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喜燒

壽喜燒

咒術高專坐落在郊區的山上，出于安靜和隐私的目的，宿舍樓位于學校最裏面，靠近山的一側。

房間窗戶大大地敞着，冬天過去，剛剛開始抽芽的樹木像是長着幾根嫩綠色短毛的小孩。

白晝的時間延長，傍晚柔和的陽光下，幾點嫩綠的樹傻乎乎地笑着。

窗前原木色桌子上，功能便捷的電熱鍋咕嚕咕嚕作響，玻璃鍋蓋內壁的水珠搖搖欲墜。

平衡氣壓的出氣口冒出一小束霧白色蒸汽，裹挾和牛和各色蔬菜的香氣。

即使大開着窗戶，還是溢滿整個空間。

“吃完這頓，你的被罩床單可都要全換一遍了。”

等待食物煮熟的間隙，你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夏油傑閑聊。

“其實昨晚剛換過一次。”

夏油傑回答你。

因為昨晚也做了一遍壽喜鍋嗎？

你忍不住笑了一下，

“做個壽喜鍋還怕失敗，昨晚還要提要提前練習一遍？”

夏油傑彎下腰，透過水汽看了眼鍋裏的蔬菜。

仔細回憶‘如何辨認蔬菜是否熟了’的教學視頻裏的知識點。

香菇變成半透明狀或者深褐色，邊緣卷曲。

金針菇變得柔軟彎曲，白菜艮也是半透明狀.....

夏油傑一邊揭開鍋，拿筷子戳了戳，一邊回答你，

“你做了頓很好吃的宵夜，結果被回報了頓難以下咽的壽喜鍋，悟才會乾這樣的事吧。”

“所以我總得提前演練一下，免得在你面前失敗，感覺這樣會有些沒面子。”

在喜歡的女孩面前失敗，确實是件不太有面子的事。

夏油傑放下筷子，關了鍋，仰頭看向你，笑得溫潤柔和，和窗邊刮來的風一樣。

即使現在是早春，刮來的風也不帶讓人瑟縮的涼意，輕柔又和煦。

夏油傑把碗筷遞給你，

“可以吃了。”

電鍋和碗筷應該都是新買的，這副碗筷底部，還有條形碼沒被撕乾淨，留下的膠。

即使被水沖洗過，也還是留下黏糊糊的觸感。

“要撕新碗底部的條形碼，可以先用吹風機吹熱後再撕，這樣就不會留下痕跡了，撕起來也輕松點。”

你一邊說一邊附身去夠夏油傑身邊的無菌蛋。

夏油傑拿起枚雞蛋，遞到你手裏，“春見的生活經驗真的很豐富。”

他自己也拿了枚雞蛋，磕了磕碗邊，兩手一掰，雞蛋滑進瓷白的碗裏。

你熟練地單手把雞蛋打進碗裏，“這些小竅門網上都是，随便一搜就有了。”

你斜着碗攪拌起雞蛋，看着夏油傑像攪湯一樣攪起雞蛋。

“雞蛋像這樣攪會讓蛋白和蛋黃混合得更均勻，雞蛋味道會更好”你朝他勾了勾下巴，示意他看你手上的動作。

“壽喜燒這個東西，從小到大吃了那麽多次，你竟然沒有發現這個讓食物更美味的技巧？”

夏油傑愣了愣，搖搖頭，

“之前吃壽喜燒，也看到過別人像你這樣，他們也說這樣會更好吃，不過沒有嘗試過”

“唉？”你微微擡起眉毛，有些驚訝地望着夏油傑，

“知道會更美味都不嘗試一下嗎？換個攪雞蛋的方法只是件米粒小的事嘛。”

夏油傑依舊笑得溫柔，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他順着你的話說，

“這就是我不去嘗試的原因吧，米粒小的改變，雞蛋即使會更好吃，但也不會變成驚天動地的好吃。”

你從冒熱氣的鍋裏夾出片和牛，放進金黃的蛋液裏攪着，随口評價道，

“夏油同學，你對生活很沒有熱情欸。”

說完把裹滿蛋液的和牛塞進嘴裏，舌頭被燙的麻麻的，你斯哈幾聲，毫不畏懼地吞進肚子裏。

夏油傑一邊将水杯遞給你，一邊反駁道，

“我只是放棄了米粒大點的美味，要是放棄了驚天動地的美味，才叫對生活沒有熱情吧。”

你仰頭喝了口水，邊搖頭邊水杯放回桌上，

“可生活沒有那麽多驚天動地的美味啊，更多的是米粒大點的美味。”

“無論是更好撕去碗底條形碼的方法，還是讓雞蛋混合更均勻更好吃的方法。”

“就是這些米粒大點的東西，才讓生活更生活了嘛。”

你兩手一拍，又朝外一攤，

“你看，你放棄的何止是米粒大的事，你放棄的可是生活。”

表情無賴地歪了歪頭，

“這還不算沒有生活的熱情嗎？”

夏油傑還是笑盈盈的樣子，話裏卻一點都不妥協，

“可我是咒術師，每天發生在咒術師身上的，都生死有關。”

“所以我大部分的生活都是驚天動地的事，我不會放棄它們，它們就是我的熱情。”

你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對夏油傑，一副和他較勁到底的樣子。

夏油傑挑了挑眉，看起來也會奉陪到底。

你比了個話筒的手勢，舉到夏油傑嘴邊，

“那麽請問咒術師夏油傑先生，你難道不吃飯不喝水不睡覺嗎？”

夏油傑笑着，配合地往你的話筒邊湊了湊，

“當然不是，我姑且還是個人。”

你一拍大腿，伸出手指數起來，

“那就對了呀，按照目前的任務量，一天有十六個小時都在做些摩天大樓都跟着抖一抖的任務，只剩下八個小時是屬于自己的時間。”

“這三分之一的，屬于生活的，屬于自己的時間已經很少了，哪怕只是米粒大小都不能放棄。”

“你今天放棄了讓雞蛋變得更美味的方法，明天就會放棄讓和牛變得更美味的方法，最後你就會放棄讓整個壽喜燒變得更美味的方法。”

“這三分之一被你放棄的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那麽一丢丢。”

你比了個小拇指給夏油傑，

“人生只剩下其餘的三分之二了，不就徹底失衡了嘛。”

你放下小拇指，神色認真，

“生活的熱情裏，不只有天才咒術師夏油傑，還應該有十六歲的普通少年夏油傑。”

“哪一個都不應該放棄才對。”

你重新拿起碗，裝似不經意地提起，

“每次任務結束，悟都會主動說要去吃這家甜品，要去吃那家甜品，傑你就從來不會，只有別人問了，你才會開口。”

俯身靠近夏油傑，

“有很多次任務不需要吞咒靈球，你也從來沒說過自己結束任務後要去乾嘛。”

“傑，人的支點可以是宏大的理想或者任何廣闊的事情，但也可以只是怎麽讓雞蛋更好吃。”

說完，你想直起身體，靠回椅背。

夏油傑忽然按住你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襯衫，他的手心溫熱，你完全動彈不得。

只好維持剛剛俯身的姿勢，繼續把目光放在他臉上。

天色漸漸暗淡，窗外迎來一天的藍調時刻。

夏油傑房間的燈和五條悟房間的不同，不是冷色的白光。

暖黃色的燈光映照在你們上方，糅雜着窗外天空的深邃靜谧的克萊因藍。

绛紫色的眼睛盯着你，你們靠得很近，幾乎鼻尖對着鼻尖，潮熱的呼吸交織纏繞。

夏油傑的聲音清朗溫柔，

“看來最後是你贏了，我好像說不出什麽話來反駁你。”

你眨眨眼睛。

現在你也說不出什麽話來回答他的話。

你仔細端詳着夏油傑，細長上挑的狐貍眼，薄而微彎的嘴唇總是挂着若有若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黑曜石的耳朵忽然反射過來刺眼的光線。

你忍不住閉了閉眼睛，胡亂想到句話回應他，

“正常，我是學校辯論社的。”

夏油傑怔愣一瞬，撲哧一聲笑出來。

肩膀上的力道松開，你順勢靠回椅背，對夏油傑說，

“下一個雞蛋試一試斜着攪吧，味道真的會更好，我可不會騙你。”

“好。”

夏油傑眉眼的笑意沒有褪去，望着你點點頭。

“趁着我被罰寫檢讨，偷偷吃壽喜燒？”

聽不出什麽起伏的聲音突然從窗外傳來。

五條悟從窗戶外面冒出來，也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現在天已經全暗下來，窗外黑魁魁的，你和夏油傑上方是唯一的燈光。

五條悟突兀的出現在漆黑一片裏，沒有什麽表情，墨鏡後蒼藍色的眼睛冷冰冰的，一瞬不瞬地望着你們。

如果不是在幻境裏歷練了一番，你絕對已經彈射到門口，開始說一些過不了審的優美詞語。

但現在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心髒，一臉心有餘悸地說，

“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聲不響地出現，真的很吓人。”

夏油傑順了順你的背，扭頭對五條悟說道，“悟，別吓唬春見。”

五條悟兩手插兜，聲音不鹹不淡，

“是這家夥膽子太小了。”

他長腿一邁，踩着夏油傑的窗戶，翻進房間裏。

你手疾眼快地護住壽喜燒，眯起眼睛不滿地看向五條悟，

“就不能從正門走嗎？”

夏油傑聳聳肩，

“都一樣，他從正門走的時候也從來不敲門，直接闖進來。”

你疑惑地看向夏油傑，

“可房門不是有鎖嗎？你不鎖門嗎？難道他直接炸開？夜蛾老師不會放過他吧。”

夏油傑笑容僵了僵，五條悟挑了挑眉，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勾起個笑，

“是啊，傑，你怎麽不鎖門？”

你心下了然，原來夏油傑上眼藥上過了。

夏油傑從善如流岔開話題，看起來一點尴尬的想法都沒有。

他看向五條悟，“悟，你什麽時候來的？”

五條悟毫不顧忌，直直回望夏油傑，

“這個啊，我當然是——當然是一來這，就出聲讓你們知道了啊。”

看五條悟的樣子，他絕對提前來了，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看到什麽，聽到什麽。

但他不說，那你也絕對不會去問。

選定攻略對象和潛在攻略對象鬥法，你摻和進去乾什麽，誰輸誰贏對你都沒什麽影響。

但也不能讓事态發展的太過火，萬一燒到你身上來就不好了。

“傑，既然這樣，讓硝子一起過來吃吧。”

你禮貌詢問本次的主廚。

夏油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