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53-26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53-260
253
雪山。
白雪皚皚,雪花簌簌在半空飛舞着,最後飄然落至冰洞前,漸漸在半透明的冰面蓄起一層薄薄的積雪。
“噠——”
踩雪聲被淹沒在風聲之中,隐藏着來人的蹤跡。直到一縷白發飄然撫過冰面,那原本薄薄的一層積雪才不情不願挪開腳步,露出了冰面的廬山真面目。
254
眼見被發現,藏在冰面下的頭顱方才緩緩探出。
直至風雪漸遠,那具被白雪覆蓋一半的頭顱方才徹底顯露原形。與右邊完好無損的臉完全相反的是左邊露出的森森白骨,眼珠子被猩紅的血肉虛虛黏在骨頭上,被風一吹不斷搖晃着,仿佛随時會脫落在地,咕嚕滾到逢子初身前,永生永世盯着他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風聲戛然而止。
兩人對視許久,宋知遠方才聳肩一笑,表情瞧起來驚悚無比:
“師尊,你來了。”
255
逢子初靜靜看着他不說話,宋知遠見狀倒也不在意,如墨般的長發浮在被破開的冰面,宛若被淹死泡發的水鬼一般,散發着陣陣惡臭。探出的右手被冰水泡得浮腫發白,他維持着這個姿勢許久,忽而動動僵硬的指節,機械地朝着逢子初爬去。
長發宛若生了意識一般,源源不斷朝着逢子初的腳底鑽去,似是要生生将他拽入水底。逢子初見狀,表情卻仍是波瀾不驚。
僵持許久,腳底忽地浮起一座蓮花,緩緩朝四周溢出火焰,點燃了宋知遠潮濕的長發。
幾乎快深入靈魂的痛楚瞬間侵襲全身。半個完好的頭顱見勢不好,瞬間鑽回水底,于頃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逢子初面無表情看着宋知遠離去的方向,指尖不知何時竄出一縷火焰,朝着他逃離的方向翻湧而去。
256
“轟隆隆——”
雷聲轟鳴。
天才剛蒙蒙亮,窗外便傳來了淅淅瀝瀝的雨聲。逢寧被雨聲吵醒,很不高興地閉着眼往被窩裏鑽,只露出半個腦袋在被子外。
杜聞安順順他的背,手心暖洋洋的。逢寧迷瞪着眼往他懷裏鑽了半晌,才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閉着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257
雨越下越大。
沈麟冷眼望着不知何時摸過來、全身都被血浸透的逢子初,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傘柄。
雨珠滾落在地面,砸起一地水花。些許落在沈麟衣角,沾濕了他的裙擺。混着泥,肮髒又惡心。
兩人僵持許久,到底是沈麟先忍不住了,語氣不善開口質問:“你來做什麽?”
“我……”逢子初抿抿唇,許久後才垂下黯淡的雙目,輕聲道:“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和他。”
“不需要,”沈麟早已對他死心,冷聲轉身道:“慢走不送。”
“沈麟,”逢子初忍不住開口叫住他,臉色蒼白如紙,墨發因為不曾有遮擋物,不斷往下流淌着透明的水珠,“……對不起。”
沈麟腳步一頓。許久後才回過神來,垂着眼緊緊攥着傘柄,啞聲道:
“晚了。”
“逢子初。”
逢子初顫抖着唇,本想開口說些什麽,在瞧見沈麟頹然的背影時,又驀地止住話頭,不再開口。
他又怎會忘記誰才是造成一切悲劇的源頭。
“十幾年,我和寧寧十幾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沈麟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寧寧不需要你,而我……”
他緩緩睜開雙眼,許久後才又平靜接上:
“我也不再需要你。”
逢子初身體一僵,許久後才閉閉眼,任由雨水淋濕自己搖搖欲墜的身軀,仍舊心存幻想開口問:
“倘若我早就知道那日在鏡花潭救我的人是你,我們……”
“逢子初,你忘了,”沈麟低頭自嘲一笑:“這世上沒有倘若。那還是我誕下寧寧那一夜,你親口同我說的。”
“沈麟……”
“不過你說得也對,這世間哪兒來那麽多倘若,”沈麟輕嘆一聲,“當初……”
他話音一頓,又很快接上,說的是:
“當初是我鬼迷心竅。”
說完便走,消失在這漫漫長夜中。
未曾再多留下一句話。
哪怕是一個字。
258
逢子初頹然跌坐在原地。
沈麟就這麽用四個字輕松地結束了他們反複拉扯的半生。
雷聲轟鳴,閃電的光線刺得人幾乎快睜不開雙眼。在雨中呆坐許久,逢子初才漸漸回過神來,咬牙扶着身旁的樹搖搖晃晃站起身,閉上眼想躲過雨水的侵襲。
眼淚卻先順着下巴落在地面。
“啪嗒——”
他聽到了,很清脆的一聲響。
那是他在孩童時期後,落的第二次淚。
卻并不是因為歡喜。
而是——
悔恨。
259
不知下了多久的雨,總之等到逢寧醒來時,天色已然放了晴。
他捂着嘴打了個呵欠,随後将身體擺成個“大”字,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才睜開雙眼沖杜聞安要抱。
260
被杜聞安抱着洗漱一番,逢寧坐在凳子上乖巧等飯。
身上挂了一堆叮叮當當的配飾,逢寧拽着自己腰上的玉佩玩兒。玩了半晌,剛想去勾自己衣袖上的小鈴铛來玩,結果不知怎地,發間簪着的花枝卻驀地掉落在地,骨碌碌滾出了好一段距離。
逢寧聽到聲響直覺伸出手想去抓,而便是在這轉身的瞬間,身形随着板凳搖晃變得搖搖欲墜。逢寧驀地睜大雙眼,趕緊伸出手扶住身旁的櫃子,驚魂未定喘了許久的氣,低頭一看,自己原本已經廢掉的腿正穩穩落在地面,支撐着他的重量。
逢寧微微一怔,随即呼吸一顫,試探性動了動腿。
動作期待又謹慎,帶着一點試探。
許久。
瞧見穩穩落在地面的雙腿,逢寧眼眶一紅,緩緩撐着櫃子搖搖晃晃站起,一步一步,走得艱難卻又無比堅定。
他的雙腿太久沒有走路了,走起來好疼好疼,像是在踩刀子。原本已經壞掉的骨頭在此刻也傳來幾乎快刺穿靈魂的痛意,迫使逢寧停下動作。
但逢寧知道他不能停下。
或許這次就是他能重新站起來的唯一機會了。
喘着氣停留半晌,逢寧咬牙強迫自己邁開步子,不顧那陣劇烈的疼痛,不斷朝前走去。
“噠——”
腳步聲重合。
逢寧一步一步朝着門外走去。
走。
他走,一直走。
走到風聲漸止,走到撥雲見日。
終于在杜聞安面前停下,随後盯着他驚愕的表情不管不顧撲進他懷裏,環住他的脖頸,淚眼朦胧。
“杜聞安。”
他泣不成聲,說:
——“我重新站起來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