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演習

第十章 演習

“吃或是不吃，大概率是只有這兩種答案。但也有另一種可能，我不想吃火鍋，想吃別的呢。”

周楠想了一下後說道。

“料到你會有此一問。這樣，我在白板上寫出三種美食的名字。然後再問你一個問題，看看能否猜中。”

說完，田芃轉過身去，借着身體的遮擋，在白板上寫了三行字。

用板擦将字跡蓋住後，田芃問道。

“今晚想吃什麽？不能瞎說哦，必須是你的确很想吃的。”

“額…水煮魚。”

思考過後，周楠說出了一個剛剛龍雲未曾提到過，但自己的确也經常去吃的美食。

“嘿嘿，揭曉謎底。”

田芃笑着挪走板擦，露出三行字跡。

分別是水煮魚、老媽牌餃子和火鍋。

“通過對事物性狀、習慣等等各方面信息的調查、分析，計算出最有可能出現且不超過三種的可能性，亦或是即便出現多種可能性，但都在容錯範圍之內，并不會導致最後的結果發生變化。這就可以稱之為可控變量。”

“老師，同樣的問題你敢不敢問我。”

龍雲舉手道。

田芃懶得理他，朝周楠問道。

“明白了嗎？”

“明白。”

周楠脆生生的答道，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兩只眼睛也彎成了兩道月牙，眼眸裏亮閃閃的發着光。

他還記得我最喜歡吃的三樣東西，嘻！

周楠的眼神讓田芃有些不自在，避開她的視線，假裝咳嗽清了清嗓子，開始解答龍雲提出的問題。

“之所以說第三號案件特殊，是因為兇手運用公式的手法，打破了我對公式的定義。”

“啊？”

聽到田芃的話，一直參與謀殺公式研究的龍雲有些坐不住了。

他蹭的站起身來，疾步竄到電腦前面，将已經逆推成功的第三號案件公式重新調出來。

“韋麗麗因心髒病死于樓道這是結果。逆推第一步，鞋底雪水與樓板沙塵混合導致滑倒——可控變量。第二步，書店門前聚集圍觀人群，導致韋麗麗出門受阻，延誤回家服藥時間——定量。第三步，藥瓶被撞掉，藥丸被踩碎——可控變量。第四步，十三名學生跑出書店看熱鬧——可控變量。第五步，門前發生車禍——定量。兇手扔出雪球，打掉電纜線上的積雪落在前車風擋上，前車緊急制動，導致後車追尾——激發點。老師，沒有問題啊，公式是成立的。”

仔細重新檢查了一遍三號案件的逆推公式後，龍雲擡起頭看向田芃，眼神裏滿是疑惑，語氣帶着顫音。

這套公式的設想雖然是田芃提出來的，但公式模型的建設，以及相應的數據計算和分析程序，卻都是龍雲獨自完成的。

當初田芃之所以能把龍雲這個小有名氣的天才，從計算機系挖過來，根本原因就是謀殺公式的設想，深深的吸引住了龍雲。

計算機天才又如何，在慶市算是小有名氣，可放到全省、全國甚至是全世界呢？

即便以後順利畢業，獲得一份高薪且清閑的工作，那又能怎麽樣？

天才不也是要跟普通人一樣，做着普通的工作！

沒日沒夜的加班，35歲以後熬禿了頭，忐忑的等待被裁員，重新找工作，重新被裁掉，如此周而複始？

龍雲不甘心啊！

他想趁着自己還年輕，還有拼勁，還有可以浪費和重頭再來的時間，乾出一件不說驚天動地，但至少老了以後，足以誇耀一輩子的事業。

可如今公式剛剛得以在實際辦案中運用，老師卻說這套公式最基礎的定義出現了問題！

龍雲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古人有雲，每臨大事有靜氣。瞧把你吓得那副死樣子，把心放在肚子裏。問題不是出在你那裏，是我這裏出了問題。”

田芃揚手扔來一個筆帽，打在龍雲見汗的額頭上。

“不管是誰的問題，最基礎的定義出了問題，那就是大問題啊！”

龍雲帶着哭腔，慘兮兮的哀嚎道。

“跟你這種死腦筋說話真費勁，公式沒問題，配套程序也沒問題。是我之前的想法狹隘了，有些情況沒有考慮到。我說的夠清楚不？能聽懂不？你個傻帽。”

“不懂！你先說說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龍雲賴在電腦前死活不挪窩，必須讓田芃說清楚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他好嘗試進行補救。

雖然田芃這個老師不怎麽靠譜，卻從不會拿辦案開玩笑。

像龍雲這種技術男，一旦犯起倔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田芃無奈的嘆了口氣，在白板上将第三號案件的公式列了出來。

激發點+定量+可控變量+可控變量+定量+可控變量=結果。

“剛剛你已經把整個公式按照逆推的順序說了一遍，我就不再複述了。我要說的是，第三號案件中，其實還有兩個定量，是我們之前一直沒有考慮到的。”

田芃打住話頭，目光掃過周楠和龍雲。

二人此時都皺着眉頭，腦海裏回顧着案情。

“難道你是指裝修的那戶人家？”

片刻後，周楠擡起來，有些不确定的問道。

“逆推第一步，四樓裝修沙土灑滿樓道，導致韋麗麗滑倒。這個環節已經包含在公式裏了。”

龍雲立刻反駁道。

“可是在這之前還有三個定量，因為四樓裝修噪音太大，韋麗麗患有心髒病，外面下着大雪天氣寒冷，因此她才會離開家去往書店。”

“啊…下雪…也算？”

“額…算嗎？”

被龍雲一質疑，周楠也有點不确定了，轉回頭朝田芃問道。

“算是衆多微小因素之一，但還達不到定量或變量的級別。”

見二人争論告一段落，田芃在三號案件激發點前添加上了兩個定量。

四樓裝修産生噪音和韋麗麗患有心髒病。

“所以，三號案件應該是由四個定量和三個可控變量組成。還記得我昨天說過的吧，将公式比喻成一條線段，激發點和結果分列線段兩端，位置不變。可事實證明，我是錯的。”

雖然嘴上說着自己是錯的，可田芃整個人卻顯得極其的亢奮。

點上一根煙叼在嘴裏，來回在白板前急速踱步，口中念念有詞。

“所以古人說坐井觀天，閉門造車，都是至理名言啊。咱們窩在學校裏面按照自己的想法編造公式，可殊不知兇手已經提前一年就開始實踐了，實踐才是檢驗的唯一标準。前兩起案件，還都是由定量組成。可到了三號案件，竟然一下子就加入三個可控變量，這種跨越式的進步簡直是太驚人了。

激發點并不是公式的起點，它可以隐藏在定量和變量之間，定量和變量也可以成為公式的起點。如此一來，想要通過逆推追查到兇手的行蹤，豈不是更加困難？

不對不對，激發點之前的定量或是變量，只是為了提高公式成立的概率，對于我們發現兇手行蹤并沒有太大幫助，我們追查的重點還是尋找激發點。因為激發點是兇手必須現身，親自操作進行激發。”

“老師，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也就是說，我只需要将公式運算的順序調整一下就可以了呗。”

“不不不，不需要調整。公式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我們的思維方式。”

此時的田芃變得有些神經質，頭發被抓的亂糟糟，踱步的速度越來越快，煙抽的也是越來越兇，身周一米範圍內，幾乎都快被煙霧完全籠罩了。

周楠雙眼迷離的望着田芃。

認真的男人真帥！

自己當初不就是被這種狀态的田芃給吸引的嗎，那年自己是十七？還是十八？

十幾分鐘後，田芃漸漸從亢奮的情緒中清醒過來。

用手捋順了揉亂的頭發，面色平靜道。

“剛才感覺自己似乎抓到了什麽東西的尾巴，可是手一滑又被它給跑了。唉！有點可惜。不過沒關系，能夠打破我們固有的思維桎梏，也是一件好事。大家都冷靜一下，每臨大事有靜氣嘛，不要一驚一乍的。”

龍雲放開鍵盤鼠标，身體靠在椅背上翻白眼。

我承認我有點慌了，可是老師你也沒好到哪去。

周楠則是看看師傅，再看看徒弟，抿嘴偷笑。

“咳咳，說回正題。第三號案件除了兇手對公式的運用方式更加巧妙以外，其實還有更引人關注的一點。”

假借咳嗽掩飾尴尬後，田芃從褲兜裏取出手機交給龍雲。

“裏面有段監控視頻，你放一下。”

很快，田芃從落魄書屋拷來的監控視頻，就被投放到大屏幕上。

“11月13號早8:39。”

田芃報出具體的時間，龍雲操作鼠标，點選文件，然後拖動進度條。

監控畫面中半透明PVC門簾掀開，一個穿着粉色半長款羽絨服的女人低頭彎腰穿過門簾。

因為顯示屏足夠大，所以即便沒有暫停放大畫面，也一樣能夠看清楚女人的容貌。

“是韋麗麗！”

周楠捂住嘴失聲喊了出來。

看一下顯示屏右上角的監控時間。

2021年11月13日8:39:27。

見周楠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田芃微微一笑，口頭指揮龍雲切換到另一個監控畫面。

時間是9:55分。

畫面中正在看書的韋麗麗皺起了眉頭，右手捂住心口揉了幾下後，扭過身子，從搭在椅背上的羽絨服兜裏取出藥瓶。

擰開藥瓶，将藥丸倒進手心。

便在這時，三個穿着校服的男生突然從韋麗麗身後跑過去，第三個男生還不小心撞到了韋麗麗坐着的椅子。

韋麗麗身體被帶動着晃了一下，扭過頭嗔怪的瞪了男生一眼。

之後又有兩撥共計五個學生風風火火的從韋麗麗身後跑過。不過直到韋麗麗将藥丸倒入嘴裏，合着自己帶來的礦泉水将藥丸吞下，都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周楠擡眼再一次确認了監控畫面的時間是13號，而不是韋麗麗死亡的14號。

“這是…兇手在演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