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謀殺公式

慶市南郊，有一片僅存的平房區。

因為遠離市中心，加上在這裏居住的人也不多，因此前些年轟轟烈烈的拆遷改建工程始終未曾惠及此處。

現如今政策有了改變，舊房換新居的希望也就更加渺茫了。

此處的房子多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時建造的，雖是年代久遠，可住在這裏的居民仍舊靠着新十年，舊十年，修修補補又十年的樂觀态度，使這些飽受滄桑的建築老而彌堅，大有還能再堅守五百年架勢。

雖然剛剛只是下了一場小雨，土路上依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泥水坑。

秋離戴着一頂棒球帽，背着黑色雙肩包，深一腳淺一腳的穿過狹窄逼仄的胡同。

幾分鐘後，在靠近主路的轉角處停下了腳步。

看了眼戴在左腕的手表，時間18:05分。

探出半個頭朝主路右邊看過去。

所謂的主路，不過就是相比胡同要寬敞一些，地面依舊是凹凸不平的泥土路，再就是可供公交車通行。

距離秋離所在的轉角處三十多米外，有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正在逗弄一條小黃狗，一人一狗追逐打鬧，玩的很是開心。

小男孩身後的小院門口，放着一個泡滿了髒衣服的洗衣盆，一名婦女大馬金刀的坐在小馬紮上，在洗衣板上用力搓洗着髒衣服。

婦女不時擡起頭看一眼正在打鬧的孩子和狗，嘴角無意間的扯動，顯示着她不錯的心情。

陸續有吃過晚飯的鄰居走出自家院門，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唠嗑吹牛皮。

遠處一個留着半長頭發，滿臉胡茬，衣着打扮邋裏邋遢的中年男人拎着塑料袋朝這邊走來。

每當男人從面前走過，鄰居們都會閉上嘴巴，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待男人走遠後，立刻又叽叽咋咋讨論起來。

內容都是活該啊，自作自受之類的。

男人的身影出現後，秋離又看了一下時間。

18:09分。

差不多是時候了。

卸下雙肩包，取出裏面的電腦，滑動光标點開了一個程序。

将已經計算好的各項數值輸入進去，點擊激活。

顯示器的畫面驟然變的烏黑一片，幾個慘白的數字跳了出來。

00:30…00:29…00:28。

數字在不停的跳動變化。

秋離看向地面，目光搜尋到了一個體積形狀都符合要求的石塊，撿起來在手掂量了幾下，頗為滿意。

瞄了一眼電腦屏幕，倒計時數字已經變成了00:15。

再一次探出頭朝外看去，邋遢中年男子已經不見了蹤影，還在唠閑嗑的鄰居們，目光卻總會有意無意的瞄向一間臨街而建的土坯房。

主路盡頭疾馳來一輛公交車，發出嗡嗡的轟鳴聲，似乎在說都閃開，本車趕時間。

10、9、8…1。

當倒計時變成0時，秋離把手裏的石塊用盡全力抛了出去。

石塊飛向空中，到達最頂點後開始下落。

經過計算的力度和角度，使石塊精準的落到一個小院裏，砸在了一條正在睡覺的大黑狗身上。

石塊不大，可砸在身上也同樣會痛。

大黑狗的慘嚎聲傳出了好遠，周圍的鄰居都是一愣。

“這死狗鬼叫什麽，吓老子一跳。”

有人罵道。

話音剛落，就聽到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狗吠聲傳來。

汪汪！

這人尋聲看去，見是張家小子養的小黃狗一邊叫着一邊朝這邊跑來。

“老子又不是說你，你咋還不樂意了。”

這人對跑來的小黃狗笑罵道。

嗷嗚！嗷嗚！

被石塊砸痛了的大黑狗正愁心裏的怒火無處發洩呢，聽到外面同類的叫聲，龇牙咧嘴的跑了出來，朝着小黃狗咆哮。

小黃狗個頭雖小，脾氣卻是挺大，絲毫沒把體型比自己大兩圈的大黑狗放在眼裏，毫不示弱的吼了兩聲，竟然率先沖了過去。

“嘯天別去！”

兩狗體型相差懸殊，小男孩生怕自己家狗子吃虧，叫喊着就突然朝這邊跑過來。

此時公交車恰好駛來，開車的司機被兩只打架的狗子吸引了目光，等目光轉回到前方，發現橫沖出來的小男孩時已經來不及踩剎車了。

主路左邊是閑聊看熱鬧的人群，右邊空無一人，只有一間低矮破爛的土坯房。

瞬息之間，經驗豐富的司機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斷，連忙朝右邊急打方向盤，同時重重踩下剎車。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焦臭味彌漫開來。

在一陣破碎倒塌的轟隆聲中，公交車終于停穩了。

“卧槽！吳埋汰還在家呢。”

看到揚起煙塵中倒塌的土坯房，有人驚叫道。

“快打電話報警！”

“報個屁的警，該打120才對。”

秋離看着不遠處發生的一切，嘴角微微翹起。

“第六個！”

将電腦裝回背包，壓低了帽檐，嘴裏哼着亂七八糟的旋律，沿着來時的路離開。

省警校的一間教室內，該校最年輕的副教授田芃正在給學生們上最後一節課。

“同學們，這學期我的課程已經全部講完。再過兩個月就要結業考試了。之後，你們就将正式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作為你們的老師，我想把自己的一些感悟分享給你們。”

講臺上，文質彬彬，長相俊秀的田芃合上講義，微微仰頭，目光透過鏡片，掃過面前這些年輕的面龐，想要将他們的容貌刻印在記憶中。

“近些年來，随着科學技術井噴似的發展，我們的生活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着翻天覆地的變化。可與此同時，犯罪行為也越來越有智能化的特征。有資料顯示，高科技、高智商類型的犯罪行為，正在以40%的速度逐年遞增。”

“作為保衛人民生命和財産安全的衛士，你們未來将要面臨的挑戰會愈發的嚴峻。所以，我希望你們即便是走出校園，穿上警服，也不要有絲毫的懈怠。始終保持學習的心态，留意外界的信息。敵人一直在進步，我們又有什麽借口停滞不前！”

“最後，預祝你們取得理想的成績！下課。”

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陸續離開教室。幾個女學生卻還留在座位上，偷眼打量田芃，磨磨蹭蹭的不肯離去。

一個中年人走進教室，離着老遠打起了招呼。

“田教授好久不見，瞧你這小日子過的很滋潤啊。”

“副的，作為警察用詞要盡量準确，以免導致判斷錯誤。你怎麽有空來看我，退了？”

“放屁！我才五十出頭，還能再乾二十年。”

中年人走到近前，對着田芃肩膀窩錘了一拳。

“有正事找你，在這說不方便，去你辦公室吧。”

“好。龍雲走了…龍雲…龍雲！”

收好講義，田芃朝教室角落，一個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學生喊道。

“哦哦哦，聽到了，聽到了。”

叫做龍雲的學生擡起頭來，睡眼朦胧的回應道。

“這就是你去年從計算機系挖過來的那個天才吧。”

中年人打量着走過來的龍雲，對田芃好奇的問道。

“天才…勉強算是吧，懶和饞倒是真的。”

田芃想了一下後評價道。

然後指着中年人，對龍雲介紹道。

“周斌，省廳刑偵總隊副隊長，你叫周叔。”

“哦，周叔您好。”

龍雲禮貌的點頭打招呼。

“別聽他的，叫周哥就行。”

周斌瞪了田芃一眼，伸手拍了拍龍雲的肩膀。

“青年才俊啊，有女朋友嗎？”

三人來到田芃的辦公室坐下，龍雲去泡茶，周斌也不客套，直接從随身的公文包裏取出一疊案宗扔到田芃面前。

二人之前有過幾年的合作，雖然年齡相差懸殊，卻是頗為合得來，彼此關系非常要好，算是忘年交。

田芃了解周斌，知道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所以也沒多問，拿過案宗仔細翻看起來。

“周叔喝茶。”

将沖泡好的茶葉端給周斌後，就乖巧的跑到靠近角落的一張桌子前鼓搗電腦去了。

周斌閑來無事，加上一直對這個名聲在外的天才感到好奇，就湊了過去站在龍雲身後，看他在弄什麽。

身後站着個人，龍雲也毫不在意，手指猶如雨點般敲打着鍵盤。

顯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母、符號和數字，而且數量還在瘋狂的增長。

看了一會，周斌就覺得有些眼暈。

“這就是你老師研究的那個項目吧，進展如何了？能不能運用到實際辦案中？”

周斌晃了晃腦袋，待清醒了一些後，開口問道。

“周叔你也知道？”

“都說過了叫周哥就行，其實我沒比你大幾歲。當初你老師為了研究這個東西，申請從警隊調來警校，光是申請單我就親手撕了三張。要不是他脾氣倔，實在拗不過他，我都想把他铐起來關上幾天冷靜冷靜。哎對了，你還沒說有沒有女朋友呢？”

啪！

田芃将看過的資料扔到桌子上，發出的聲響成功的吸引了周斌的注意力。

“五樁意外死亡案件，你什麽意思？”

田芃看着周斌的眼睛，表情有些玩味的問道。

“別裝傻啊，你小子從警隊跑到警校來，不就是圖這裏安靜，有大把的時間研究你那個什麽來着？啊對…謀殺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