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嘔吐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嘔吐物
你望着夏油傑拿起銀白色勺子,忍不住瞪大眼睛。
勺子沒入精致餐盤中顏色難言的嘔吐物,輕輕攪動幾下。
光聞到,就讓人五官扭曲的東西,夏油傑像是對待正常食物一樣,從容笑着。
粘膩的液體随着夏油傑的動作在勺子裏搖晃。
被他修長白淨的指節擡高,又擡高,步步接近他笑着的唇瓣。
梅紫和服女人擴散的瞳孔失望地一點點收攏。
搖晃的燭光裏,一只手攥住夏油傑突出的腕骨。
女人的瞳孔迸發出詭谲的興奮。
她看着你拉住夏油傑的手,瞳孔收斂的趨勢停滞,以更快的速度瘋狂擴散蔓延,簡直像是要把你們吞了。
夏油傑扭過頭,眼神冷淡地看向你。
你難以理解地眨眨眼睛,為什麽要用這麽冰冷的眼神看着你?完全無法理解,你明明在幫他。
但對面的女人黝黑的眼珠幾乎快占了半張臉,你只好把疑惑壓進肚子裏,抿嘴露出個羞澀笑容,
“傑,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夏油傑依舊握着勺子,面無表情地歪歪頭。
【陷入幻境,處處受到桎梏,放棄引以為豪的術式,不得不迎合扭曲的怪物。
但夏油傑從沒像現在這樣厭惡這個幻境。
不願為人所知的,隐秘的弱點,以這樣被動又戲劇的方式揭開一個角落。
像是他吞咽咒靈球的情景被放在電影屏幕上,供非人物種調侃。
而這調侃的一幕,熟識的人也在觀賞。
夏油傑只想盡力表現的游刃有餘,遮住難以啓齒的狼狽。
你又為什麽要阻止呢?
被觀賞的夏油傑克制不住在心裏诘問,
我不是讓你免受吞咽嘔吐物的劫難了嗎?
我不是一個人承擔了嗎?
我不是已經削下一小塊的自尊心了嗎?
我可以做到這一切,你為什麽要阻止?
為什麽?
好像我的犧牲毫無意義。
好像這出以他為主角的劇目變得怪誕又惹人發笑。】
望着文本框裏的文字,你愣了愣,還好嘴在自顧自吐出準備好的說辭,
“最近不是胃口不太好嘛,我去看了大夫,他說...”害羞地停頓片刻,“他說我有孩子了。”
夏油傑表情空白一瞬,“啊?”
你逼着自己回神,繼續腦子裏預演過的表演。
把他拿着的勺子丢進碗裏,眼一橫,嘴一撅,蠻橫又不講理,
“因為這個孩子,我連飯都吃不進去,你倒好!吃什麽都吃的津津有味!”
用力推了他肩膀一下,
“我不管!我吃不進東西,你也不許吃!”
你用食指輕拭眼角不存在的淚水,語氣一抽一嗒,
“這…這可是…我們一起的孩子,你難道…只讓我一個人受累嗎?!”
手一揚把他腕都給掀翻,嘔吐物灑在地上,成了一攤,更濃的惡臭席卷而來。
糟糕...演過了......
你背過身,剛想乾嘔了幾聲。
你忽然被一把摟過,夏油傑按着你的頭,埋進他的胸膛,隔絕了難忍的酸臭,只剩下他和服乾淨的皂角香。
“抱歉。”
你被抱在懷裏,看不到他的神情。
他細膩柔和的聲音悶悶的,像從遙遠的水面傳來,不太真切。
你忽然明白,剛剛文本框裏,夏油傑的那些心理活動是什麽意思了。
文本框裏提到“吞咽咒靈球”,這可能就是他術式的副作用。
估計咒靈球和地上灑一攤的嘔吐物味道差不多。
天賦極高的十六七歲少年,自尊心比天還高,吞咽咒靈球的狼狽是他無法忍受的弱點。
心裏的正義責任推着他,自顧自替你攔下碗裏的嘔吐物。
吃嘔吐物像是吃咒靈球的剖白,過往無數次狼狽不可避免,被以更直白的形式端到別人眼前。
你制止的動作,如同認證他無法克服這個弱點。
這樣的想法一旦被催生,你的舉動就不免在他眼裏帶些輕蔑意味。
刺痛到夏油傑不願示人的脆弱敏感。
“抱歉。”
夏油傑又一次開口。
為他獨斷的誤解和別扭的心思道歉。
之前你想過要不要把攻略對象換成更溫和,說話更沒那麽氣人的夏油傑。
現在看來,夏油傑的神經比五條悟纖細太多,在某些地方,總愛把自己往彎繞逼仄的路上引。
你慶幸自己沒有沖動做下決定。
你回抱夏油傑,
“原諒你啦。”
“其實很多事情我可以自己想辦法解決,并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你在他懷裏滿滿的皂角香裏說道,
“你不是說過嗎,我們成婚後,我幫了很多忙。”
“傑,別總把我當做需要照顧幫助的弱者。”
輕輕推了推他,退出他的懷抱。
你揚起下巴,眯起眼睛,
“不過呢,懷孕這件事不在上述範疇內。”
“所以在我吃得下飯之前,你還是不可以吃飯!”
你伸出食指戳着他的側臉,
“聽見沒?!”
夏油傑注視你良久,燭火在他紫色的瞳孔跳動,閃爍不明,好像做下什麽鄭重承諾一樣,
“好。”
他說。
結束晚飯,離開天野家的宅子。
遠處懸着的日出紅豔豔的,孤寂的太陽旁空無一物,只有白花花的天光。
稀疏的行人腳步匆匆,趕回家休息。
你和夏油傑不緊不慢地走在街道上,一路無言。
路過正在收拾關門的醫館,夏油傑打破沉默,
“懷孕的事,之後問到,就說誤診吧。”
你邊走,邊漫不經心踢着腳下的石子,
“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
又是沉默。
不大不小的石子被踢着滾一截,晃悠停下,又被踢一腳。
夏油傑望着磕磕絆絆滾動的石子,被你地上的影子覆蓋,又再次被踢遠。
你腳上的木屐在湖藍色和服衣擺裏忽隐忽現。
夏油傑再次開口,
“悟應該和你說過,我的術式需要吞咽咒靈球。”
你腳步頓了頓,訝異于夏油傑主動提起這個話題,眉毛微擡,
“我是知道這件事,不過不是五條和我說的。”
你解釋起來,
“有次一起做任務,我看到咒靈縮成個球,你把它放進褲子的兜裏。”
夏油傑笑了笑,
“那次你和悟從頭吵到尾,我還以為你沒注意到。”
眼看就要回夏油家的宅子,你主動問,
“你想和我說什麽?”
夏油傑聳聳肩,
“咒靈球味道不太好。”
你回答,
“我剛剛已經猜到了。”
你是通過文本框裏的內容猜到的,擔心夏油傑起疑,又補充道,
“看着碗裏的那些東西,你居然還能面不改色,我就覺得很奇怪。”
“又想起你那次任務拿着咒靈球怪怪的眼神,就大概猜到咒靈球的味道和那些嘔吐物應該差不多。”
“我拿着咒靈球的時候眼神很怪嗎?”夏油傑問,“我還以為我僞裝的不錯。”
“有點吧。”
其實一點也不怪,反正當時你是沒看出什麽端倪。
“不過也有可能是當時我觀察的比較仔細。”
你嚴肅認真地說道。
看到你假正經的表情,夏油傑低頭輕笑,
“雖然知道你不會,但還是想啰嗦一點,可以——”
你打斷他,“我不會告訴五條的。”
煞有介事地和夏油傑抱怨道,
“第一次和五條出任務的時候,我看到咒靈屍體直接吐了。”
“五條的嘲笑真的很讓人惱火,我還立下以後一定可以看着咒靈吃飯的豪言壯志。”
兩手一攤,
“我覺得我這輩子都做不到。”
“說真的,當時想給五條臉上來一拳,可惜我打不過他。”
開玩笑道,
“要是五條知道後也嘲笑你,你們打起來,操場地皮又要被掀翻。”
五條悟雖然嘴欠,但你覺得他是不會因為這個嘲笑夏油傑的。
“到時候頭疼的也是夜蛾老師,那晚還調侃了夜蛾老師的初戀來着,我還是不要再給他惹麻煩了。”
夏油傑聽到你輕松诙諧的語氣,竟然覺得記憶裏咒靈球的味道也淡了些。
嘴角的笑意真切起來,
“真可惜,夜蛾老師可能永遠也不知道他的學生有多關心他。”
你歪歪頭,“嗯?我也算是咒術高專的學生嗎?”
“你不是都喊夜蛾老師了嗎。”
你伸出食指晃了晃,“非也,老師這個詞有時候也相當于做飯的廚師。”
這次換夏油傑歪了歪頭,“什麽意思。”
你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囑咐道,
“多看點同人作品吧。”
一路插科打抖地回到你們的房間,你看了看因為沒有吃完飯下降的體力值條。
“餓了,我們去廚房吃宵夜吧。”
夏油傑把剛關上的門又絲滑打開,
“總讓你做飯不太好吧。”
你冷笑一聲,又演起來,
“夫妻一起承擔家務才是婚姻的長久之計,我命令你回去就學做飯,否則明天我就休了你啊。”
夏油傑推着你往廚房走,
“夫人說的我都會去做,而且今晚也不是春見你一個人孤軍奮戰,雖然不會做飯,但碗還是會洗的。”
你們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來到廚房。
你随便撿着廚房的東西,做了份梅子茶泡飯,多加很多木魚花和海苔,不要芝麻。
夏油傑看着堆成小山的木魚花,說道,
“我記得你吃章魚小丸子也要加很多木魚花。”
你攪拌幾下茶泡飯,“你也知道這個啊。”
“悟當初天天和我抱怨你的飲食偏好很麻煩。”
夏油傑勾起狐貍似的笑,
“不過我覺得這挺有個性的。”
你有些不解,“個性?每次店家聽到我的個性都會面露難色。”
這樣的飲食偏好雖然麻煩又啰嗦,但在能力允許範圍內,在食物的細節上滿足自己,不敷衍自己,再緊巴巴的生活也有微小的快樂,
人一天吃三頓飯,每天都這麽吃,微小的快樂會像滾雪球一樣變得很大很大,再把心占的滿滿當當。
夏油傑忽然說了句八竿子打不到邊的話。
“我之後會學習料理的,剛剛的話,不是玩笑。”
你不相信,邊吃飯,邊敷衍地點點頭。
結束宵夜,你們回到房間休息。
太陽漸漸落下,家家戶戶亮起燭光,新的一天開始。
你是被嬰兒的哭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和一張皺皺巴巴的臉直直打了個照面。
你手腳并用地往後一彈!
“哔哔————”
夏油傑被你吵醒,睜開眼睛,疑惑看向你。
餘光觸及到皮膚起皺的,哭嚎的嬰兒,也渾身一抖。
你閉上眼睛,語氣平靜瘋癫,“倒也不用這麽有求必應啊...”
你只是吃了個宵夜,幻境就以為你過上好日子了。
這個幻境有時候宛如一個智障ai,抓不住重點,盡生産出些你不需要的內容。
別說那些妖魔鬼怪,就連你都快維持不住人形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