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歸

第二章 回歸

“是逆推公式。”

田芃更正道。

“正推逆推的差不多都是一個意思嘛。以前你提出這個設想的時候，廳裏的人都不相信，認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現在證明你自己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周斌指着桌上的案宗說道。

田芃目光複雜的盯着周斌看了好一會，直到把他給看毛了，這才打開抽屜，拿出一包香煙，先扔給周斌一根，再給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桔黃色跳動的火苗将熱量傳遞到香煙上，一縷青煙袅袅飄散。

田芃吸了一口香煙，醇厚略帶一絲辛辣的煙氣順喉而下，在肺葉裏擴散。

微微的眩暈感将田芃的思緒，帶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

委屈、憤怒、不甘…

種種因為不被理解，不被認可而産生的情緒，似乎還沒有散去，依然萦繞在心頭。

證明自己的機會嗎？

十幾秒後，緬懷之色從田芃的目光中褪去，雙眼重新恢複了清明。

微微垂首想了一下後，緩緩說道。

“慶市常住人口二百三十萬，流動人口四十萬。去年因各種意外導致死亡的案件共438宗。現在是四月，上一個季度目前有統計的意外致死案是91宗。你拿來的五份案宗，距離最久的一份是去年2月5號發生的，最近的一起就發生在三天前。我想請問一下，你是以什麽作為依據，從529起意外致死案裏，挑選出這五起案件，并認定他們之前存在聯系的呢？”

“聽你這意思，是心動了吧！”

周斌挑了一下眉毛笑道。

他太了解田芃了，這家夥若是不感興趣，根本就不會說這麽多。

其實周斌今天就是信心滿滿而來的，因為他知道，田芃的心裏始終都憋着一口氣，壓着一團火。

自己帶來的五份案宗，就是引燃他心裏那團火，疏通那口氣的開關。

“先回答我的問題。”

田芃不知可否的說道。

開關已經裝好了，但還差一根将其按下的手指。

周斌拿過公文包，從裏面取出一根手指…不對，是一份資料，朝田芃扔了過去。

“自己看吧。”

這個老家夥，今天怎麽神神秘秘的。

在心裏腹诽了一句，田芃拿過資料認真翻看起來。

看着看着，田芃的眼睛越來越亮，呼吸的頻率也加快了幾分，甚至夾在指間的香煙已經燃盡，焦化的煙蒂快要灼傷到他的手指，都沒有絲毫察覺。

周斌起身走過來，将煙蒂取下來在煙灰缸裏碾滅，然後又無聲的坐了回去。

不用問，他也已經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務圓滿完成了。

過了一會，田芃放下資料，雙眼無神的盯着辦公桌發呆。

周斌看下時間，站起身來說道。

“沈廳下令，成立代號為（獬豸）的專案小組，你來擔任組長并全權負責，小組成員由你親自挑選，省廳所有部門包括下級單位全力配合。辦公地點我已經幫你選好了，随時可以進駐。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今天就不在你這吃飯了。不過你欠我一頓飯，這筆賬可是記下了，不許耍賴哦。”

“等一下。”

周斌剛走到門口，卻是被田芃叫住了。

“這是誰的手筆？”

田芃揚了揚手中的調查資料問道。

“乾嗎？”

周斌明知故問道。

“這個人我要了！”

“嘿嘿，你小子一撅腚我就知道要拉什麽屎，放心吧，我已經辦妥了，絕對驚喜哦！走了走了，不用送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有龍雲敲擊鍵盤時發出的咔咔聲。

清脆且富有韻律，聽在耳中竟是沒有吵鬧的感覺，反而是幫助田芃漸漸平複了情緒。

深吸了一口氣，點燃一根香煙。

拿起桌上的案宗和資料，重新翻看。

“老師，這是你今天的第五根煙，也是最後一根，現在是下午4:26分，距離你睡覺還有四個多小時。你确定能忍住？”

聽到打火機響聲的龍雲扭過頭來說道。

“記不記得一句古話，叫應時而變。”

田芃翻看着資料，頭也不擡的回應道。

“你就是打算破戒喽。”

“還有一句古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所以呢？”

“香煙有助于思考，是辦案過程中必不可少的利器。”

“可是根據研究證明…”

“研究證明你的廢話太多，趕緊收拾東西。”

一個小時後，慶市警局後院圍牆外。

“為什麽是我付打車錢？”

背着沉重登山包的龍雲，一邊掏手機準備掃碼付錢，一邊不情願的抱怨。

“不要手機支付，給現金。”

田芃沒有解答龍雲的疑問，反而是提出了新的要求。

出租車駛離後，二人沿着圍牆狀似悠閑的散步。

“老師你來背會吧。”

“古語有雲尊師重道。”

田芃加快了腳步，領先學生兩個身位後悠悠吟道。

“老師，你以前不是這麽無恥的。”

“我說過應時而變嘛。在學校我是老師，你是學生，愛護你是我的職責。現在到了警隊，我是上級，你是下屬，服從命令就是你的職責。”

圍牆上爬滿了蔓藤，濃密的枝葉将牆體盡數覆蓋遮擋。

二人前方幾十米處的蔓藤裏，傳出當當兩聲敲擊聲，随後是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待聲音消失，藤蔓枝葉開始搖晃。

周斌的頭從枝葉間探出來左右張望，畫面顯得有些詭異驚悚。

看到師生二人，周斌連忙招手。

“這裏這裏。”

走到近前，龍雲才發現藤蔓裏面的牆體上，竟是有一扇僅能容人彎腰進入的小鐵門。

“搞什麽啊，好好的大門不走，偏要從這裏進來。”

等二人從鐵門鑽進來後，周斌揮舞着手裏的錘子，朝田芃抱怨道。

田芃低頭看着地上鏽跡斑斑，已經被砸爛的鎖頭。

“還要買把新鎖頭，費用算你的。”

“能不能要點臉，你不要求從這走，我能砸鎖嗎？不行，必須一人一半。”

“把專案小組的辦公地點安排在老樓，這麽俗套的創意，也就你能想出來了。”

田芃不置可否，仰頭望着面前深灰色牆面，許多地方的牆皮甚至都開始脫落的老舊大樓感慨道。

“三年前從正門離開警隊，今天從小門彎腰進來，這又是什麽狗屁儀式？不走回頭路還是不吃回頭草。”

“跟你這種俗人沒法交流。”

一路閑聊，三人進入去年就已經廢棄的老警局大樓，拾階而上來到三層。

“還是那間屋子吧。”

田芃目光在這條既熟悉又陌生的走廊裏掃視，語氣顯得有些複雜。

“必須滴嘛，不過原來那間面積太小，我昨天親自動手把東西牆給砸了。三個屋子并成一個，足夠你這家夥揮斥方遒了。”

說完，周斌獻寶似的推開一扇房門。

“你們來啦？”

清脆的女孩子聲音從屋子裏傳出，随後一個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龍雲感覺到身邊老師的身體有些僵硬，呼吸的頻率也有了些許的變化。

“龍雲，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你們的新同事，周楠。”

“這位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龍雲了，沒有女朋友哦！”

周斌賤兮兮的對周楠介紹道。

然後側頭看向田芃。

“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你…真是下了血本啊。”

田芃強忍着給周斌老臉上來一拳的沖動，聲音從牙縫裏擠了出來。

“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啊不對，是愛女心切才對。”

二人這邊的談話都是壓低了聲音，所以龍雲和周楠聽不清交談的內容。

見兩人停止交談，周楠微笑着對田芃伸出右手。

“好久不見啊，田警官。”

“咳…叫田叔叔就行。我記得你畢業後不是被分去檔案室了嗎？局裏現在人手這麽緊張嗎！”

田芃假裝沒看到身前白皙的手掌，咳嗽了一聲後問道。

“對啊，就是因為在檔案室工作，有大把的時間整理研究案宗，才能發現那五起案件之間的聯系啊。然後張局為了獎勵我，就把我調到刑事組了。怎麽，你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啊？”

“沒有的事，衷心的為你感到高興。”

“都別在門口傻站着了，進去熟悉一下工作環境，看看還缺啥少啥，我這邊好給補上。”

周斌笑的跟一頭老狐貍似得，招呼着幾人進屋。

由原本的三間屋子打通合并成一間，面積自然是很大很夠用。四面牆壁包括棚頂都貼上了新的壁紙。

三盞LED吸頂燈并列在棚頂，将屋子裏面照的亮如白晝。

處于保密方面的考慮，朝南面的幾扇窗戶，都被厚實的窗簾擋住。

另外屋子裏面還有一排辦公桌、椅子、電腦之類的辦公必需品，還有冰箱、沙發、折疊床、飲水機、燒水壺等生活設施。

“電線、網線、自來水都是專線，冰箱裏吃的喝的都有，換洗的衣服裝在袋子裏，我每晚會來取走送去清洗，那邊是洗手間，裏面有熱水器能洗澡…”

周斌詳細的進行着介紹，田芃卻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加入專案組，就等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除了外出查案，其餘的吃喝拉撒睡幾乎都是在這件屋子裏進行。

這些是每一個專案組最基本的配備，田芃已經很熟悉了。

耐着性子等周斌介紹完畢，這才拉着他的胳膊道。

“出去抽根煙。”

“不用那麽麻煩，挨着你座位的窗戶上，特意裝了換氣扇，你只管放心大膽的抽…”

沒等周斌說完，就已經被田芃強行拽了出去。

來到走廊關緊房門，田芃突然躍起，用胳膊夾住周斌脖子，利用身體下落時的重力加速度，将他的身子壓彎，在他耳邊惡狠狠的質問道。

“你到底想乾嗎？”

“嗚嗚…嗚嗚…”

周斌的脖子被田芃夾在腋下，奮力掙紮着無法說話。

“哎呀，還嘴硬是吧，那就再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說罷，田芃空出一只手去薅周斌頭頂已經所剩不多的頭發。

“我招！我招！”

周斌強行将脖子扭轉了三十度，使咽喉得以放松，趁着頭發還未遭毒手之前喊了出來。

“這事真與我無關啊，小楠發現五起案件的關聯後，也沒和我說就直接去找的老張。然後老張這混帳也沒跟我商量，就直接把小楠調去了刑事組。”

“別跟我裝糊塗，我問的是這個嗎。我是問為什麽周楠會出現在這裏？”

“是你自己說的這個人你要了，我只是滿足你的要求而已。”

“可你也沒說是周楠。”

“你也沒問啊，你問我就會說啊，你不問我就沒想起來啊。”

“跟我擱這耍流氓是吧。”

“事已至此，專案組名單已經報給沈廳了，你現在就是弄死我也沒用。”

不管怎樣，田芃總不可能真的弄死周斌。無非就是感覺被耍了，心裏氣不過趁機修理他一頓罷了。

二人鬧了一會，齊齊趴在走廊窗戶邊上抽煙。

從窗口朝下看去，是破敗的大院，在田芃四年的刑警生涯裏，幾乎每天都會從上面走過。

如今重新回到這裏，卻是已經人是物非。

“我有幾個要求你記一下，午夜十二點前必須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