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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來一通，兩人再醒來時，只要一回想起昨夜荒唐的畫面，杜聞安便幾乎不敢再睜開眼，閉着眼在一旁逃避般裝睡。

逢寧趕在他後頭醒來。纖長濃密的眼睫随着迷糊睜眼的動作微微顫動着，漂亮得宛若蝶翼。清瘦的手揉着肚子起身，在感受到身下異樣時，又忽而停在了原地。

衣服被汗水洇濕，或是摻雜了別的東西——總之逢寧不願去多想，也不願再面對。咬咬唇生了半晌的悶氣，到底是氣不過，猛地踹了杜聞安一腳。憤恨間見他沒反應，一時心頭火氣更是大，又補了兩三腳，直将他踹下了地，心裏這才舒坦不少。

到最後火氣是降了，逢寧自己身上的情況卻也沒好多少。感受到被洇濕的床鋪，他猛地一轉頭瞪着躺在地面正吃痛的杜聞安，沒好氣道：“醒了！”

這話帶着幾分怨氣，又帶着幾分陰陽怪氣。杜聞安身為始作俑者自然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自知理虧，抿抿唇猶豫許久，才紅着臉起身，湊到逢寧身前想去抱他：“……我、我帶你去洗漱。”

“滾開！”逢寧猛地往他臉上來了一巴掌，動作間卻無意牽扯到了自己酸脹的小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随即捂着小腹，咬牙切齒罵道：“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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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聞安沒敢說話，一聲不吭把逢寧抱進浴桶裏，為他清洗着身子和頭發。

逢寧懶洋洋躺在溫水裏，清瘦白皙的身體被晶瑩剔透的水珠包裹着，模樣說不出來的漂亮。杜聞安自知不該再看下去，可不知怎地，一旦嗅到逢寧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他便如同被短暫偷取了神智一般，直覺只想靠近逢寧。

于是等到杜聞安反應過來時，自己的唇已然湊到逢寧被溫水浸濕的發上，肆意将那陣香味享受了個遍。

“啪”一聲，逢寧感受到他的流氓行徑，猛地給他反手來了一個巴掌，把杜聞安徹底扇醒了。臉上落了個大紅掌印，從水中瞥見杜聞安的落魄模樣，逢寧卻半分心疼也無，冷哼一聲心想活該。

想到這兒，一轉過頭瞧着自己身上光景，又忽而意識到自己如今衣不蔽體的模樣，不由得大驚失色，随手一抓身旁的衣服便順手扔到了杜聞安身上，惱羞成怒罵道：“把你的狗眼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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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豔紅映入眼簾。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是什麽的杜聞安眼眸一顫，随即徹底僵在了原地，不敢再亂動。

鼻尖裹着獨屬于逢寧的氣息。好香……香得杜聞安幾乎快失去理智，甚至想化作此刻正蓋在他腦袋上的衣衫，不管不顧将逢寧按在懷中，替那件衣衫行使職責。

敏感的神經不斷在腦中跳動，只要想到這件衣衫曾緊貼過逢寧嬌小玲珑的身軀，甚至……杜聞安就覺得自己好像要渴死了。好似一定要再親親逢寧、碰碰逢寧才能緩解這陣鑽心的渴。

另一邊的逢寧才撒了氣，見杜聞安久久都未再有動作，遲疑一瞬，不由得心下奇怪，轉過身一看。

他原本貼身的小衣正死死貼在杜聞安臉部。

瞳孔一顫，原本精致的蓮花刺繡被杜聞安從鼻部縷縷下墜的鮮血染紅的畫面毫無保留映入眼簾。

讓逢寧整個人瞬間紅透，剎那間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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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要殺了杜聞安。

他做事向來不虧着自己，不過想了一瞬去死的事情，那陣丢人的情緒便倏而轉作一陣莫名的憤怒，促使他改變了想法。

想死。

但該死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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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聞安乖乖受死。被逢寧連着扇了四五個大嘴巴子，把原本正汩汩淌下的鼻血扇沒了。

杜聞安誇逢寧妙手回春。逢寧氣得又左右開弓甩了他兩巴掌，破口大罵他有病。

瑩潤如玉的腳趾惡狠狠踩在那件小衣上，正正碾壓着杜聞安用鮮血染紅的蓮花。虛虛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衫的逢寧想了許久，實在氣不過，最後又往杜聞安胸口踹了幾腳，正中胸口：“把這件衣服給我燒了！我不要了！”

杜聞安捧着他的腳，生怕自己的身體太硬，給他的心肝踢痛了，呼呼呼給他吹着氣，表情心疼死了。逢寧真覺得他有病，咬咬唇漲紅了臉，倏地把自己的腳收回來，随後逃也似的鑽進屋內，聲音惱羞成怒：“滾！”

聲音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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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

逢寧從裏屋探出個腦袋來，往四周環顧一圈，确定杜聞安沒在附近後，這才松了口氣，随後忍不住有些惱怒地想都怪杜聞安。

若不是他白日裏那般，他這會兒又怎會如此畏首畏尾。

想到這兒，逢寧又憤恨地給杜聞安默默在心中定下了幾項大罪。理理衣衫大搖大擺出了門，正想去外頭尋些吃的，卻在瞧見擺放在門前的食盒時腳步一頓。

随後俯下身一摸，還是熱乎乎的。

……他果然在附近！

逢寧氣鼓鼓地想着等到自己修煉成了大能，一定要狠狠教訓杜聞安一頓。

至于現在嘛……

先吃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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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一邊想着如果不是他喜歡吃的東西杜聞安就死定了，一邊伸出手緩緩揭開了食盒的蓋子。

映入眼簾的全是自己愛吃的菜肴。逢寧微微一怔，随後不信邪地打開了第二層。

卻發現連湯盅裏裝的，也是他最愛吃的。

“……”

沉默一瞬，逢寧心頭的火沒由來地消了。輕哼一聲心想看在飯的份上，他便勉強原諒杜聞安一次吧。

如此這般說服了自己，逢寧吃飯也吃得更開心了一些。

躲在窗外裹着黑色兜帽的杜聞安瞧着他心滿意足的模樣微微彎起了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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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明月尤其地亮。

逢寧靠在窗口，托腮望着天，盯着忽明忽暗的星星看。

那星星一會兒亮一會兒又不亮的，跟眨眼睛似的。逢寧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沒意思了，不想看了，撇撇嘴轉身剛想上床，忽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黑亮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半晌，瞬間有了壞主意。

于是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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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太高，逢寧爬不上去。爬了半會兒終于洩了氣，剛想退求其次轉身去找臺階，卻在一秒驀地被一雙溫暖的手握住纖細的腰肢，旋即不待他反應過來，便飄然上了屋頂。

瞧見了今夜最美的風景。

月亮好大，好圓。朦胧的光線随着陰雲退散灑在屋頂，逢寧微微睜大雙眼，有些興奮。

他從未見過這般大的月亮，更從未離月亮這麽近過。一時間連肚子裏揣的壞主意都忘了，高興地拽着杜聞安的衣袖，興奮得直叫喚：“杜聞安！你看月亮！”

“嗯，”杜聞安轉過頭注視着逢寧，旋即微微彎起唇角，重複道：“月亮。”

“我看見了。”

逢寧并未察覺到他溫柔似水的目光，只覺得面前的風景是自己這十幾年來瞧見的最漂亮的風景，便連眼睛都不敢再眨，生怕自己一眨眼，這陣風景就從他眼前溜走、讓他瞧不見、也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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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仰頭看着月亮，目光專注，雙眸黑亮如同今夜繁星。

杜聞安轉過頭看着他的月亮，目光如炬。

他看逢寧的目光一直都是如此專注，如此溫柔。

可他眸中的盈盈水波澆不滅自己對于逢寧的熱切，那豔麗炬火更打動不了逢寧的鐵石心腸。

今夜月色甚好。

可又怎比夜中繁星，恰入山川流水。

如同鏡花水月，為杜聞安編織了一場一旦打破、便會無比殘忍的美夢。

流水川流不息，但星星等到太陽出來，就走了。

而到後頭來，他唯一能用那道目光澆滅的，竟只有自己眸中的熱切，以及。

自己的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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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寧吃着杜聞安送來的甜糕，腮幫子随着咀嚼的動作一動一動的，像只小松鼠。

很可愛。

“喂、”逢寧說話含糊不清：“你又看我做什麽？”

說完又忍不住抱怨着：“你怎麽老看我。”

杜聞安不再說那種因為喜歡寧寧的真心話，因為逢寧不喜歡。将手中的水壺順勢遞過去，才彎起嘴角，輕聲道：“因為寧寧生得好看。”

“哼，”逢寧喝了幾口水，才抱着手昂首挺胸接受着杜聞安的誇獎，哼哼一聲道：“你也還算有眼光。”

“是，”杜聞安垂眼輕笑一聲：“寧寧生得漂亮，喜歡寧寧的人都有眼光。”

“那不喜歡我的人呢？”逢寧忽而來了興趣，一邊湊到杜聞安面前勾着他的頭發玩，一邊興致勃勃開始追問。

杜聞安低頭看着他，随即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知道。”

“……沒意思。”

“我的意思是，”杜聞安擡眼看向轉身欲走的逢寧，靜靜道：“我沒有不喜歡寧寧的時候，所以我不知道。”

“你！”逢寧咬咬唇，腳步一頓，掙紮一瞬到底是不敢再回頭，背對着杜聞安羞惱道：“你不要老是跟我說這些不着調的話，我不想聽！”

“明明是寧寧先問的，”杜聞安輕嘆一聲，也捏起一塊糕點試着味道：“問了又不喜歡我說真話。”

是甜的。

杜聞安不是很喜歡太甜的食物，在嘗到口中蔓延開的甜味時，他不由得皺起眉頭，稍有變化的神色便暴露了他內心所想。

他不喜甜食。

但是……

逢寧是甜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