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93-20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193-201
193
清晨。
逢寧猛地從夢中驚醒,恍惚片刻,雙眸才緩緩聚了焦,落在不遠處的桌面上。
“叮——”
耳邊忽地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音,打碎了逢寧的思緒。他轉頭望去,在看到身邊的東西時,忽地僵在了原地。
眼眸一顫,逢寧緩緩伸出手去觸碰面前的靈劍。片刻後漸漸紅了眼眶,猛地将那柄靈劍抱在了懷中。
那是杜聞安的遺物,也是杜聞安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
但是他再也沒辦法拔出這柄劍了。
他站不起來了。
194
辰時。
沈麟将放溫的藥遞到逢寧面前,剛想拿起湯匙喂他,卻見逢寧眼也不眨将藥碗接過,随後又将碗中的藥汁一飲而盡。
“……”
握着湯匙怔了半晌,直到逢寧将藥碗遞回,沈麟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來,笨拙地從一旁拿起蜜餞想喂給逢寧。
“爹,不用了。”逢寧搖搖頭,将蜜餞推至一旁,随後又仰起頭望向沈麟,輕聲祈求道:“你帶我出去走走吧。”
“……好。”
195
院外。
逢寧坐在椅子上靜靜吹着風,披散在肩旁的長發随着風聲陣陣不斷在半空飛舞着,愈發襯得那張小臉清瘦蒼白。沈麟坐在他身後望着他瘦削的身體,只覺心髒在隐隐抽痛。
他還記得逢寧剛出生的時候,躺在他懷裏,那時候還只會哭和睡,小小的一只趴在他懷中,一定要他哄了才能安穩睡覺。後頭被逢子初生生掰斷一條腿的那一晚,小孩嗓子都哭啞了,卻仍在因為疼痛而微弱地抽泣,任他怎麽哄都沒有辦法再哄好。
那時他不顧剛生産完的身子,抱着他的寶寶四處尋醫,可最後也只是堪堪吊住了小孩的命,沒有保住他的腿。
是他沒有能力,才會造成如今這種局面。
他生下了逢寧,卻始終不能給他一個美好的生活。
“爹。”逢寧忽而開口,打斷了沈麟的思緒。
沈麟聞聲趕緊抹抹眼淚,上前強顏歡笑應道:“爹在。”
“你抱抱我。”
沈麟微微一怔,反應過來後趕緊将逢寧抱在懷中,笨拙哄道:“爹抱。”
逢寧靠在沈麟懷中,沉默半晌,忽地委屈地環住了他的手臂,将小小的臉貼在他手臂上,像小時候一樣。
可是終究卻再是回不了小時候了。
他的寶寶長大了,他抱不動了。
196
在院內待着吹了許久的風,季離央才堪堪到來,帶着大包小包的東西。
瞥見他的身影,沈麟驚愕道:“你帶這麽多東西來乾什麽?”
“如二哥所見,”季離央攤攤手:“我已從宗門離職,這下來投奔二哥了。如果二哥不收留我,我便無處可去了。”
“……季離央。”
“在。”
沈麟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看着季離央真摯的目光只覺一陣頭痛。那邊的逢寧後知後覺聽到兩人的談話聲,緩緩轉過頭來,在瞧見季離央時,瞬間急切地喘息起來,身形不斷搖晃着,沈麟一時不備,他便從凳上猛地摔下,拼盡全力朝着季離央爬去,口中念念有詞:“季叔叔、教我修煉、教我修煉!”
兩個大人險些被此情此景吓暈,沈麟臉都吓白了,顧不得同季離央再交談,猛地跑到逢寧身邊将他抱起,想狠下心說些責備的話,可只要一看到逢寧淚流滿面的臉,便再也說不出半句刻薄的話來。
197
季離央教逢寧修煉。
逢寧一聲不吭地運轉着靈力,獨自一人坐在一旁修煉。季離央見狀,只覺心下唏噓,随後轉過身輕嘆一聲,同沈麟小聲開口道:“聞安那孩子雖是逢子初教出來的,但本性善良,不以天資為傲,是個好孩子。”
“可惜……”
季離央說罷搖搖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沈麟盯着逢寧的背影看了片刻,忽而有些猶豫道:“前陣子和杜家商量他的葬禮的時候,他們的意願是希望寧寧去。你覺得我應該帶他去嗎?”
季離央一怔,沉吟片刻後,伸出手拍拍沈麟的肩,輕聲道:“帶他去吧。到底是他心之所屬,既然杜家人未怪罪,那便帶着他去,讓他再最後見他一面。”
沈麟點點頭。
另一邊的逢寧對此無所察覺。他從前修煉遇到困難時,都是去找杜聞安解決。可如今杜聞安不在了,他只能慢慢去試,慢慢學着自己解決。
指尖的靈力在運轉間逐漸變得豐沛起來。到底是有着逢子初血脈的孩子,資質不會太差。不過試了一兩次,他便成功了。可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最懷念的時候是在山上的時候。他寧願做個沒有修仙資質的傻子,賴着杜聞安一輩子,也好過如今面對現實。
盯着指尖流轉的小光點望了許久,逢寧才揉揉乾澀的眼睛,繼續翻開下一頁書籍,學習下一式。
沒有時間留給他感傷了。
他要盡快修煉,好報仇。
198
晚間。
沈麟将飯端到逢寧面前,揉揉他的腦袋哄道:“寧寧,休息一會兒,先把飯吃了再練。”
見逢寧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季離央見狀,又上前沉聲道:“逢寧,勞逸結合效率才會更高。你一味想突破境界,反而适得其反。聽叔叔的,停下先把飯吃了。”
逢寧手上動作一頓。許久後才緩緩伸出手接過沈麟手中端着的飯碗,默不作聲地吃着白飯。沈麟見狀,松了口氣,趕緊坐到一旁給他夾着菜。
季離央看着二人,表情有些複雜。逢寧埋頭吃了會兒飯,到底還是沒胃口,将飯碗擱在一旁便搖搖頭道:“爹,吃飽了。”
沈麟看着碗中幾乎沒動過的飯菜,靜默片刻,點點頭道:“好,那爹把它撤了,你晚上要是餓了就告訴爹,好不好?”
“嗯。”
沈麟讓人将飯菜撤下後,便又去廚房盯着煎藥了。留下季離央和逢寧在原地,相顧無言。
沉默許久,季離央忽地坐到逢寧對面,蹙緊眉頭看着他凳子旁斜靠着的劍道:“這劍好生眼熟。”
逢寧聞聲身體一僵,許久後才又低聲開口道:“是杜聞安的劍。”
季離央聞聲神色一震。
按理來說劍者若是墜亡,其劍靈也會跟着隕滅,化作一柄廢鐵。
可杜聞安的劍……劍靈竟還在?
季離央忽而有了一種大膽的推測。盯着那柄劍望了許久,才堪堪壓下心中猜測,轉身心事重重地離開了原地。
在事情還沒有完全确認之前,他不能告訴逢寧。
所以,他現在得去查查杜聞安的蹤跡了。
199
逢寧對季離央的心緒無所察覺。
身邊的靈劍一直安靜陪着他修煉,在他疲憊之時才會起身給他輕輕捶着肩。
那樣就好像杜聞安還在一樣。
逢寧想到這兒,不禁出了神。一不留神手中的靈力便盡數洶湧而出,将逢寧周身包裹了個徹底。
感知到威脅來臨,靈劍瞬間如同發了瘋一般震動着,拼了命地朝着逢寧懷中奔去,試圖喚醒他的思緒。
可不知為何,逢寧竟越陷越深,最後徹徹底底陷在了由自己靈力構建的屏障之中。
沉沉睡去。
200
夢。
逢寧悠悠轉醒。
映入眼簾的是宛若仙境一般的構造。逢寧揉着眼睛起身,一低頭往下看才發現自己竟腳踩在白雲之上。
而不遠處,赫然是瓊樓玉宇,天上宮闕。
他……這是到了哪兒?
逢寧有些疑惑,等到漸漸回過神來時,他已然到了宮殿的門口。
遲疑片刻,他到底還是伸出手推開了門。
“咯吱”一聲,原本緊閉的大門瞬間打開。一派富麗堂皇之景映入眼簾,閃得逢寧眼睛都要瞎了。
他直覺閉上雙眼,等到再睜開眼時,眼前又忽而換了一番風格。
皺眉沉吟間,面前的宮殿又換了一番風格。
逢寧無意識地點了點頭,下一秒,面前的宮殿便瞬間定格在了這一幕,不再發生改變。
這次縱是逢寧再遲鈍也不可能反應不過來了。
這宮殿……是在征詢他的喜好?
逢寧微微一怔,回過神來後繼續朝着前方走去。
鼻尖沁入一縷桃香,逢寧腳步一頓,擡眼朝前望去,便整整瞧見一株通天的桃樹。
那桃樹枝繁葉茂,體型粗壯,在三層宮殿之中蜿蜒生長。
似是到了季節,原本翠綠的枝葉間還結了些果子。只不過那果子還小,顏色也不豔,看上去還未成熟的樣子。
殿中空無一人。逢寧不知自己為何會忽而到達此地,一時不由得心生迷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傻乎乎停在原地,望着那株桃樹發呆。
“啪嗒——”
不知過了多久。殿中忽地傳來一滴清脆的水滴聲,拉回了逢寧的思緒。他緩緩垂眼朝着水滴的聲源處望去,瞧見了一池清澈的水。
他緩緩邁開步子朝着那池水走去。
201
“啪嗒——”
水滴聲在逢寧到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波光粼粼。一池水在感受到逢寧到來之際,忽而歡快地湧動起來。随着翻湧的動作漸漸變得金光閃閃,一滴又一滴朝着逢寧争先恐後地湧去。
可就在那幾滴水即将觸碰到逢寧的瞬間,一道金光卻忽而閃過,阻攔了它們的動作。
呼吸一滞。
“轟隆隆——”
逢寧猛然坐起,急促地捂着胸口喘息着。
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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