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狗血

第三章 狗血

聽田芃語氣鄭重，周斌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情，掏出手機準備記錄。

“不要用手機記錄，記在腦子裏。”

“哦。”

周斌收起手機，做出洗耳恭聽的姿勢。

“第一，把我們三個的所有信息從電腦檔案裏删除，記住不是隐藏，是删除。包括警校、高中時期的檔案、學籍、記錄等所有的信息。”

聽到田芃的第一個要求，周斌就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有這個必要嗎？”

“你不了解謀殺公式，更不會知道能設計出這套公式，并成功應用的人，會有多麽的可怕。無論制造這五起案件背後的罪犯是個人還是團夥，都必須擁有堪稱頂級的電腦技術。你或許認為警隊的網絡防禦無懈可擊，可我告訴你，龍雲能夠在五分鐘內就悄無聲息的入侵省廳系統，并且不會被發現，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所以為了不暴露身份，這個要求必須盡快落實。”

“那你們以後怎麽辦？”

“把所有信息資料打印出來，用最高保密等級封存。”

“等兇手落網後再重新錄入呗，雖然麻煩點，但問題不大。”

這時田芃忽然嘆了口氣，将煙蒂彈飛了出去。

煙蒂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抛物線，最後掉落在地，濺出幾點火星。

“這是我準備跟你說的另一個要求，如果我們三個出了意外，這些資料必須繼續封存下去，直到兇手被抓住的那天。”

周斌的心跳突然加快，被煙嗆了一下，咳嗽了幾聲後，才啞着嗓子問道。

“沒這麽嚴重吧。”

“你忘了五起案件裏的被害人都是怎麽死的？如果我們的身份被兇手知曉，就随時有可能因為各種意外而死。”

“你和龍雲不是也搞出那個什麽逆推公式了嗎？不是能破解或是預防的嗎？”

“千日做賊和千日防賊，你覺得哪個更難？”

周斌沉默了，把手裏的煙蒂扔掉狠狠的踩滅，又抽出一根點上咬在嘴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好像金魚似的猛抽，大團大團的煙霧噴出來，讓他的視線都變得有些朦胧。

“我突然有點後悔把你叫回來了。”

沉默許久後，周斌突然說道。

“現在把小楠調走還來得及，我也不希望她留在這裏讓我分心。”

田芃從周斌手裏搶過煙盒，給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所以，你其實是關心小楠的對吧。”

“是長輩對晚輩的那種關心。”

田芃解釋道。

“你只比小楠大六歲，充什麽長輩。其實我一直希望你能管我叫一聲爸，而不是周哥或者老周。我真不介意你勾引我閨女，真的！你嫂子也是這個态度。我閨女如花似玉的，便宜你總比便宜那群毛頭小子強。”

“我也并不在乎你怎麽想，只是剛認識小楠的時候，她才到我腰那麽高，一副假小子的模樣。這麽多年親眼看着她一點點長大，從假小子變成了大姑娘。這種變化一時半會适應不過來，一想到要跟當初的那個小姑娘談戀愛，心中總有一種犯罪感。”

二人相對無言，又是一陣沉默後，周斌長嘆道。

“難吶！”

周斌了解自己閨女的脾氣，田芃也同樣了解，清楚想通過常規手段把周楠踢出專案組，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幫我照顧好她吧！”

田芃沒作聲，過了一會才重重點頭。

“第二個要求，給我弄三臺最高保密等級的衛星防竊聽電話。”

“沒問題。”

“第三個要求，除了你、張局、沈廳以外，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專案組的存在。如有需要其他部門配合的地方，我會與你單線聯系，再由你轉達。”

“嘿！你小子以為這屋子都是誰收拾的？”

田芃怔了一下，随後張大了嘴巴。

“不是吧！”

“當然不是，張局和沈廳也就是幫着擺擺桌椅，擦擦灰，拖拖地什麽的。砸牆、貼壁紙、扛東西都是我親歷親為，其他的活都是小楠乾的。雖然還有些搞不明白你那套公式有多麽可怕，可張局和沈廳畢竟是幾十年的老乾警了，憑直覺就意識到這種新型的犯罪手法不簡單。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感謝兩位好領導！第四個要求…”

“我說你差不多得了啊，怎麽還沒完沒了了呢。”

“真的只是最後一個了。”

“滾蛋！”

周斌走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後，田芃還是硬着頭皮打開了房門。

房間裏龍雲在擺弄電腦，周楠在翻看資料。

見田芃進來，周楠擡起頭朝他甜甜一笑，随後繼續低頭看資料。

田芃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竟是還有一點小失落。

辦公室裏有一塊碩大的白板，是開會讨論分析案情時使用的。

同時還配有投影儀、打印機等相關設備。

啪啪啪。

田芃走到白板旁邊，拍了幾下手掌，引起二人的注意。

“獬豸專案組就算正式成立了，我提議先開個案前分享會來慶祝一下。周楠你來将五起案件及其背後的關聯講一下。”

“好的。”

周楠放下手裏的資料，走過來從田芃手中接過白板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圓圈，裏面寫上數字1，代表第一起案件。

2021年2月5號，農歷小年。家住鵬程區錦繡嘉園的鐘小婉騎着電動車下班回家，19：07經過該小區四號樓下時，被從六樓603室陽臺掉落的花盆砸中頭部。有目擊者當即撥打了120急救電話。二十五分鐘後，鐘小婉在送往醫院的途中，不幸死亡。

2021年7月8號…

2021年11月14號…

2022年2月28號…

2022年4月10號18：10分，南郊平房區一輛公交車為躲避行人，将道路東側一棟泥坯結構的房屋撞塌，導致房屋租戶吳迪被掩埋，九分鐘後鄰居和公交車司機将其挖出，可吳迪卻是已經死亡。死因是肋骨碎裂刺破了肺葉，導致其窒息而亡。

沒有翻閱資料案宗，周楠憑借着超強的記憶力，将五起案件一一講述出來，并将時間、致死原因等關鍵信息羅列在白板上。

“通過對五起案件受害者的信息比對，我發現五名死者雖然在生活中沒有任何的交集，但十三年前，也就是2010年的7月份，這五名死者都曾去過北寧市，并逗留了一個星期。”

周楠走到剛剛坐過的辦公桌前，從擺放的整整齊齊的一疊資料裏，抽出一張已經嚴重褪色的海報遞給田芃。

物理夏令營！

這是海報上的标題，時間是2010年7月12日到7月18日。

“通過信息查閱，我查到了北寧市當時曾舉辦過一次物理夏令營活動。又通過當地警方找到了當年的主辦方，拿到了那一屆夏令營的參加者名單。”

說完，打開投影儀，将自己電腦裏的一張掃描件圖像，投放到了影幕上。

“這是北寧市警方提供的名單，我在名單上找到了四名死者的名字。”

“四個？不是有五名死者嗎？上面沒有吳迪的名字啊。”

龍雲将記載着一百多個參加者名字的名單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後，疑惑的問道。

“最開始我也感到困惑，以為是自己搞錯了。吳迪的案子其實與其他四起并沒有直接的關聯。可是又不死心，于是拜托北寧當地的同事找到主辦方，再次詳細的詢問了當時的情況。最後得到證實，吳迪的确沒有參加夏令營，他是以帶隊老師的身份，陪同四名死者前往的北寧市。所以不在參加者名單裏。”

“我有個問題。”

田芃突然舉手提問。

周楠看過來，微笑點頭示意可以提問。

“在沒有調查到夏令營前，你是根據什麽把這五起案件挑選出來的。”

“直覺！”

周楠自信的答道。

“直覺？”

田芃聞言皺緊了眉頭。

“雖然直覺是基于經驗、閱歷、思維等因素形成的一種快速推理分析方式，類似于條件反射，但…”

“但辦案不能僅憑直覺，更不能依賴直覺，要講切實的證據對嗎？這是你以前經常挂在嘴邊的話。我記得很清楚。”

周楠笑着搶斷道。

“那你…”

“那我為什麽還如此任性，僅憑直覺就從數百起意外死亡案中挑選出五起，并認定有某種程度的關聯。直覺也不是每一次都準确的，依靠直覺辦案，往往會讓思維陷入歧途，并造成時間和資源的浪費對嗎？”

周楠又一次搶先回答。

“嗯。”

田芃有點無奈，抿了抿嘴，從鼻孔裏發出聲音。

“所以我是騙你的，哈哈哈，上當了吧田警官。”

看到田芃的表情，周楠捂住嘴笑得花枝亂顫。

這…這兩人什麽情況！

縱是遲鈍如龍雲，此時也察覺到了二人的關系不太正常，心裏犯起了嘀咕。

“其實我是在翻閱案宗時，率先發現第二起案件，也就是2021年7月8日侯磊死亡案時，察覺到了端倪。通過對案件的梳理，我發現其中有太多巧合的地方了。只要其中有一個點出現了偏差，侯磊就不會死亡。可偏偏所有的巧合就發生了，而且發生的先後順序和時機，也是剛剛好。一兩個巧合還能解釋的通，可我細數了一下。侯磊案中一共有4處巧合，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受此案啓發，我就把近兩年發生的所有意外致死案都查閱了一遍。通過幾輪的篩選、甄別，最終确定這五起案件都有相似的作案手法。然後再以五名死者作為起點，逐個查閱對比，最終查到了十三年前北寧市物理夏令營這條線索。”

周楠說完便靜靜的看着田芃，想看看他會做出什麽樣的表情。

是贊賞！還是不屑一顧！

“你查閱資料用了多久？”

沉默了幾秒鐘，田芃問道。

“六天。”

“厲害！厲害！”

龍雲聞言忍不住佩服的豎起大拇指，連聲贊嘆。

529份案宗，怕是要上百萬字吧。

案宗不是小說，可以一目十行。單是逐字逐句的看一遍就要花費不少時間和精力，更何況還要進行對比、篩選、甄別等一系列工作。

龍雲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頭疼。

而周楠只用了六天就完成了這個相當耗費心神和耐心的工程，立刻就讓龍雲對她五體投地兼肅然起敬。

忍不住想要大贊一聲YYDS！

“還不錯！繼續。”

可誰知田芃竟然只是語氣平淡的說了句還不錯。

老師…老師…已經無恥到如此程度了嗎！

龍雲震驚了，以往田芃在他腦海裏的形象瞬間崩塌。

可周楠卻一點氣惱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對着田芃甜甜一笑道。

“沒有啦！我的強項只在于整理分析資料，至于辦案的工作，當然還是交給你田警官你啦。”

有問題！這兩人一定有問題！

龍雲低下頭，雙眼之中燃燒起熾烈的八卦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