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可控變量

第九章 可控變量

小院地面打掃的很乾淨，看不到明顯的塵土。

不過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還是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可那塊石子上卻是挺乾淨的，雖然沾着一些乾透的泥巴，但表面沒有浮灰。

顯然，這塊石子原本應該不屬于這裏。

田芃也沒起身，蹲着挪動過去，伸手從縫隙裏取出石子。

“嗚嗚…嗚嗚…”

之前還熱情的有些過份的大黑狗，這時卻是夾緊了尾巴，嗚咽着躲到了男主人的腳下。

田芃拿着石子若有所思，站起身來把石子揣進褲兜裏，走到大黑狗旁伸手撫摸狗頭。

大黑狗重新變得熱情起來，立起身子，兩只前爪就往田芃身上扒。

男主人怕弄髒了田芃衣服，想要去拽拴在狗脖子上的鐵鏈。

田芃卻笑着表示沒事，陪着大黑狗玩了一會後，才告辭離開。

走出小院，見汽車開着大燈，周楠和龍雲正在借着汽車車燈的光亮，翻看紙殼箱裏撿來的垃圾。

“先放後備箱裏吧，等回去以後再研究。”

“現在回去？都查清楚了？”

周楠擡頭問道，昏暗的光線下，能看到她白皙的臉上一條條的黑色痕跡。

至于她的手…田芃看着都有點不落忍了。

卿本佳人，奈何為警啊！

好好的檔案室不呆，偏要到一線吃虧受累，何苦呢。

田芃撇了撇嘴，從口袋裏取出一包濕巾遞給她。

“做個試驗再走。我說龍雲你能不能手腳麻利點，怎麽啥時候都想偷懶呢。”

“老師你的良心不痛嗎！”

龍雲擡起頭，呈45度角仰望田芃。

車燈燈光的照耀下，田芃勉強看到兩只反射着光亮的眼睛和白森森的牙齒。

龍雲的臉上沾滿了黑灰，竟是幾乎與黑夜完全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将裝着垃圾的紙殼箱塞進後備箱，三人沿着街道一路溜達。

走出二十多米，田芃看看街道兩邊，都是住着人家的小院。

搖了搖頭，帶着二人繼續往前走，十多米後再次停下，街道兩邊依舊是院子。

這回田芃不再往前走，而是轉過身子，從褲兜裏取出石子，将一根剛剛從廢墟裏撿來的淺色毛線繩系在了上面。

然後對着三十多米外亮着車燈的汽車瞄了瞄，揚手将石子全力扔出。

“龍雲，去！”

田芃口中喝道。

“老師，你逗狗上瘾了是吧。”

田芃跟大黑狗玩耍的時候被龍雲看在眼裏，吐槽在心裏。

此刻終于是憋不住了。

“九毛九燒烤不限量。”

“汪！”

龍雲猶如脫缰的野狗般沖了出去，吓了周楠一跳。

“啧啧啧，這家夥還是有優點的，好養活。”

龍雲很快就拿着石子跑回來了。

“多少米？”

“23.7到23.9米之間，天太黑有點看不大清楚。”

“哦…這樣啊，你來扔一次看看，記住要全力。哎…不要助跑，原地立定就行。”

石子劃破夜空，落到了車燈能夠照射到的地方，彈跳了幾下後不再動彈。

這次田芃沒再喊——龍雲，去。

帶着兩人一起走到石子落下的位置問道。

“多少米？”

“31.44米。”

龍雲立刻肯定的答道。

“有沒有這麽神啊？”

周楠不敢置信的問道。

“你可以用卷尺量，如果有偏差，那只能說明你用的卷尺是僞劣産品。”

田芃自信的替龍雲回答道。

“嘿嘿！”

龍雲沒有反駁，沒有吐槽，撓着後腦傻笑。

三人此時就站在大黑狗所在小院門口。

大黑狗兩只前爪扒院門上，透過門板上開的鎖窗，好奇的盯着三個神經病。

“再來一次，用跟剛才一樣的力道和角度扔出去。”

田芃将石子遞給龍雲，指着西方吩咐道。

“老師我有個問題。”

龍雲接過石子在手裏颠了颠，想了一下後說道。

“雖然不清楚這塊石子是從哪來的，但是直覺告訴我，一定是與激發點有關。所以，扔石子是為了圈定激發點的大概位置是吧。”

“看看，果然社會才是培養人才的頂級學校，這才一天的工夫，腦筋就靈光了。”

田芃衷心的誇贊道。

“我的問題就是，你一開始，為什麽不以這裏作為基點，分別向兩邊扔石頭進行确認呢？為什麽偏偏要走到那邊扔石頭，然後再走回來。”

“額…你今天的廢話有點多啊。一會是吃燒烤？還是回去吃泡面呢？”

田芃自然不會承認剛剛是自己秀逗了。

系着毛線的石子再一次劃破夜空。

三人來到一條窄巷與主路交彙的T型路口，撿起了那顆飽受摧殘的石子。

取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田芃蹲在拐角處仔細查看。

将手中的石子與地面上散落的石子相互對比，心中已有确定答案。

“走吧，吃飯去。”

19:20，三人駕車離開南郊平房區。

田芃沒有食言，進市區後，請二人吃了一頓九毛九燒烤，最後結賬時一掏兜，神情有些尴尬。

“忘帶錢包了，龍雲你看…”

“哎呀肚子有點疼，麻煩問一下廁所在哪。”

“你倆差不多行了，這頓我請。”

“付現金。”

田芃不忘提醒道。

“老板再拿兩盒煙，一起結賬。”

“我要兩瓶可樂。”

“你是不是傻，這可樂5塊錢一瓶，外面超市才3塊錢。”

“老師，在這買煙也比超市貴。”

周楠是以手掩面沖出的燒烤店，鑽進車裏才想起來，老板好像還沒找錢。

正猶豫是回去要錢？還是留在車上要臉？

田芃已經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謝了！等下月開資還你。”

四包香煙在周楠眼前一晃而過，随後塞進了外衣口袋。

額…看來是自己想多了，怎麽會剩錢呢。

一小時後，獬豸專案小組辦公室。

田芃叼着煙站在白板前，時而奮筆疾書，時而眉頭緊皺。

龍雲坐在電腦前，十根手指幻化出無數道殘影，噼裏啪啦的往逆推公式裏輸入着各種數值。

周楠站在占據了一整面牆壁，由54塊無邊框屏幕組成的巨型監控屏前，觀看着上面播放的畫面。

此時54塊小屏幕只有17塊上顯示着監控畫面。

分別是一號案件，錦繡家園小區內外的六組監控。

三號案件，學府華庭小區正門街道上的四組監控。

四號案件，某購物廣場三樓的七組監控。

17個畫面同時在六倍速播放，周楠兩只眼睛在眼眶裏急速轉動，口中念念有詞。

二號案件周邊監控全部損壞。

五號案件所在的平房區更是根本就沒有監控。

二十分鐘後，周楠按下總控的暫停鍵，閉上眼睛，手指捏住晴明xue，口中繼續念念有詞。

幾分鐘後，龍雲重重敲下回車鍵，神情疲憊之中還帶一絲振奮。

田芃留意到二人的動作，敲了敲白板道。

“來吧，彙報一下，周楠先說。”

“我查看了一號、三號和四號案件，案發當天及前兩天的監控錄像。一號和四號監控裏出現的人數量太多，沒有短時間內重複出現超過三次以上的可疑人員。四號案件的監控錄像裏，雖然案發前後出現的行人及車輛不多。可那兩天一直在下大雪，監控畫面非常模糊，根本無從辨認。”

說完周楠停頓了一下，拿起旁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後朝龍雲問道。

“有沒有辦法去掉畫面中的雪花并提高清晰度？”

“額…楠姐，我想你一定是對我們這個行業有什麽誤解。随意去掉視頻上出現的雜物，然後敲幾下鍵盤，就将全是馬賽克的視頻畫面弄成4K級別的畫質，這是那些拍電影的特效師的工作。我來不了！”

“哦！這樣啊。”

“楠姐你別一臉遺憾的表情啊，不是我不會，而是根本那種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行了，別廢話了。說一下你這邊的情況。”

“根據老師你補充的定量與變量，五起案件全部逆推成立，激發點也已經确定。”

聽完兩人的彙報，田芃點了點頭。

在白板前來回踱步走了幾趟，捋順了腦中的思路後，拍了拍手道。

“過來坐，我把這五起案子的重點重新說一下。”

周楠和龍雲各自搬了椅子，面朝白板坐好。

“根據現有的證物和線索顯示，兇手在實施這五起案件時，分別不同程度的運用了謀殺公式。先看第一起案件”

田芃指着白板最上端寫着的內容說道。

“以鐘小婉被花盆砸中頭部為結果進行逆推，中間由四個定量構成，并成功推導出激發點。二號案件六個定量，四號案件五個定量加一個可控變量，五號案件…兩個定量加三個可控變量。”

“什麽是可控變量？”

周楠頭一次聽到這個新名詞，脫口問道。

“老師，第三號案件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龍雲則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第三號案件的确有些特殊，這個一會再解釋。我先解答周楠的問題。”

田芃先是對龍雲說道，将嘴上快要燃盡的煙蒂在煙灰缸裏撚滅，重新續上一根後，看向周楠說道。

“所謂可控變量，就是通過特殊手法和計算，将變量最終呈現出來的狀态，控制在三種可能以內，或是允許出現較大的誤差。打個比方，我問你想吃什麽，你會如何回答？”

“麻辣小龍蝦、麻辣火鍋、炙子烤肉、手抓海鮮、手把肉、大醬骨…”

沒等周楠回答，龍雲搶先報出一長串的美食。

“看，這就是标準變量。可我若是換一種問法。你吃火鍋嗎？你會怎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