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不虛此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章 不虛此行
龍雲走出小區大門正準備給田芃打電話,周楠卻是用手肘拱了他一下,朝馬路對面努了努嘴。
就看到田芃叼着煙站在馬路邊上,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機放在耳邊,頭高高揚起,似乎在觀察着空中的什麽東西。
“行了,知道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老師,你是在無線充電嗎?”
走到近前,龍雲發現自己的老師正在觀察的是半空中猶如五線譜似的電纜線,待田芃放下手機後,忍不住吐糟道。
“古語有雲,癞蛤蟆焉知鴻鹄之志,有些事情說了你也不懂。查的怎麽樣了,癞蛤蟆。”
田芃瞥了龍雲一眼沒好氣的問道。
“找物業問過了,自韋麗麗死後,那棟房子就再沒租出去過,一直空置着。屬于韋麗麗的東西,也都被她父母收拾走了。讓物業開門進去查看了一圈,在抽屜裏找到了這個。”
回答問題的是周楠,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遞了過來。
接過紙片,看清是一張醫院出具的藥品收據。
領取人就是韋麗麗。
“這上面的三種藥物小雲上網查過,都是治療心髒疾病的進口藥,藥店買不到。這就是為什麽韋麗麗放着距離更近的藥店不去,偏偏要回家的原因。”
“實驗做的怎麽樣?”
田芃把收據揣進兜裏後問道。
“在小區裏沒有找到一樣的水泥灰塵和地磚碎片,所以我們分別用沙子、普通灰土做了實驗。樓梯表面鋪着的是天然大理石板,沒有做過防滑處理,當鞋底沾染了較多水分,并且地面有一層沙土時,的确是比較滑,不注意的情況下很容易摔倒。
之後又找物業負責打掃樓道衛生的阿姨詢問過。阿姨記得很清楚,去年冬天整個小區只有那一家裝修。當時差不多有将近十天的時間,從四樓到一樓的樓梯上都灑滿了砂石灰土。阿姨找過裝修的工人,雙方為此還吵了一架。對了,你這邊查的怎麽樣,有收獲嗎?”
周楠彙報完自己這邊調查的情況後,朝田芃問道。
“哎呀呀,田警官這兩位是您的同事吧,這麽熱的天還出來查案真是太辛苦了。來來來,喝點飲料解解渴。”
沒等田芃回答,落魄書屋老板顧青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田芃轉身,一瓶瓶體結着水霜的冰紅茶就直接塞進了手裏。
“辛苦辛苦!”
顧青一邊笑呵呵的說着,一邊把一瓶可樂塞給龍雲。
“警官您好,我叫顧青,是這家書店的老板,跟你們田警官是老朋友了。”
“哦你好,我叫周楠。”
接過顧青遞來的奶茶,周楠也禮貌的自我介紹,同時伸出右手。
“可是楠木南山兮,有木生枝。佳人望兮,桃李媚兮的楠?”
顧青在周楠白皙的小手上輕輕一握就立即松開,顯得極有紳士風度。
“呵呵,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是聽起來挺好聽的,應該就是了吧。”
周楠咯咯笑道。
“名字好!寓意也好!周警官方不方便加個微信,我這邊找到好聽的詩詞發給你鑒賞。”
“行了行了,抓緊時間去下一個地方。”
田芃心裏沒來由的感到一陣煩躁,打斷二人的談話催促道。
“吃過午飯再走呗,附近有家私房菜很有名的。”
“老師…”
龍雲有些意動。
“派出所的盒飯不香嗎?不夠你吃的嗎?顧老板想不想去嘗嘗。”
田芃掃了龍雲和顧青一眼,陰陽怪氣的說道。
“忘了書店還得有人看着,那就改天,三位慢走。”
“哼!癞蛤蟆。”
看着顧青落荒而逃的縮回到收銀臺裏,田芃冷哼道。
“乾嘛這樣子吓人家,我覺得他人挺好的,還請咱們喝奶茶。”
周楠含着吸管笑吟吟的說道,一雙大眼睛裏滿含深意。
“都是添加劑調出來的,喝多了小心得糖尿病。走了。”
把冰紅茶扔給龍雲,大踏步的朝車子走去。
三人接下來又去了三號案件現場進行查看,花了三四個小時找出全部線索。
17:21南郊平房區。
田芃開車駛過坑坑窪窪的土路,在一棟倒塌的土坯房旁停下。
坐在副駕駛的周楠和後座的龍雲都已經睡着了,田芃剛要叫醒二人,眼角餘光就瞥到周楠捧在手裏的奶茶。
越看越是別扭,拿起奶茶順着窗口扔了出去。
“唔…到了啊,竟然睡着了。”
周楠醒來,右手揉着惺忪睡眼,左手朝側面伸展抻了個懶腰,白生生的手指差一點怼進田芃嘴裏。
不知為什麽,周楠總覺得似乎少了點啥,但一時又有想不起來。
做了虧心事的田芃不敢獨自面對周楠,連忙把龍雲也給叫醒了。
“把第五號案件的情況再說一遍。”
今天每到一處案發現場,核查工作都是以周楠對案件的描述為開始。
周楠也不覺得煩,晃了晃還有些暈沉的腦袋,先是仔細回想了一下後,才指着外面的道路、殘垣等景物緩緩說道。
“2022年4月10號18:10分,一輛公交車由東駛來,行駛到大概那個位置時,為了躲避突然從道路北側沖出來的八歲男孩張宏業,司機強行調整行駛方向,将這棟泥坯結構的房屋撞塌。坍塌的屋頂和牆壁将正在做飯的租戶吳迪掩埋,旁觀者和司機第一時間撥打了120急救電話和110報警電話,之後合力挖開廢墟,可惜吳迪已經死亡。死因是肋骨碎裂刺破了肺葉,導致其窒息而亡。
後來對公交車司機問詢,他承認當時一是車速過快。二是自己被街邊打架的兩只狗吸引了注意力,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從街邊沖出來的小男孩張宏業。第三,當時道路左邊有鄰居聚集,右邊沒人,所以他下意識的就朝右側打方向盤。而且他以為撞倒的房子是儲存雜物的倉房,沒想到裏面竟會住着人。
根據對司機和死者吳迪的社會關系調查比對,二人沒有任何交集,基本排除司機假借意外,謀殺吳迪的可能。
因為當時在場的目擊證人共有二十七人,所以與前四起案件對比,這宗案子是案發經過是最完整、最清晰的。”
“清晰不代表簡單,直覺告訴我,這宗案子才是最複雜的。”
周楠講述時,田芃拿着一根煙不停地在鼻子下面摩擦聞嗅,等她講完後說道。
“老師,昨晚你不是還說辦案要講實證,不能靠直覺的嗎。”
坐在後座的龍雲忽然插嘴道。
“作為一名警察,講話要負責任。你想清楚,那句話是我說的嗎。”
田芃橫了他一眼質問道。
“雖然是楠姐說的,可她也是在轉述你的話啊。”
“我的原話是不能僅憑直覺,而不是完全棄用。你楠姐的轉述出了問題,你應該質問她才對。”
“老師你好無恥啊。”
“別墨跡了,下車下車,查案查案。”
田芃不耐煩的擺手,點燃香煙抽了一口開門下車。
現在是下班時間,田芃下車後左右打量,看到不少人都是拎着買來的菜肉,行色匆匆急着回家做飯。
遇到鄰居也只是簡單的打聲招呼,沒有停下來唠幾句的意思。
這種情況下,不遠處一個在道邊洗衣服的婦女,就特別引人注意了。
“你倆去裏面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田芃朝一旁的廢墟努了努嘴。
等一根煙抽完,邁步朝洗衣服的婦女走去。
來到門口,田芃正要開口,眼角餘光就看到有道黃影貼着地面竄了出來。
汪汪!
一條還沒有膝蓋高的小黃狗,跑到婦女身旁停下,龇牙咧嘴朝着田芃咆哮。
“小黃快回來。”
有孩子清脆的喊聲響起,緊接着一個小男孩從院子裏沖出來,一把薅住小黃狗的脖頸,把它給提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沒吓着吧。”
婦女有些不好意思的對田芃說道,随後擡手輕輕拍了一下小黃狗的腦袋,又狠狠的瞪了小男孩一眼。
“呵呵呵,沒事沒事。我小時候也養過一條跟它差不多大的狗,不過我那條是黑色的。叫起來挺兇的,其實只要蹲下,它就害怕了。”
田芃彎下腰對着小黃狗“啧啧啧”的逗弄兩聲,小黃狗發出嗚嗚的聲音回應。
“狗是通人性的,只要讓它感覺到你的善意,它也會對你很友善,就像這樣。”
說着,田芃伸手在小黃狗腦袋上摸了兩下,見小黃狗沒有反對的意思,就變摸為撓,給它撓起了癢癢。
嗚嗚嗚…
小黃狗眯起眼睛,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哇!叔叔你好厲害啊。”
小男孩放開狗子,望着田芃崇拜的喊道。
“叔叔你養的狗叫什麽名字啊。”
“小黑。”
“哇好厲害,它叫小黃。”
小孩子的思路很清奇,田芃也沒搞明白他是對自己能輕易降服一只狗子而感到嘆服,還是同為取名奇才之間的惺惺相惜。
“你是要找人嗎?”
小男孩的母親忽然對田芃問道。
“你好大姐,我是派出所的民警,想要了解一下前幾天發生的那起車禍的具體過程。這是我的證件。”
“哦哦,原來是警察同志啊,你好你好。”
看過田芃的證件後,婦女連忙站起身來,雙手在腰間的衣服上蹭了蹭,熱情的招呼道。
“小業去進屋給警察叔叔拿個凳子來,再倒杯水。”
吩咐完小男孩,婦女就扯住田芃的衣袖說道。
“警察同志,我跟你說,那天我可是親眼看着吳埋汰被壓死的,哎呦那個慘吶…”
婦女的熱情有些出乎田芃預料,不過聽她稱吳迪為吳埋汰,而且語氣和神情都表現的頗為不屑,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
田芃意識到,這一趟也許是不虛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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