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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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雨夜。

季離央源源不斷翻動着手中的書籍，直至徹底翻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一頁，才停下動作，細細閱讀着書上的文字。

在将整頁書都讀完後，季離央表情一滞，随後若有所思地合上書頁，轉身将書籍塞回書櫃上後，這才轉身出了門，朝着前方走去。

“轟隆隆——”

雷聲轟鳴。

閃電慘白光影之下，逢子初的身影頹敗佝偻。

雨水不斷順着光滑飽滿的額頭滑至高挺的鼻梁，沖刷着他鼻尖那顆痣。一人在屋檐下，一人在空曠的院中，昔日師兄弟就這麽對視着，誰也沒先開口打破僵持。

“啪嗒——”

季離央身前忽地綴下一滴巨大的水珠，将水窪中積滿的雨水砸得狼狽逃竄。透過水窪的反光瞧見逢子初恍惚的身軀，季離央沉默良久，忽地嗤笑一聲，出言嘲諷道：“逢子初，你又來我這裏裝什麽。”

“……”逢子初沒說話，聽到季離央的聲音才堪堪回過神來，無力地擡起眼望向他。

平日裏他總身着一襲白衫，将周身都收拾得一絲不茍，似是随時做好了準備飛升成仙的準備。可今夜他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不僅衣服穿得亂糟糟，額角更是突兀地出現了一道被雨水泡得發白的傷口。那本該與他格格不入。

但季離央覺得他活該。

203

“我在找宋知遠。”

“你找他做什麽？”季離央冷笑一聲，嘴跟淬了毒一樣：“怎麽，想死，但不想浪費你這身修為，要把你畢生所學傳給他？”

“……我要殺了他。”

“喲，”季離央嘴上仍舊不饒人，諷刺道：“醒了啊。”

“……”大抵也是知道自己理虧，逢子初抿抿唇沒說話。季離央見狀，卻不準備放過他，咄咄逼人道：“你來找我，是因為知道二哥和逢寧不願再信你了、哦，不對，逢寧從來就沒信過你。”

逢子初臉色陡然一白。

“你害死了他的夫婿，害死了他的孩子，”季離央眯了眯眼，又冷笑一聲接道：“還害他徹徹底底成了個雙腿盡廢的廢人，你光把宋知遠殺了有什麽用？最該死的明明是你自己，逢子初。”

“是你養出了宋知遠這個罪魁禍首，也是你執迷不悟害了二哥一家人。”

“如今你以為只要将宋知遠殺了，二哥便會原諒你嗎？”

“別做夢了！”

伴随着季離央的話音落下，逢子初的臉色已然慘白如紙，在閃電光線的照射下，一時竟像極了慘死的厲鬼，駭人得緊。

“你現在才知道後悔，”季離央不顧越下越大的雨，一步一步逼近逢子初，近距離冷冷注視着他，“晚了。”

“季離央，”逢子初攥緊雙拳，緩緩擡眼迎上他的目光，咬牙道：“當初在鏡花潭，你為什麽要将他送進去？”

“哈、——你倒是問得好，問得妙。”

季離央毫無預兆給了逢子初一拳，直到見他跌倒在雨幕之中，沉重的身體在原地濺起一滴水花，才冷聲道：“二哥進去，不單單只是他的意思。”

“是……”逢子初喃喃着，忽而想到了一個答案：“師尊？”

“是，”季離央冷笑一聲，“師尊看重你，二哥看重你，連那時的我也不希望你就此隕滅。”

“可是逢子初，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明知道我喜歡二哥、”季離央跪坐在大雨之中，猛地将他的衣領提了起來，随後惡狠狠質問道：“我拼盡全力說服自己，才在那日将他帶到了鏡花潭，我以為你會好好待他，可你為什麽要那麽對他！”

“倘若當初我未曾将他送去鏡花潭、”季離央咬牙将逢子初提起，随後猛地将他按到樹旁，又給了他一拳，随後忽而無力跌退兩步，悲涼着喃喃自語道：“可世上哪兒有那麽多倘若。做錯了就是做錯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後悔始終只能是後悔，永遠都不能再重來了。”

“你曾經是我最敬重的師兄，因為在上山的時候你曾告訴過我，修仙之人要常懷悲憫，方得大道。可現在，你為什麽變得這般自私、這般不擇手段、這般唯利是圖了？”

“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

“我記不清楚了。”

季離央垂着腦袋，紅着眼眶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逢子初啞聲道：“我後悔了。”

“你後悔有什麽用？”季離央冷笑一聲，嘴毒得吓人：“世上沒有後悔藥，你死去吧。”

204

大抵是白日裏睡得太多，又做了場奇怪的夢，逢寧一醒來便失眠了。獨自一人坐在窗前靜靜望着雨絲飄落，一時心中百感交集，再是說不出話來。

背後傳來陣陣涼意，倘若杜聞安還在，應當會為他添上一件厚衣裳。可如今杜聞安不在了，他也不再想多穿一件衣裳了。

沒了杜聞安的世界黯然失色。逢寧臉頰上本就沒有多少肉，經過這段時間，一張小臉更是被摧殘得宛若枯敗的花朵，生氣全無，瞧起來落寞又可憐。

逢寧突然無端想起了從前。不是很久的從前，是他才遇到杜聞安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滿心裝着宋知遠，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個呆子第一眼看見自己就看呆了。後頭更是好笑，自己竟然把他視作假想敵，還在妄想用飯撐死他。

現在想來，他當時的殷切目光，大抵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對他的敵意吧。

回憶太動人，太美好。逢寧笑着笑着就哭了，抱着自己當時親手埋下的劍，泣不成聲。

杜聞安這個笨蛋。

自己都對他這麽差了，為什麽最後還要不顧自己的性命來救他。

他最好倒是走得輕巧。将逢寧一個人困在他死去那一夜，回退是痛，前進仍是痛。最後只能被束縛在那一夜，反反複複接受着淩遲。

多可惡。

……多疼。

逢寧怕疼啊。

205

後頭的日子便順理成章。

逢寧繼續修煉，宋知遠一直不知所蹤。

一行人就這麽相安無事過了半年。

直到宋知遠的再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