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0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50 章
喚醒你的,是眼下微涼的觸感。
你迷迷糊糊睜開眼,頭頂燈光刺眼,在周圍一片潔白瓷磚的反射,更是讓人忍不住再次把睜開的眼睛閉上。
你不為難自己,還沒看清身邊坐着的人,遵循正常生理反應再次閉上眼睛。
手下意識擡起,摸到臉頰上冰涼濕潤觸感的一小塊皮膚。
指尖的觸感遠比臉部皮膚精準,你這才意識到你摸到的應該是自己的眼淚。
真的是你自己的眼淚嗎?你沒有哭的理由啊?
你疑惑不已,再次睜開眼睛,終于看清坐在你身邊的人。
他才剛剛纏好自己臉上的繃帶,估計是時間緊急,纏的歪七扭八,不比前次見他纏的整齊。
你好像知道你臉上的淚水是來自誰的了。
指尖的燙手的水漬在高專醫務室空調的吹動下迅速冷卻風乾,不留下一點痕跡,但又濡濕你身體內另外的地方。
你不自然地移開目光,轉而又直愣愣盯着剛剛讓人眼睛難受的頂燈,可能是自從和五條悟相遇之後逃避慣了,此時此刻你依舊下意識逃避這個事實。
喜歡究竟會使人懦弱還是勇敢?哲學家苦思良久的問題,有一天也會打得你這個普通人措手不及。
你戰術性清嗓後開口,“額...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來着?”
當其他人尴尬時,那麽自己就不會尴尬,同理可得,當其他人開始逃避時,自己就不逃避了。
五條悟露出的下張臉忽然變得坦然起來,用輕松诙諧且不着調地解釋起來。
多虧冥冥給你的安裝在耳環裏的定位器,得以确定你的位置,在你被咒靈徹底禍害之前,找到了你,而名叫羂索的詛咒師已經确認死的不能再死。
更值得開心的是,乙骨憂太在此期間成功解咒,裏香也終于能夠安息。
五條悟解釋完一通正事後,看起來非常想和你談談私事,他的電話鈴聲适時響起——起碼在你看來是适時,但他的臉色黑的不行,接電話時彎起的嘴角都帶着殺意。
“那春見在高專好好休息哦,嘛,雖然我對于你一個人呆在高專有些擔心。”
“悟,有我在就放心吧。”夏油傑穿着搭配講究的私服,從門外走了進來。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啊。”五條悟笑吟吟地攬住夏油傑的肩膀。
他手搭上去的那一刻,夏油傑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向五條悟使力的一邊偏移,可見力道之大。
但電話裏所說的任務的緊急程度不允許他們友善交流太久,幾句陰陽怪氣之後,五條悟拖拖拉拉,一步三回頭地走出門離開。
夏油傑仔細觀察你一番,确認你的确如五條悟和硝子所說的完全處于健康狀态,微微松口氣。
“你不用做任務嗎?”在看起來忙的腳不沾地的五條悟的對比下,夏油傑顯然悠閑許多。
不過你的發問除了這個原因,大概還有你希望能掌握談話的主動權,避免夏油傑一開口就将話題帶到你并不希望的方向去。
他停頓片刻,似乎看穿你的意圖,嘴角扯出勉強的笑容,配合着回答你,“大概因為在明面上我已經脫離咒術界了。”
夏油傑能察覺到你心裏的彎彎繞繞,此時此刻順從你的配合,你愧疚不已,你抿唇看着他,但還是繼續兩人心照不宣的話題,“什麽意思?”
“單祓除咒靈沒辦法解決最根本的問題,畢業後我一直在世界各地,尋找徹底消除咒靈的方法。”
“不過也會相應的替悟解決國外的一些任務,回日本悟總是把自己的任務丢給我大半。”
難怪夏油傑不像五條悟穿着高專的制服。
“這樣聽起來也不錯。”你不尴不尬地回應,“那你什麽時候要再離開日本?”
“之後應該不會了。”他輕笑一聲,“在追捕羂索的時候,意外和總監會有了許多接觸,大概想清楚了一些問題。”
“或許造成咒術師死亡率居高不下并不只是咒靈,很大一部分原因和現在咒術界的制度有關。”
“東京的學校有悟在,我也決定去京都校任教。”
夏油傑不厭其詳,将自己規劃好的未來逐一說給你聽,“你呢?”他最後溫和反問你。
你疑惑地眨眨眼睛,“什麽?”
他走到你的身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取出一張名片。
你的視線跟随着他的動作,是森本在朝日的門口将這張名片遞給你的,這張名片背後,是早已死去的青木川反複游說替你争取來的機會。
你的心沉下去,緩緩接過夏油傑手裏的燙金名片,聲音發澀,詢問夏油傑是否知道青木川的死因。
“能将你傳送到各個羂索計劃好的地方的東西,是一種可以和任一物品合并的咒具,開啓的條件就是與傳送者共同接觸了該咒具的人的生命。”
“所以...那些裹着的我的血線...”
夏油傑端在你的床前,動作輕柔,将你的頭發撫到耳後,“這不是你的錯。”
這确實不是你的錯,但你做不到在她因你而死後,坦然放棄她替你争取來的機會。
這是作為引路人的青木川最後留給你的東西。
你側頭避開他的動作,垂首沉默良久,将手裏來自國外律所的名片緊緊攥在手裏,“我之後會去國外學習,拿到學位後,大概會在國外工作。”
一室寂靜,夏油傑放在你床邊的手死死蜷縮起來,骨節突出,青筋泛起,呼吸變得緩慢,“這是你最後的選擇嗎?”
你視線不閃不避,回望夏油傑,“沒錯。”
他緊攥的手慢慢松開,輕笑一聲,聽不出情緒,“剛剛悟單獨呆在你的房間的時候,我其實在偷看來着。”
“沒關系,我和他之間也沒什麽別人不能知道的秘密。”
“真的嗎?”他啞聲問道,“春見其實...其實是喜歡悟的吧,起碼現在是有點喜歡的吧。”
你錯開他的視線,沒有回答。
他長久地注視着你,笑了笑,“如果當初我先一步握住你的手,會不會春見先喜歡的人會是我呢?”
如果像夏油傑所說,那你早就被羂索殺了,他的問題是死路一條的命題。
“還是算了。”他站起身,低低細語,“春見你平安,比這些都重要。”
高專的醫務室不知道什麽時候安裝了扇窗戶,窗門被打開,夏日熱風吹過,窗外的紫陽花一簇堆一簇。
搖搖晃晃,窣窣作響,要越過窗戶,蔓進房間。
不知道是被成片綻開的花束奪去視線,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夏油傑強撐的笑容。
你執拗地盯着曜日下,風穿來穿去的花叢,不肯分身後的人一絲一毫視線,直到關閉房門的聲音響起。
你扭過頭,緊閉的房門,你沒再看見夏油傑。
#
你向日車寬見遞交遞交完辭職報告,清水忍受不了怪異的氣氛,迅速收拾好東西,以見委托人的理由,溜出事務所,可你們最近并沒有接任何委托。
他沒有接過你的辭職書,你捏着紙張的一角,辭職書沉默懸在你和他之間。
你抿抿唇,深吸口氣,告訴他你出國的決定,彼此之間沉默環繞。
良久,西裝外套光滑的面料摩挲,日車寬見緩緩擡起手,最終接過你手裏的辭職書。
你收回手,垂在兩側不自然地蜷了蜷手指,深吸口氣還是決定坦白,
“其實之前學車你來接我那次,你見到的白發男人,我和他在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了,很抱歉,欺騙了你。”
日車寬見面無表情,可能他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說話的語氣依舊讓人平穩的讓人心安,沒有任何責怪你的意思,
“我猜到你們可能已經認識很久。”
“他叫你春見,才認識的人不會叫的那麽親近。”
你仔細回憶了一下,心虛的人果然沒什麽智商可言,這樣巨大一個破綻,你那時情急之下還撒了難以說服他人的謊言。
“抱歉。”除此之外你實在不知道說什麽。
他扯了扯嘴角,“你在為什麽道歉,你說的謊嗎?還是你選擇出國?”
“如果是前者的話,我并沒有責怪你,人和人之間很難完全坦誠,如果是後者的話,我更沒有責怪的理由,我總不能擋在你往前走的路上。”
他站起身,拿過一旁的公文包,“我還有委托人要見,不送你了。”
他掠過你,離開事務所,他走得飛快,你站在原地,一個側目的功夫,他的背影就消失不見。
餘光裏,只剩下那臺你來後新換的複印機。
#
你航班的時間剛好碰上夏油傑正式入職東京校的時間,他在手機上簡短說了些旅途平安之類的平常祝福。
現在想想,你和夏油傑之間的意外和不巧都卡在恰巧的時間,比如開始和結束。
你晃了晃腦袋,把雜七雜八的念頭抛到腦後,咒術界日理萬機的五條悟,竟然是最後除了你的普通人朋友之外,唯一來送你的。
“沒想到最後是咒術界的大忙人來送我。”你感嘆一句。
五條悟瞥了眼不遠處的拐角,棕褐色的發尾忽隐忽現,他收回目光,神色自然,接過你手裏的行李,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把行李遞給他,
“悟。”
他轉過頭看向你,“嗯?”
“拿到英國的學位證,再在那邊工作今年,我還是會跳槽回日本的。”
他的腳步一頓,你的笑意加深,“說起來,這件事現在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來着。”
“啊?”
他看起來呆呆的,你眼前幻視過去的青澀DK,到達登機口,你趁他怔愣的瞬間拿回行李,
“笨蛋嗎?這都聽不懂?”
應和着提醒登機的廣播,你走進登機口,神采飛揚,沖五條悟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飛機在湛藍的天空脫出白色的氣流尾線,又映入地上同樣湛藍的眼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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