話。”
“什麽話、”逢寧又伸出另一只手,好用兩只手捧住他的臉,笑意盈盈道:“你瞧你,頭一次說出這種話,又自己和自己較勁。”
“寧寧不生氣。”
“我不生氣了,”逢寧心想他現在生哪門子的氣,他甚至覺得杜聞安有些好笑,但心裏這麽想着,嘴上到底未曾說出口,同他對視半晌,見他紅彤彤的眼眶,又忍不住湊到他身前去,小聲道:“我真的不生氣了。”
逢寧想着又覺得有一點點的心酸。明明該生氣的是杜聞安,可現在來哄人的卻也是他。
由此可見杜聞安到底有多麽喜歡他了。
杜聞安脾氣太好了。逢寧從來沒有見過他發脾氣,也不知道小時候有沒有被人欺負過。
想到這兒,逢寧心下一疼,終是選擇放下身段主動去哄他,拍拍他的腦袋,将他的腦袋按到自己胸前,随後才揉揉他的臉頰,詢問道:“杜聞安,你小時候有沒有被人欺負過?”
杜聞安微微睜大雙眼,随即思索片刻,搖搖腦袋道:“沒有。”
“真沒有?”逢寧不相信。
“沒有,我小時候還有很多朋友。”
“嗯?”
“還在學堂的時候,我們每天下學,我都會買糕點,然後我們一起吃。”
“等等、”逢寧敏銳察覺到了他話裏的不對勁,問道:“都是你付錢?”
“啊、是,”杜聞安沒察覺出來不對勁,疑惑道:“怎麽了?”
“你這個笨蛋,”逢寧揪着他的臉頰,直将他揪得龇牙咧嘴了,才氣呼呼道:“哪兒有朋友會一直占人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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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繼續追問,追問出了一大堆奇葩事件。
包括但不限于杜聞安自己的書本被他所謂的沒帶書的朋友一聲不吭就拿走了,害得自己被罰,以及被人欺負了還傻傻地以為他們在和自己玩這種蠢事。
逢寧真是又心疼又氣。揪着他的臉頰撒了半晌氣,瞧着他呆呆愣愣的模樣,到底是氣消了。
敢情這好脾氣還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哄騙出來的。
逢寧想到這兒又忍不住開始生氣,張開嘴用尖牙去咬他的臉頰,氣呼呼罵道:“杜聞安,你這個笨蛋!蠢貨!蠢東西!”
“寧寧、”杜聞安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裏惹到了逢寧,但見逢寧如此生氣的模樣,到底是先慌了神,反射性般開口認錯道:“我錯了,不生氣。”
“你錯哪兒了!”
“我、”杜聞安結巴半晌,想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後面便沒再吱聲。
“你看你,”逢寧氣呼呼:“你根本就沒錯,和我認什麽錯!”
逢寧心想就這軟脾氣之前還指不定被人怎麽欺負過呢,想到這兒又氣又心酸。
他承認,他的确享受被杜聞安嬌慣、順從的感覺,但如果這一切都是用杜聞安被欺負了那麽久才換來的。
那他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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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逢寧見杜聞安呆呆傻傻被自己罵了卻只想過來哄自己的模樣,到底是再也生不起來氣,将他往懷裏一攬,豪氣道:“反正有我在,以後再有誰敢欺負你,我就把他剁了!”
杜聞安微微睜大雙眼看着逢寧,許久後才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兩人對視半晌,杜聞安漸漸紅了眼眶,抱着比自己小了一圈、卻仍信誓旦旦說要保護自己的逢寧,伸出了小指想和他拉鈎,啞聲道:“寧寧真好。那寧寧要一直保護我,好不好?”
“哼,”逢寧心想他這麽刻薄的人被生生逼成了好人,還不是被某人笨出來的,面上卻未顯露。本來不想和杜聞安拉鈎,做這麽幼稚的事情,但在瞧着他眼眶紅紅的模樣,又說不出話來了,猶豫半晌只好敷敷衍衍地和他拉個勾,随即在他腦袋上拍拍,想。
拉鈎有什麽用。
他逢寧說出口的話,從來不需要一個儀式才能兌現。
他說要保護杜聞安,那就一定會一直保護他。
絕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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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已然是後半夜了。
逢寧白日裏睡得多,躺床上沒睡意。反觀杜聞安,倒是因為情緒波動一場,早早便陷入了睡夢之中。
索性睡不着,腿也動不了,逢寧便順勢撐着腦袋去看杜聞安。
緊皺的眉頭在睡夢中漸漸舒展下來,他的額角被發絲包裹着,微微被一些汗水洇濕,愈發顯得這張臉脆弱可憐。
也不知是做了什麽噩夢。杜聞安似乎睡得有些不大安穩,身體微微顫抖着,表情瞧起來頗有些不舒服。
逢寧見狀,回想了半晌兒時沈麟哄自己的睡覺的模樣,方才虛虛伸出手将杜聞安攬入懷中,輕輕拍着他的背。
後頭總算是将他哄好了。拽着逢寧的衣角,似乎是嗅到了他身上的香氣,身體恢複了平靜,呼吸聲漸漸趨于平穩。
這動作像極了哄孩子。
逢寧心想他還沒生孩子呢,就先學會哄孩子這一套了。真要生了那他豈不是帶娃大師?這麽想着,逢寧險些把自己逗笑,但顧忌着怕吵醒杜聞安,到底還是忍住了這陣呼之欲出的笑意。
嗯……
孩子。
逢寧想到這兒,笑意又漸漸褪去。抿抿唇垂眼望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許久後忽而眼睫一顫。
他和杜聞安本該是有個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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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本就睡不着,一想到這兒更是心緒不寧,難以入眠。
他們未出世的孩子會怪他嗎?
當初它走掉的時候,會不會很疼?
不堪想。細想仿佛都成了一場漫長的淩遲,逢寧蜷縮在被窩裏,咬咬唇猶豫半晌,到底還是将手心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手心暖洋洋的,貼在那裏很舒服。可此刻那裏空無一物,只是有個孩子曾經在那裏待過而已。
但現在它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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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從前從未想過孕育一個孩子的事情。那時他還小,滿心只有宋知遠。後頭頭一次想過,那個小小的東西卻在他知道他存在的同時,毫無預兆地離開了他。
老實說逢寧直到現在都覺得自己還沒長大,不願意再去想任何有關于孩子的事情。
但要是同他養育一個孩子的人,是杜聞安……
逢寧突然覺得一切都不再是如此難以接受。
他喜歡杜聞安,杜聞安對他好。
那他可以同他有一個血脈。
他們共同的血脈。
他們會一起将這個小小的東西養育長大,給他取名,聽他喊阿爹,喊父親。看着他像小蘿蔔一樣,一點一點長高。
逢寧忽而覺得那樣很神奇。
……不過也不知道孩子生下來會更像杜聞安一些,還是更像他一些。
逢寧胡思亂想着,想着想着,又把自己想糾結了。
長得像他也好,像杜聞安也好。唯一不好的是脾氣千萬別随了杜聞安,不然容易被人欺負。
……還有身子。
他會再生出一個畸形的怪物嗎?
逢寧想到這兒,忽而心頭一驚,有些畏懼,趕緊揮去自己胡亂的思緒,不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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