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轉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轉折
綴滿繁星的夜幕下,海灘上篝火的火舌竄動跳躍,不停歇的白色海浪拍打沙灘,夾雜游客們零零碎碎的私語和笑聲。
你和天內之間卻只有停滞的寂靜,甚至能捕捉到火星向外迸濺的細微聲音。
竄動跳躍的火光在天內理子的臉上明明滅滅,她撐起個笑,轉頭對黑井說,“黑井,可以幫我拿杯果汁來嗎?”
黑井的目光在你們之間掃視,最後還是揚起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看向天內理子,“沒問題,還是你喜歡的橙子汁嗎?”
天內理子怔愣片刻,嘴角落了下來,又努力再次撐起勉強的笑意,“嗯,沒錯,謝謝黑井。”
黑井向售賣果汁的商店走去,你和天內理子一起注視她逐漸走遠的背影。
“黑井對你的喜好真的很了解欸。”你閑聊似地說。
“嗯,我的父母在我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是她一直照顧我長大的。”天內理子喃喃自語。
“那天內還喜歡些什麽食物呢?”你笑了笑,“她以後看到那些你喜歡的食物,都會想到你吧,”裝模做樣地感慨,“想想還真讓人難過。”
天內理子微微擡頭看向你,海灘邊潮熱的空氣将她小鹿一樣的眼睛一同霧濕。
“會嗎?”她迷茫地開口問你,好像才意識到她的死亡對黑井而言不是短暫的一秒一分,而是占據黑井過往的日日夜夜。
你歪頭看着她空白的表情,勾起個笑,“天內這樣真像只小寵物。”
“嗯?為,為什麽?”她很是莫名奇妙回問你。
你俯下身,貼在天內理子的耳邊低語,“被人類關心愛護個十幾年,走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壽命,這樣的天內難道不是和家養的小動物很像嗎?”
天內理子瞳孔微縮,随即用力把頭扭到一邊,呼吸急促起來,字裏行間是壓着的,緊繃繃的怒火,“我不是寵物。”
你站直身體,若有所指,“對啊,你也知道你不是寵物。”
氣定神閑地踱步到她的另一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黑井的寵物,不是總監會的寵物,更不是天元的寵物。”
“寵物只有十幾年的壽命是不可更改的自然規律,可你是個活生生的人。”
你微微皺眉,替她不滿,“為什麽把他們的話奉為聖谕,為什麽聽之任之。”
“你也明白吧,天內,所謂同化不過是冠名堂皇的送死,你就要這樣乖乖送死嗎?”
天內理子掙紮地望向你,聲音輕顫,“可是如果我不去,那麽其他人...”
你打斷她,诘問道,“其他人?哪些其他人?你認識你口中的‘其他人’嗎?”
你聲音越來越來用力,食指死死戳着她的肩膀,
“你認識的,以及你愛的并且愛你的人,在他們眼中,一個天內理子遠比你口中千千萬萬的‘其他人’更重要。”下巴向黑井離開的方向揚了揚,“你要徹底丢下你愛的人離開嗎?”
你觀察天內例子變得迷茫糾結的神情,步步緊逼,“在見你之間,悟和傑已經說好如果你不願意同化的話,他們會幫你,你呢?天內?你的回答呢?”
“今天飛機上的那本書弄丢了,已經徹底找不回來了。”
你兩手重重按住她的肩膀,讓她面向在不遠處吵吵鬧鬧的五條悟和夏油傑,
“筆現在握在你的手裏,天內,告訴我,也告訴你自己,你打算怎麽完結這個故事?”
“理子小姐,你的橙汁。”
黑井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回來,打斷你和天內之間緊繃吊詭的氣氛,除了天內理子的橙汁,她還替你拿了瓶汽水。
你松開天內理子的肩膀,笑着接過黑井遞給你的汽水,語氣随意地問道,“除了橙汁,黑井小姐還知道天內喜歡什麽其他的嗎?”
黑井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的問題,“理子小姐還很喜歡我炖的法式濃湯,還有和學校隔了一條街的意式冰淇淋,還有.....”
記錄天內理子過往十四年點點滴滴的喜好,黑井如數珍家,語氣寵溺驕傲地一個一個向你介紹。
在黑井溢滿愛意的背景音裏,天內理子緊咬下唇,紅着眼眶幾乎要抽噎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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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嗎?”天內理子坐在酒店沙發上,睜大眼睛望向對面的兩人,再次确認道。
五條悟靠在沙發上,坐姿散漫,嚣張傲慢的語氣裏帶着些不耐煩地重複,“當然——”
黑井站在天內理子坐着的沙發後面,神情擔憂,“可你們二位故意放走星漿體,會不會有什麽麻煩?”
你抱着抱枕坐在夏油傑和五條悟之間,把五條悟大剌剌岔開的腿往他那邊一撞,一臉正經地反駁黑井,
“怎麽能是故意呢?明明是詛咒師太狡猾,導致你們不知所蹤,我們已經為咒術界付出最大努力了。”
這可不,你嘴巴都說乾了。
天內理子繼續詢問,“那我們是明天早上行動嗎?”
夏油傑笑的和顏悅色,“天內,你們是要去偷渡,不是去春游,當然是今晚出發。”
天內理子望着笑吟吟的夏油傑,癟了癟嘴,“好吧,可是這麽趕,能去哪裏找船?”
“有錢能讓馬騎人,我們這可是有個超級有錢人。”你滿面笑容,兩臂向五條悟的方向張開,雙手不停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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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的海邊黑壓壓一片,只能聽見呼嘯的風聲和浪花拍打岸邊礁石的聲響。
沖繩不知名港口邊的風呼呼直吹,逐漸走遠的船只發出微弱的一點光芒,在漆黑的海面上,随着起伏的海浪上下搖晃。
朦胧的月光如水般流瀉,在晃動的甲板上拉出三人長長的影子,你們的衣角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我的咒靈會一直和她們呆在房間裏,可以确保她們的安全。”夏油傑收回眺望的目光,轉頭對身旁的你們說。
五條悟閉了閉眼睛,超負荷使用無下限的疲憊掩藏在漫不經心的語氣裏,“出發的港口已經廢棄很久,周圍也沒有其他的船只和可疑的咒力波動。”
你和夏油傑點點頭,五條悟慢悠悠地伸個懶腰,眼裏染上煩躁,“這次的任務報告又要自己編,那些死老頭設立的爛規定真是煩的可以。”
你拍拍自己的胸脯,“嘛,這個就交給我吧,等下回酒店你就好好休息。”
夜晚的腥氣的海風裏,澄澈流溢的月光下,五條悟的銀發不停搖晃,他挑了挑眉,語氣戲谑地調侃,“怎麽忽然這麽善解人意?剛剛還在酒店裏的時候也很奇怪。”
你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五條悟,“我一直都很善解人意,不信你問傑。”
夏油傑笑着看向你,點點頭肯定你的話。
五條悟一臉被夏油傑背叛的表情,你挑釁地沖五條悟挑挑眉。
“不過你說剛剛我在酒店裏的時候很奇怪,我哪裏奇怪了?”
五條悟癟癟嘴,“就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是還很嫉富如仇的樣子嗎?剛剛在酒店的時候就完全相反。”
海風呼呼的吹,頭發糊了一整臉,你恍然大悟,“你說的是這個啊。”
指指點點起來,“是讓你一次見面的時候跟個纨绔少爺一樣,所以我當然很不爽吶。”
話鋒一轉,“不過善解人意的我當然也發現,雖然有時候你确實和刻板印象裏的大少爺一樣,傲慢的有點讓人惱火,但你五條悟完全是個正義感爆棚的家夥,偶爾還心軟的可以。”
五條悟随意散漫地站姿變得不自然起來,夏油傑好笑地望着他墨鏡後的左右游移的眼神。
你用拳頭撞了撞五條悟的肩膀,“以後有再有人說你——”
“轟——!”
巨大的爆炸聲霎時響徹寂靜的海面,甲板劇烈地晃動起來,玻璃被強烈的沖擊震碎,鋒利尖銳的碎片四濺。
游艇後側的房間瞬間被滔天的火光淹沒,濃重的煙霧争先恐後直直向四周竄,嗆得人完全睜不開眼睛。
鳐魚樣的飛行咒靈和另外幾只奇形怪狀的咒靈,在主人的驅使下,迅速撕開平靜的夜幕,從沼澤似的黑洞裏憑空出現。
五條悟穩住你的身形,反應極快地把你推向跳上鳐魚咒靈的夏油傑的方向,随即一刻不停向身後燃燒的房間跑去,另外幾只被夏油傑召喚出來的咒靈也眼疾手快地緊跟五條悟的步伐。
不遠處房間方向傳來喧嚣的打鬥聲,伴着藍色的咒力攪動深不見底的海水,升起猛烈滔天的水花。
滾滾濃煙裏,你費勁地睜開自己嗆的不斷溢出生理鹽水的眼睛,迅速拉住夏油傑伸向你的手。
指尖相觸的瞬間,砰——!
某樣堅硬冰冷的東西,瞬間貫穿你堅硬的頭骨,摩擦血肉的聲音傳導進你躁動的耳膜,劇烈的沖擊力像是要把脖頸折斷。
溫熱的粘膩液體噴濺在你的眼球上,滿目皆是猩紅一片,遮住天邊乳白的月亮,空中燦爛的星子,黑暗中撲閃的火光,以及面前夏油傑驟縮的瞳孔。
明明眼睛被延綿不絕的汩汩鮮血覆蓋,可他紫陽花一樣的绛紫色瞳孔,卻是你眼底最後的顏色。
還是和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你準備帶着懷裏的花去見硝子時,匆匆一瞥間看到的深紫色眼睛一樣漂亮。
然後全都歸于寂靜的無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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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都是撕裂一般的痛苦,周圍是無邊無際的濃稠的暗色,兩股巨力左右拉扯,你掙紮着想擡手,咕嚕咕嚕的氣泡向上漂浮。
冰冷的水淹沒口鼻,将肺部的空氣掠奪的一乾二淨,劇烈的窒息感讓你的大腦都要炸開。
你努力放松身體,讓四肢自然展開,企圖浮出水面,可無濟于事。
周圍無垠的水仿佛不會流動,像是墜入充滿水的無盡虛空,絕望至極的窒息感好似綿延不絕,似乎只是過去幾秒,又像是過去漫長的百年光陰。
人類無法失去賴以生存的氧氣太久,缺氧這麽長時間,按道理你才該下地獄才對,可灼燒的窒息感依舊在無止境地折磨你。
你蜷縮起身體,幾乎想祈禱下一秒就死去。
就在這時,一個飄渺的聲音遙遙傳來,在永無終途的虛無黑暗裏,如同救命稻草,你急促地揮舞四肢,唯恐唯一的聲響徹底離開。
周身死寂的水随着你的動作嘩啦嘩啦地飛速向後倒退,“嘀嘀嘀...”熟悉的機器響動聲,難忍的窒息感如同周身的潮水一樣漸漸消退。
你一定在哪裏聽見過這個聲音,冰冷機械運作的聲響,你一定是在那裏聽到過。
是哪裏?究竟是哪裏?
你拼盡全力,讓漿糊一樣的大腦轉動起來。
是醫務室,你想起來了,是家入硝子的醫務室。
又出現一個人聲,像是從遙遠的水面傳來的,宛若棒槌隔着浸滿水的棉花敲擊鼓面一樣沉悶。
“無盡夏又開花了,你為什麽還不醒?”
聲音停頓良久,久到你以為聲音的主人已經離開,又再次響起,
“你也忘記和我說再見了。”
額頭忽然傳來輕微的鈍痛,周圍的水瞬間急速向後褪去,深沉的黑暗出現刺目的光亮。
耳邊有人在急切地呼喚你的名字,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是班主任緊皺眉頭的神情。
刺啦——椅子随着你慌張站起的動作發出刺耳的聲響,你抿着嘴唇,在班主任如炬的目光裏,你小心翼翼地擡眼偷瞄她。
“抱歉老師。”你悻悻開口。
她瞥了眼你胸前裹住石膏,被吊着的手臂,嘴唇翕動幾下,最後讓你放學後去她辦公室一趟。
你松了口氣,在同桌擔憂的目光裏做回座位。
自從在一個星期前的假期裏落水後,你總是做這個噩夢。
醫院的護士說,是路過的好心醫生為溺水的你做了急救措施送到醫院,可你明明記得假期時,你一直老老實實呆在出租房裏,被迫玩那個破游戲。
你滿腹疑問,按照護士說的話,找到救你的好心醫生,她說她遇見你的時候,你就已經渾身濕透躺在路邊,她也不知道是誰把你從湖裏撈上來的。
結束住院觀察,你光速回家,撿來的手機肆無忌憚地躺在你的床上,手機裏的游戲軟件以及桌上被啃過的乾巴面包,昭示游戲裏的一切經歷都不是你的夢。
剛剛在課堂上做過的噩夢,在這一個星期來都糾纏着你,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你們乘坐的船只被襲擊,你似乎被一槍爆頭,你死了嗎?
可滴滴作響的機器來自醫務室,誰會把死人放進醫務室裏救治。
家入硝子和你說過,哪怕被一槍爆頭,只要不損壞腦乾,即使接受反轉術式的治療也可以挽救生命的,可問題是你怎麽能迅速從沖繩趕往遙遠東京的咒術高專?
前來襲擊的詛咒師又是怎麽知道你們的行蹤的?
不好的猜想開始升騰。
一開始游戲規定的脫離條件是完成攻略任務,如果說五條悟,家入硝子和夏油傑勉強可以算是攻略成功,可冥冥的攻略進度八字都還沒一撇。
聯想起游戲最後,文本框彈出的唯一一個類似于主線的任務。
會不會游戲根本沒有什麽脫離條件,所謂攻略不過是讓你心甘情願呆在高專的借口,只有繼續呆在高專,你才有可能接觸并參與星漿體的任務。
那麽脫離游戲的條件究竟是什麽?
冥冥說過你的眼睛像是屏幕,當時你覺得這是你透過屏幕看他們那個世界的原因。
可在星漿體事件裏,詛咒師在茫茫的大海也能鎖定你們的位置,會不會也有人也在通過屏幕,也就是你在游戲裏的眼睛,窺探你們一行人的蹤跡。
一系列離奇的事情,你确定游戲或許是另一個流速不同的真實的世界,而你通過手機這個媒介能夠進入另一個世界。
你撿到這部手機只是個巧合嗎?還是你的确是被選定的人,可為什麽又是你?
天內和黑井有活下來嗎?
游戲裏是真實的世界,她們也是活着的真實的人,如果她們死了,那她們的死亡...會不會也是你間接導致的。
你走到班主任的辦公室面前,深吸一口氣,把亂七八糟的思緒勉強壓下,敲了敲門。
走進辦公室,班主任找了把椅子讓你坐下,才開始這場談話。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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