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生不如死

第六十五章 生不如死

廢舊家屬樓樓頂天臺上，秋離背靠半米高的女牆席地而坐，朝着探頭出來的田芃擺了擺手，微笑着打起了招呼。

一陣微風襲來，吹起地上的灰塵揚了田芃滿頭滿臉。

“咳咳…你是專門…在這裏等我？”

田芃一邊咳嗽，一邊從方形小門裏爬出來問道。

“當然，四個小時前我就已經到了，而且我知道你一定能找過來的。”

說着話的時候，秋離站起身來坐在女牆上，伸手打開旁邊的筆記本電腦。

“為什麽？”

田芃還有一些氣喘，稍微平複了一下呼吸後，抽出根煙叼在嘴裏，深吸了一口後問道。

同時側頭朝秋離身後看去。

從田芃此時所處的位置朝下方看去，能夠看到不遠處精神病院大樓四樓以上的部分，若是能再往前走幾步，就能将王媛媛所在的三樓病房看的一清二楚。

田芃心中如此想着，右腳就已經誠實的邁了出去。

“老式居民樓每一層的舉架為三米，這裏是七樓樓頂，距離一樓地面二十一米，姿勢得當的話，從這裏跳下去當場死亡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以我現在的姿勢和咱倆之間的距離，你是來不及阻止我的。所以，田警官若是不想我現在就跳下去的話，最好還是站在原地不要動，更不要讓那兩位警官上來。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和你聊一會天，怎麽樣，能滿足我這個小小的要求嗎？”

田芃聞言連忙收回了剛剛邁出去的右腳，然後轉身朝正要順着爬梯上來支援的兩名刑警做了一個不要亂動的手勢。

“門也順手關上吧。”

秋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田芃回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後聳了聳肩，依言将方形入口的小門蓋上。

“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為什麽要在這裏等我？”

田芃轉過身來，盯着秋離的眼睛問道。

“嗯…原因很多。”

秋離低頭避開田芃目光的逼視，思考了幾秒鐘後緩緩答道。

“首先是表示感謝，感謝你替我找到了姐姐的屍骨，讓她能夠回到故鄉陪在媽媽的身邊。”

“這個你之前已經謝過了，而且我也說過，這是我身為警察的職責，不需要感謝。”

“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感不感謝是我的事。我不強迫你，你也別要求我，這很合理吧。”

田芃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秋離的說法。

“第二是感謝你抓住了季小俠，讓他能夠接受法律的審判。我原本的計劃是最後一個殺季小俠的，這個家夥太小心、太謹慎了，想要殺他并不容易。之所以将他放到最後，其實是做了同歸于盡的打算的。可即便如此，成功率也并不高，大概四六開吧。

第三則是希望由你來做個見證，見證我複仇計劃的收官。雖然并不完美，但應該足夠我到了下面以後，對姐姐有個交代了。

第四…嘿嘿，田警官幫了我這麽多的忙，單是口頭感謝太沒有誠意了，總要有一些實際的東西。”

“親手将你抓獲歸案嗎？這種感謝方式我還真是蠻喜歡的。”

田芃笑着問道。

“雖不全對，但不遠矣。我已經将兩年多來每一起案子的詳細經過用自述的形式錄下來保存在電腦裏，田警官拿回去後保證能夠升職加薪。至于我嘛，呵呵，屍體是可以帶走的。”

秋離扭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病房，透過窗口能夠清晰的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王媛媛正面容平靜的看着電視節目。

愣愣的注視了王媛媛幾秒種後，秋離又低頭朝樓下看去。二十多米的高度讓他有一點眩暈，身體不自覺的輕輕搖晃了一下。

聽到秋離決絕的話語，田芃心頭忍不住一沉。

這家夥看來是成心不想活了啊。

“王媛媛現在已經被警方嚴密保護起來。我的學生昨晚一夜未睡，用謀殺公式也只推算出一套5.5分的方案，而我現在又站在你面前。所以我很好奇，你會用什麽樣的方式殺死王媛媛？

若是王媛媛沒死，你的複仇計劃就算是失敗了，你又有什麽臉面去見馮晴。”

田芃試圖用激将法暫時穩住秋離。

“謀殺公式？很有趣的名字。提起這個我又不得不佩服一下田警官你了，你是怎麽想到要研究這個東西的，是因為李源嗎？”

秋離沒有理會田芃拙劣的激将法，反而是問起自己更感興趣的問題來。

“呵呵，你知道的還蠻多的嘛。沒錯，就是李源犯案的手法給了我靈感。對了，你的公式是叫願望公式對吧，不錯的名字。有時間咱們可以探讨一下，比一比誰的公式更厲害。我對自己的研究成果可是相當有信心的哦。”

“願望公式是姐姐取的名字。最開始的時候姐姐只是制作一些連鎖反應裝置捉弄我，雖然搞得我不厭其煩，但又很感興趣，于是就開始和姐姐一起研究。

随着裝置做的越來越複雜精密，我倆開始注意到一些偶然因素會對裝置的運行結果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而且随着偶然因素的增多，最終呈現出來的結果往往會南轅北轍。

慢慢的我倆轉而去研究偶然因素，并在接觸了電腦後，自學編程制作了最初版的連鎖公式。

後來我父母因為感情不和鬧離婚，姐姐就突發奇想，想要利用連鎖公式改善我父母的關系。可那時的公式實在是太粗糙了，什麽事情都做不了，而且成功率低的令人發指。

又經過我們兩個三年多的努力，成熟的公式初步完成，姐姐便給它正式取名為願望公式。希望憑借它來修複父母的關系。

那年姐姐所在的學校推薦她去北寧市參加物理夏令營，而姐姐也正好想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将願望公式再完善一下。可誰知這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

秋離的目光裏帶着一絲絲傷感，手指輕柔的在筆記本鍵盤上拂過。

“所以現在我管它叫複仇公式！”

願望公式…複仇公式…謀殺公式。

一樣的公式落在不同人的手中，取了不同的名字，發揮着不同的作用。

這讓田芃想起一句不知出于何處的古語。

器者為人所用，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你是怎麽知道你姐姐已經…不在了？”

田芃斟酌良久，還是忍不住問出自己最想搞清楚的問題。

“是沈白骢告訴我的。”

秋離答道。

“三年前沈白骢發來一條短信，約我去秋陽市郊區的一所房子裏見面，說是會告訴我姐姐的下落。

等我按照約定的時間到了那裏時，卻發現沈白骢已經死了。屍體旁散落着幾個空的安眠藥瓶子，還有一封手寫的信和這臺筆記本電腦。

沈白骢在信裏交代了當年發生的事情，并說自己這些年來內心一直飽受折磨，實在是再也承受不住所以選擇以死謝罪。将姐姐的電腦留給我，是希望我能利用好它來為姐姐報仇。”

沈白骢三年前就死了，這個消息并沒有讓田芃感到意外。

剛剛調查清楚十三年前馮晴死亡，确認發生在慶市的五起案件極有可能是一場複仇謀殺案時，田芃就将神秘失蹤的沈白骢列為頭號嫌疑對象，季小俠也不過是屈居第二。

既然現在已經可以确認真正的兇手是秋離，那麽沈白骢的結局基本上就已經注定了。

唯一讓田芃沒有想到的是，沈白骢竟然是自殺。

他本以為是秋離暗中綁架了沈白骢，經歷一番嚴刑拷打和非人的折磨後，才從沈白骢的口中得知十三年前的真相。

結果竟然是沈白骢主動聯系的秋離。

“時間差不多了，田警官還有什麽問題嗎？”

秋離看了一眼顯示器右下角顯示的時間後問道，同時右手中指敲擊了一下回車鍵。

“你在乾什麽？”

田芃此時的角度看不到筆記本顯示器上的畫面，只是秋離的動作讓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往前走的話擔心刺激到秋離，讓他做出一些不好的舉動，所以只能朝側面挪了幾步，想要看看秋離到底在搞什麽鬼。

“呵呵，你之前不是我問會用什麽方法殺死王媛媛嗎？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了，很遺憾，在如此嚴密的保護下，我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殺死她。”

“那你在乾什麽？”

橫挪了一步後，田芃已經能夠隐約看到顯示器上有人影晃動，似乎是在播放電影。

在如此緊張的時刻，秋離這家夥竟然還有興致看電影！

什麽電影這麽好看？

田芃心中無比的好奇，随後又橫跨出一步。

“其實還是你抓捕季小俠給我帶來的靈感。消滅肉體并不是報仇唯一的方式，有時候變通一下反倒是能夠達到更好的效果。比如——讓目标生不如死。”

橫跨出兩步後，田芃終于是看清楚顯示器上播放的畫面了。

是那種只能一個人偷偷摸摸的看，還特別消耗衛生紙的兒童不宜的視頻。

而且這部視頻田芃還看過，就是在幾天前，距離這裏不遠的一家賓館內和龍雲一起觀看的。

視頻的女豬腳赫然就是王媛媛。

是龍雲從王媛媛電腦裏發現的，她被經紀公司潛規則的那些視頻中的一部。

不祥的預感自田芃心頭升起，沒等他做出反應，一聲撕心裂肺，凄慘無比的尖叫聲遠遠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