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進入日車事務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進入日車事務所
你站在原告席,表情穩操勝券,直到對方的辯護律師日車寬見拿出影像模糊的視頻,直到石川一木改變與你串通好的說辭。
你已經确認視頻只有一份原件,并且親手交給吉田由美,為什麽會出現在日車寬見的手上?
法官的法槌敲落,判定石川一木無罪。
你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坐在身邊的吉田由美,她眼神晦澀不明,望着真正兇手的——自己的弟弟吉田由伽被警察帶走。
法庭的大門再次關閉,她閉了閉眼睛,沉沉吐出口氣,才慢慢擡頭望向你,最後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你百思不得其解,皺着眉走出法院,記者宛如看到肥肉,目露兇光的惡犬,堵住你的去路,将你圍得水洩不通。
明明法院才下了判決,真不知道不知道這些記者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連珠炮似的提問,刺目的閃光燈,接連不斷轟炸耳膜和眼睛,
“天野律師!所以害死吉田長子真正的兇手是吉田家掌權者吉田由美的弟弟嗎?”
“所以石川一木是為了掩蓋吉田家舅侄亂/倫的醜聞,被推出來的被黑鍋的人嗎?”
“天野律師你也知道真相嗎?為什麽還替吉原家辯護,你收了吉原家多少錢?”
聽到記者尖銳的問題,你頓住腳步,垂頭沉默片刻,才對着鏡頭露出官方微笑,
“抱歉,無論知不知道真相,作為一名律師,拼上一切捍衛委托人權益是我的職責。”
“為有錢人辯護,為有錢人辦事,這是你作為律師的職責嗎?誰不知道朝日律師事務所只為有錢有權的人辯護!”
不知道是誰大聲吼一嗓子,忽然間群情激奮,混亂喧嚣的人群裏,都是譴責你的言論和诘問。
你使出吃奶的力氣,頭發都成了雞窩,狼狽跑回自己的車裏。
終于能緩一口氣,你煩躁地抓了兩把自己的頭發,苦中作樂安慰自己,幸好沒有又骨折一次。
當年高中時期意外接觸的游戲簡直是個詛咒,把那部帶着不詳的手機丢進回收箱之後,你的身體就變的脆皮不已。
雖說沒什麽絕症,但小病小災頻發,時不時的骨折更是家常便飯。
現在你在網上的名聲估計都臭成狗屎,真怕治療你的醫生正義感爆棚,抄起病歷本就揍你。
不過這種情況大概率不會發生,就算再慷慨激昂,值班醫生估計也被夜班蹉跎的沒有力氣。
透過車窗,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穿過亂甩的話筒,從後方淡定走過的人,是剛剛被告辯護律師——日車寬見。
你無能狂怒地一拍方向盤,這些記者怎麽不圍他啊?全逮着你薅?!
難道這就是ig擁有十萬粉絲的知名律師的甜蜜負擔?難道這就是出名的煩惱?
你今天非搞清楚那個視頻究竟是誰給他不可。
開着車從記者群中突出重圍,偷偷跟蹤起日車寬見,離開法庭一段距離,記者終于不見蹤影。
香槟色的汽車降低車速,緩緩靠近馬路邊,跟在人行道上的西裝男身旁。
車窗緩緩降下,你一只手握穩方向盤,一只手搭在打開的車窗上,看似熟稔,實則不要臉地打起招呼,
“嗨!日車學長,可以叫你學長吧?我們都是從東大法學系畢業的呢。”
日車寬見頓了頓腳步,瞥了你一眼,繼續目視前方走自己的路。
“欸,學長做地鐵來的嗎?還是家住附近?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啊?我的車技很不錯的哦。”
他依舊目不斜視,一聲不吭。
“現在天氣這麽冷,真的不用嗎?”
你的話再次掉在地上,你自讨沒趣,聳聳肩,“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就直接問了,法庭上你放的吉田家的舅侄在酒店這樣那樣的視頻,是誰給你的?吉田由美嗎?”
他終于停住腳步,轉身看向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來問。”
你也停下車,“畢竟對方是大財閥家族的掌權人,不能光靠我的猜測就冤枉她。”
手上攥緊方向盤,該死,你絕對被擺了一道。
那個狗屎上司忽然把你從商業糾紛部門換到刑事訴訟部門,這之中絕對有貓膩,估計她早就發現吉田由美想借機鏟除自己的弟弟,所以把你推進這個爛攤子裏。
再過不久,迫于網上的輿論,朝日絕對會把你掃地出門。
日車寬見面無表情地觀察你,“在做那些事的時候,不就該想到這一天嗎?”
你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勾起個笑,望向日車寬見,“你是說我替吉田由美收買你的委托人石川,讓他頂罪的事情?”
他微挑眉,“不然呢?”
你斂起笑,“日車學長應該也知道石川的媽媽住在一天要花二十三萬日元的ICU,等着換腎吧?”
“只要他進監獄做幾年牢,作為交換,吉原家可以支付所有費用,他的母親會平安出院。”
“說起這個,我很好奇學長怎麽說服石川改變說辭的?”
日車寬間的語氣沒什麽起伏,“我只是說了我相信他。”
你之前去過一趟石川家,他的家門口被用紅色油漆塗上各種羞辱字眼,能溺斃人的潮水一樣的輿論裏,堅定不移的信任會擊破一個人的心牆,只是...
“信任也好,真相也好,那些東西比家人的生命重要嗎?”你不自主地喃喃問出口。
“律師的基本素養是審核事實。”日車寬見不假思索,平淡陳述大學課本裏的教條。
你怔愣片刻,垂首斂眸,哼笑一聲,重新整理好自己的神色,才擡頭看他,“總之謝謝日車學長回答我的問題,請你喝杯咖啡怎麽樣?”
“好。”
“那我就先走——啊?”你扭過頭,不可置信地盯着日車寬見。
最後的邀請你并不覺得日車寬見會答應,只是必要的客套,他忽然應下,讓你完全摸不到頭腦。
原來他這麽想喝咖啡嗎?還是最近他的律師事務所運營出了些什麽問題,連咖啡都快買不起了?
你想到剛剛脫口而出的話,乾笑幾聲演示尴尬,
“那麽日車學長就上車吧,我看前面有家咖啡店,就在那裏你看怎麽樣?”
他點點頭,繞到副駕駛打開門坐上車。
你準備啓動車子,才關上的窗戶被交警敲響,你的駕照成功因為剛剛違反交通規則的行為,被扣除整整六分。
記者讓你身心俱疲,敗訴打得你措手不及,駕照扣分更是乘勝追擊。
你心裏留着淚,接過交警遞來的罰單,在狗屎上司的頭上狠狠記上一筆。
來到咖啡廳,你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日車學長有什麽事情要拜托我嗎?”
你和日車寬見在此之前一面都沒見過,他也不像随便答應陌生女性邀約的風流人士,除了有事相求,你找不到其他解釋。
“再過不久你一定會被朝日事務所辭退的。”他毫不客氣,直接點明你再清楚不過的結果。
你嘴角抽搐,“這我當然知道,學長你難道就是為了故意刺我一下才答應喝咖啡的嗎?”
他的死魚眼沒什麽情緒地盯着你,“當然不是,我希望你之後來我的事務所工作。”
你後靠在座椅上,好笑地問,“那學長可以給我開多少工資呢?我在朝日的年薪可是這個數。”
你好整以暇地用手比出個數字。
“這肯定做不到。”他平靜回應。
你假笑一下,“那我就要讓學長失望了。”
“關于日車學長的事務所,我在開庭前也有做過點功課,接的幾乎都是公益案件,其中占比最多的,還是替刑事案件中貧困的嫌疑犯辯護。”
你微挑眉,“日本刑事案件的勝訴率高達99.9%,就算真的替罪犯辯護勝利了,由于你接的案子屬于國選辯護人援助制度,獲得的報酬也只有二十到三十萬日元。”
你将咖啡杯裏的金屬勺子随意一丢,金屬碰撞瓷器的刺耳聲音在你們之間劃開道裂縫,
“又沒有高額報酬,又費時費力,因為是替嫌疑犯辯護,最後還惹的一身腥,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會去做呢。”
他沒有反駁你,只是繼續不緊不慢陳述事實,“但以現在網上的輿論,沒有事務所會繼續雇傭你,如果你自己獨立接案的話,更不會有人找你。”
“進入朝日的這幾年,你接的都是大公司的商業糾紛案吧,之後沒有哪個公司會不顧自己的品牌效應請你替它們打官司。”
他的話你一清二楚,在他向你抛出橄榄枝的時候,你早就在心裏做好決定。
剛剛一番拉扯,本來是希望讓他給你漲漲薪水,看來是失敗了。
你遺憾地撇撇嘴,雙手抱胸,“既然學長你已經清楚目前的情況,又為什麽邀請我去你的事務所?”
未來前途無光,你仰天長嘆,苦中作樂地開玩笑,“不會是什麽暗戀的戲碼吧?”
日車寬見面不改色,繼續解釋,“按照規定,律師每年都需要受任一定數量的國選辯護或者其他公益案件。”
他拿出份資料來,“日本刑事訴訟案件的勝率高達99.9%,但你之前參與的所有國選辯護,全都勝訴了。”
你瞥了眼他遞過來的,關于你過往國選辯護的資料,忍不住翹起嘴角,得意地笑起來,
“剛剛我在記者面前說過了嘛,拼上一切捍衛委托人權益是律師的職責,我以為日車學長從人群後面路過的時候有聽到呢。”
他看了你一眼,“我确實有聽到。”
你切了一聲,“你該不會以為我只是在作秀吧。”
他移開視線,繼續說道,“所以這是我希望你能來我的律師事務所的原因。”
一本正經地向你保證,“當然,除了國選辯護,我也會盡可能多接其他的公益案件,這樣你就能趁着你的ig粉絲數掉到零之前,發幾條動态洗白一下。”
你虎軀一震,連忙拿出手機查看,什麽!你ig的十萬粉絲只剩下四萬了!可惡啊!
你跨着臉,将手機按息屏,沒想到時隔多年,自己又要再接報酬只有二三十萬日元的案子。
認命嘆口氣,咬着後槽牙點了點頭,答應日車寬見的提議。
你一定要比驢還努力的工作,洗白後重新回到朝日,把嫉妒你的狗屎上司踢出朝日,讓自己的年薪重回巅峰!
以上,在你和日車律師事務所裏嘎吱作響的古董複印機面面相觑長達十分鐘,它都沒有吐出紙時,全被你抛之腦後。
你梆梆給了複印機兩下,“日車就不能換臺複印機嗎?”雙手叉腰,氣呼呼地和清水抱怨。
清水走過來熟練地檢修複印機,嘆口氣,“我們接的案子你也知道是什麽情況,所以這些只能将就一下啦。”
複印機終于顫顫巍巍吐出你打印的資料,清水拿起來整理整齊遞給你,沖你眨眨眼,
“我也覺得老是前輩前輩的叫很煩,大家像你這樣直接叫名字就很好,但總有其他人說不禮貌,明明日車本人完全不在意這些。”
你接過資料查看,冷漠點評,“我倒是無所謂叫什麽,但在他換了這臺從鐮倉時代穿越來的複印機之前,我是不會再叫他學長或者前輩了。”
一目三行地查看完資料,擡起頭看向窗戶邊,自早上起就一直空無一人的位置,指指點點起來,
“老板怎麽還遲到呢,一點也不以身作則。”
清水順着你的目光随意瞟了一眼,“他今早來過一趟,就在你來上班之前。”
你尴尬地蹭蹭鼻子,原來是不是他沒來,是你來晚了啊。
清水歪頭思索了一會,“然後他就又出去,好像還拿着束白色菊花,是去參加葬禮嗎?”自顧自地反問後,搖了搖頭,又低下頭繼續工作。
葬禮?是石川一木的母親的葬禮嗎?
你抿抿嘴,晃了晃頭,把這件事趕出你的大腦,回到自己的工位,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投入到工作中。
冬日的陽光被律所的窗戶切割,在日車寬見的位置映出長方形光影,太陽随着時間偏移,光斑逐漸傾斜拉長,觸碰到你翹起的腳。
“啪嗒”先前被你诽謗遲到的人打開律所門,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在你腳邊又斜又長的光斑裏,投下模糊朦胧的的人影。
幾聲操作鼠标的聲響過後,你和清水的工作郵箱收到日車寬見的郵件。
“要替這些流浪漢辯護嗎?”
你看完電腦上剛發過來的,關于大阪市政府驅逐某地流浪漢帳篷的報道,不贊同地皺着眉頭,“我反對。”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