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要失要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要失要忘
在天內理子同化之前,天元要求夏油傑和五條悟盡力滿足她的一切需求。
天內希望最後的時間能夠和往常一樣,在學校和朋友們一起度過,不要體驗前所未有的奢靡,不要感受百年一遇的奇觀,再不濟也應該去吃頓價格昂貴,食材珍貴的最後晚餐。
偏偏卻是要求能夠再繼續幾天平平無奇,不被打擾的日常。
曾經唾手可得的平淡,在逐漸逼近的期限裏,成為天內理子和世界無法宣之于口的道別。
但五條悟有些不滿處于危險中的天內理子要擅自脫離他們的視線。
詛咒師不知道何時找上門,菜雞的你很有自知之明地向天內理子借了套校服,混跡在學校裏的普通學生中,這樣總歸更安全一些。
在你們把學校逛了一圈,仔細檢查個遍後,呆在角落偏僻陰涼的廢棄游泳池旁,随時應對突發情況。
包括但不限于各種詛咒師輪番上陣,以及女仆小姐黑井被綁架。
總而言之,你們現在正坐在去往沖繩的飛機上。
在五條悟像個變态一樣将全飛機的人檢查一番後,機艙內終于恢複平靜,雖然時不時傳來一兩句“飛機上有個帥哥,可惜腦子不太好”的點評。
雞飛狗跳的一天堪堪中場休息,坐在你身邊的天內理子滿臉都是對黑井安慰的擔憂。
你從包裏掏出本書,笑着問她,“看嗎?”
天內理子看到你手裏的書,表情不自然一瞬,支支吾吾地說了句“不用”。
前座的夏油傑注意到她的神色,遞給你個眼神詢問緣由。
你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可能是驚訝自己學校圖書館裏的書出現在了飛機上吧。”
夏油傑身旁的五條悟吃了口飛機提供的甜品,難吃到龇牙咧嘴,他嫌棄地丢回桌面,看向你,
“你在剛剛檢查學校的時候借的?”
你點點頭,“還要感謝天內的學生卡哦。”
深藍色的磨砂質感的書皮上,墨黑油印着《莫失莫忘》四個黑色的小字,明明是書名,卻蜷縮在書的一角。
輕易映入眼底的,反而是封面上無盡的,沉重壓抑的,深海一樣的藍。
比起“莫失莫忘”,光看書皮的設計,反倒是讓讀者“要失要忘”。
小說講述了主角一衆人作為克隆人,他們存在和受教育的意義,是成為其他人類的器官捐獻者。
他們在淚水裏,在笑容裏,在愛裏,在痛苦裏,像個真正的人那樣拼盡全力長大,但他們誕生的意義和人生的終點,卻只是作為一個被使用的器官,一塊被蠶食的肉。
在高專夏油傑向你解釋星漿體的時候,這本曾經為了打發時間翻閱的小說,避無可避出現在你的腦海。
你本想借這本書說服天內理子反抗從出生起就加注在她身上的命運,可你在用天內理子的卡辦理借閱的時候,借書的機器上,顯示這是“學生天內理子第四次借閱該書”。
天內看過這本書,不止一遍。
你過去視作消磨時間的書,天內理子在無數個日夜翻開它,如同閱讀自己的人生。
你翻着手裏的書,紙張上的油墨味撲面而來,若有所指地開口,“天內也看過吧,喜歡這本書嗎?”
天內理子垂着頭,馬尾辮散下的碎發遮擋住她的表情,良久,從鼻腔裏哼出短促的音節,
“...嗯。”
她不再說話,你也低着頭自顧自看起書來。
書本被翻過大概三分之一,天內理子的詢問突兀地響起,“你喜歡嗎,這本書?”
夾雜飛機平穩運行的聲響,周圍乘客的低聲交談,她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堅定明亮,帶着十幾歲少年的傲氣,反而如同裹滿濕漉漉的水霧,讓聽者宛如墜着吸飽水的毛衣。
你繼續漫不經心地翻着書,“我喜不喜歡不重要,天內,任何人的喜歡都不重要,只有你,只有你的意願對你自己是重要,而且是最重要的。”
你合上只翻過三分之一的書,擡頭直直看向她,“所以天內,你喜歡這本書嗎?”
天內理子垂首斂眸,手揪着自己的裙擺,良久,嘴唇微動,還沒發出一個音節,飛機的廣播打斷她的話。
“飛機即将降落,請收起桌板,請将座位調回直立,感謝您選擇本航空公司。”
和藹的提示音不大不小,偏偏将天內理子在口齒間打轉的話輕巧擠回不見光的肚子裏。
她躲避你直勾勾的視線,只是盯着前座的椅背,墨藍色的椅背布料泛起褶子,挂着起了毛邊的白色頭枕片。
飛機開始着陸滑行。
天內理子不安地用指尖扣着椅布的褶子,每壓下一條褶子,座位上客人随意一扭,又綻開一條,怎麽壓都壓不平。
她還在無意識地繼續動作,像是動物園被關久了的動物的刻板行為。
你按住天內理子的手,飛機馬力十足的空調下,瘦削的少女突出的指骨硌着你的手心,像是剛剛那本書堅硬冰冷的書脊。
“之後再說吧,現在先解決黑井的事情。”你捏了捏她冰涼的手,将自己手心的溫度傳遞給她,另一只手替她整理幾下亂了的麻花辮,沖她笑笑,
“滑行結束了,我們下飛機吧。”
#
有另外兩個DK在,營救計劃簡直易如反掌,還沒反應過來,你們已經換上泳裝,站上沖繩知名的度假海灘。
玩耍期間,你企圖尋找和天內理子單獨談話的時機未果,天內理子回高專的時間卻逐漸逼近。
就在你暗搓搓地準備在回程的飛機上再游說一番,五條悟看到天內遺憾的神情,決定在沖繩再呆一天。
這家夥天天狂妄嚣張,有時候卻心軟的不行。
五條悟此刻已經開始疲憊,你只要不處于體力值清空的昏迷狀态,哪怕是睡着也可以繼續作為他的技能包。
但五條悟必須全天候的保持清醒,燃燒大腦,維持無下限,被詛咒師虎視眈眈的五條悟處于疲憊的殘血狀态實在危險,也不知道攻略對象死亡的話,會不會影響你離開游戲。
無論如何你得速戰速決,你可冒不起這個險。
沖繩作為群島,港口數量更多,起碼在淩晨之前讓天內理子改變想法,讓她偷渡離開日本,避免五條悟開着無下限再熬一個大夜。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你們坐在沙灘邊享受篝火和燒烤。
你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送給家入硝子,那邊也傳來一張在醫務室吃泡面的圖片。
你在短信裏遺憾表示今晚不能給她帶宵夜,其實已經偷偷打電話給高專最近的燒烤店老板,點了她愛吃的東西送過去。
天內理子聽到你和燒烤店老板的對話,好奇地問,“是給男朋友點外賣嗎?”
夏油傑笑眯眯地湊過來,“點給硝子的嗎?”
你挂斷電話,點點頭,糾正天內理子,“是朋友啦。”
夏油傑聽後輕笑一聲,将手裏的滋滋冒油的烤串遞給你和天內理子。
你接過撕咬起來,咂吧幾下,“是牛肉?不是剛剛才放上去烤嗎?”
夏油傑指了指不遠處噴火的咒靈,“新燃料功率更大點。”
五條悟罵罵咧咧地從咒靈後面走出來,“這可是我灑的調料!傑你竟然自己送過來獻殷勤!”
你又咬了口手裏味道意外不錯的肉,震驚贊賞地望向五條悟,“你以前做過飯嗎?”
五條悟看着你被驚豔的神色,心情極好地哼一聲,臭屁又不屑,“當然沒有,剛剛随手加的調料而已。”
夏油傑超不經意地拆穿,“可是我剛剛看到黑井小姐站在你旁邊指導欸。”
你把手裏的食物解決的一乾二淨,“那也挺厲害的,畢竟做飯這種東西真的很玄學,同一個人不同時間做同一道菜,味道都會很不一樣。”
你看向五條悟,毫不掩飾地誇贊,“悟你真的很天才嘛。”
遠處燃起的火光在五條悟的臉上搖曳躍動,原本白皙的膚色襯得泛起紅暈。
藍寶石似的眼睛機械地眨巴幾下,在劈裏啪啦的木柴燃燒聲裏,他的目光閃了閃,移向遠處迸濺的火星。
像是在欲蓋彌彰,他胡亂将手裏攥的不知道什麽東西塞進嘴裏,随着牙齒的咬動咔擦作響,蓋過胸腔裏大的離譜的心跳。
“我——咳咳咳——”話還沒說完,五條悟劇烈地嗆咳起來,眼睛裏冒出水花,“水——水——!”
你連忙把手裏拿着的水遞給五條悟,難道詛咒師偷偷在食材裏下毒了?!
夏油傑原本有些發黑的臉色也切換成擔憂,“怎麽了?是——”
五條悟猛灌一口水,一邊大喊,一邊斯哈喘氣,“誰...誰在我手裏...塞得的...辣椒?!”
黑井小心地提醒,“是您剛剛說要整蠱...”她看了眼夏油傑,沒再說話。
夏油傑的表情立刻變得核善起來,“悟想和我單獨聊聊天嗎?”
你撲哧笑出聲,整蠱別人的東西進自己嘴裏,什麽笨蛋行為。
五條悟和夏油傑吵吵鬧鬧間,你遞給五條悟的水被他晃來晃去,灑了快一半。
此等浪費行為你怎麽能忍受,戳了戳五條悟,将手裏的瓶蓋遞過去,“把水瓶蓋上再打啦。”
五條悟看向你手裏的瓶蓋,怔愣片刻,從脖頸蹭一下紅到頭頂,結巴起來,“你你你——我——我——”
你心下了然,直接上手把瓶蓋蓋上,“想什麽呢?我沒喝過這瓶水。”
剛打開準備喝的時候,硝子就回了你的短信。
明明你已經解釋清楚,五條悟的臉色反而更紅了,感覺整個人都在冒蒸汽,“我才沒有那樣想呢!你少污蔑我!”
夏油傑想捂住他的嘴,可惜隔着無下限沒能成功,“好了,悟,別說了,一起去那邊繼續烤東西吧。”
五條悟也終于無法忍受,順着夏油傑的話落荒而逃。
夏油傑也要轉身往噴火咒靈那裏走去,你開口喊住夏油傑。
“傑。”
他疑惑地轉頭看向你。
“剛剛還沒說呢,你之前做的壽喜鍋味道也超棒哦。”
夏油傑眉毛未擡,他還以為自己表現的不明顯,你怎麽總能輕易就察覺到他這些無關緊要的情緒。
夜裏的海風吹着他的發絲在眼前搖晃,透過模糊了視線的頭發,眼神一眨不眨地看向你。
無可奈何似地勾起嘴角,聲音溫柔的像是此刻拂面的夜風,遠處拍打沙灘的潮汐,
“那我回去再做一次。”
你笑着點頭。
他們兩人全都走向不遠處的咒靈,你扭頭看向天內理子,“今天去救黑井小姐的時候,那本書丢了。”
“天內,你可以給我講講剩下的故事嗎?”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