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戲精

第十五章 戲精

沒等語音放完，季小俠就點了一下屏幕停止播放。然後身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微笑看着田芃，等待解釋。

可是期待中驚慌失措或是強裝鎮定的情況卻是沒有出現。

田芃惬意的抽了一口煙，緩緩說道。

“來之前我就在想，以季總今時今日的地位和能力，在省廳認識幾位領導一點都不稀奇。所以在一樓的時候，我直接亮出證件給接待的那位美女，其實也是想看看季總你能查到什麽程度。但若是只有這樣，倒是有點讓我失望呢。”

“哦，呵呵，有點意思。”

田芃的反應出乎了季小俠的預料。

季小俠笑着說了一句後，身體前傾，先是把将要燃盡的煙蒂按進煙灰缸裏碾滅，而後兩肘放在膝蓋上，手掌相互交叉，雙手拇指相互有節奏的敲擊。

“恰好我平時也喜歡看一些推理偵探小說，那就讓我來分析一下。若是有說的不對的地方，還望田警官多多指正啊。”

“指正說不上，相互學習，一起進步嘛。”

田芃笑呵呵的說道。

“誠如田警官所說，以我今時今日的地位和能力，普通的毛賊或是騙子，根本不敢打我的主意。可我拜托調查田警官的那人雖然不在省廳工作，卻也如他所說，對省廳上下都很熟悉。既然他說省廳沒有田警官你這麽一號人物，那就一定沒有。

而且聽過我播放的語音後，田警官還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似乎根本不擔心我會報警。

綜合這兩點來分析，田警官應該不是一般的騙子，而是巨騙或者是商業間諜一類的。”

季小俠停住了話頭，雙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田芃，想看他作何反應。

盯着看了幾秒鐘，田芃還是那副平靜坦然的模樣。

“哈哈哈，開個玩笑，又不是拍美國大片呢，哈哈哈。”

“季總的笑點有點低啊。”

田芃将煙頭掐滅，重新續上一根後語氣平靜的說道。

“哈哈，田警官別介意，我這人平時就是喜歡開開玩笑。接下來不開玩笑了，說正經的。我認為田警官你的警察身份是真的，只不過你的證件半真半假。你也不是本省省廳的人，而應該是外省甚至更高一個層級的。

具體一點應該是專案組，而且要查的是大案要案，保密級別很高。不知道我分析的對不對啊，田警官。”

“對不對的，我說了也不算。不如季總你給省廳的陳廳長去個電話，問問他老人家。”

田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将了季小俠一軍。

“哈哈哈，田警官說笑了。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生意人，哪有本事和資格認識陳廳長…”

“H省公安廳廳長姓鄭，三位副廳長也沒有姓陳的。季總就別裝糊塗了。”

“額…田警官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不會閑着無聊專門來逗我玩吧！若是這樣，那就非常抱歉了，我這邊要處理的事情很…”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想知道十三年前的夏令營發生過什麽。是季總你一直在跟我玩游戲，又是下馬威，又是查老底的，我也特別好奇，季總你想乾什麽？或者說，你在害怕什麽？再或者說，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麽？想要唬住我，從我這裏套出點什麽？”

田芃一邊抽着煙，一邊依舊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可問出的問題卻是越來越尖銳。

季小俠愣了一會，随後苦笑道。

“我這個時候若是惱羞成怒趕你出去，是不是就坐實了我做賊心虛？”

“你猜。”

“唉！”

季小俠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繞着沙發轉了兩圈停下說道。

“這些年在商場打拼，談判桌上的那一套已經深入骨髓了。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還望田警官能夠理解。”

田芃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在田警官你走進這個屋子前，我确實是什麽都不知道。當然是有一些猜測的，但也都是跟生意有關的。湖海集團現在攤子鋪得這麽大，我一個人不可能方方面面都顧及得到，還以為是下面那些人做了違法亂紀的事情。

直到田警官你提起十三年前的事情，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馮晴。我承認當初追求過她，被她拒絕後覺得很沒面子，說了幾句狠話。但那時我才十七歲啊，年少輕狂，不知所謂。雖然家裏有點錢，但也沒膽子大到會去綁架她的地步。

而且馮晴上火車那天，我還去了車站送行，當時有好多人可以為我作證的。後來也有警察來找過我，已經證明我跟馮晴的失蹤沒有關系。

實不相瞞，這些年來，我也有過很多女人。但是心裏卻還是忘不了馮晴。她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我的夢裏出現，穿着當初那套白色的裙子，像個驕傲的公主一樣高不可攀。

也許，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馮晴的家人外，我是最希望能夠找到她的人。即便是得不到她，至少能看到她找到自己的歸屬，擁有自己的幸福，這也是一件能讓我開心的事情。”

說道最後，季小俠的眼圈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田芃看不透這個家夥是真情流露還是在演戲，但看來今天從他這裏是問不出什麽有用的線索了。

想到這裏，田芃也懶得再浪費時間，站起身來告辭。

“田警官這就要走嗎？我跟你聊的還挺投緣的，眼看着天也要黑了，要不一起吃頓便飯？”

季小俠跟在田芃身後，言辭懇切的挽留，一直給他送進電梯裏，才依依不舍的揮手告別，并約定有機會一定要一起吃頓飯。

這個家夥有些難搞啊，說的話真假參半，看似情緒波動很大，實際卻是心思深沉的很吶。

走出湖海集團大廈，天已經完全黑了。

看着街邊昏黃的路燈和夜幕中若隐若現的星星，田芃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跟這種人打交道，真他娘的累啊。

低聲罵了句粗口，田芃攔下一輛出租車。

到了酒店樓下，田芃沒急着上去，而是給周楠打了個電話。

“喂。”

聽筒裏周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吃了嗎？”

田芃問道。

“吃過了，酒店餐廳直接送到房間裏。你回來了？吃飯了嗎？”

“我在樓下呢，想着你倆要是沒吃，就買點上去。既然吃過了就算了。啊對了，酒店飯菜好吃嗎？貴不貴？”

“挺好吃的，我爸訂房間的時候，還訂了三天的夥食。”

“那給我也叫一份，直接送到房間。”

“哦。”

挂斷電話，田芃走進酒店，乘坐電梯到所住的樓層。

周斌定了兩個房間，雙人房給田芃和龍雲住，标準間給周楠住。

兩個房間雖然同在一層，卻是分列走廊的兩端。

叩叩叩。

田芃敲響了周楠的房門。

“門沒鎖，進來吧。”

周楠的聲音從門縫裏傳出來。

推門進去，就看到周楠坐在床邊，手裏拿着一本裝訂冊在翻看，床上則是鋪滿了從魏培源那裏拿回來的資料，還有打印出來的馮晴失蹤案卷宗。

龍雲則是滿臉痛苦的癱倒在沙發上，兩只手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不住的摩挲，嘴裏面哼哼唧唧呻吟着。

“這是…要生了？我要當大伯了！”

看到龍雲的樣子，田芃誇張的驚嘆道。

“呵呵呵，酒店的飯菜太好吃了，小雲一不小心就吃撐了。剛剛都已經吃了半盒健胃消食片，可還是沒見好轉。”

周楠捂嘴笑道。

“你們兩個能不能有點同情心啊，我都這樣了，還能笑得出來。”

龍雲有氣無力的發出抗議。

“安心養胎，不要動了胎氣。”

田芃叮囑道。

龍雲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有什麽發現？”

走到床邊，拿起幾張資料翻了翻後，朝周楠問道。

“魏老師提供的資料除了那張E組的合照，其他的都沒有什麽價值。倒是馮晴失蹤案的監控錄像，有些不太正常。”

“怎麽？說具體些。”

田芃一聽來了精神，搬了張椅子坐到周楠身邊。

不過椅子的擺放位置和距離沒太掌握好，坐下後才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過于靠近了。

顯得…有些暧昧。

“咳咳。”

田芃乾咳了兩聲，不動聲色的把椅子朝後挪了挪。

“怕我吃了你。”

周楠突然小聲道，說完還看了一眼龍雲，見他還在背對二人自艾自憐的呻吟，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兩朵紅雲卻是已經爬上了臉龐。

“說說馮晴的案子，詳細說說。”

田芃假裝沒聽到，整個後背緊緊貼在椅背上，腰杆挺得筆直，雙臂環抱胸前。

“案宗上記載的內容跟魏老師說的一樣，沒有太大出入。出現問題的是火車站的監控。”

說着，周楠把龍雲的筆記本拿過來，點開一個視頻文件放給田芃看。

“這是學生們上車檢票時的畫面。”

筆記本的顯示屏就那麽大一點，想要看清楚的話，兩人的頭就必須挨得比較近。

周楠嘴角露出一抹得逞後的笑意。

田芃則是屏住呼吸，盡量不讓近在咫尺的鬓間發香影響到自己。

“根據魏老師提供的資料顯示，當時送到車站的學生一共是33人。你查一下，這時是幾個。”

周楠指着畫面說道。

“1…2…3…32，三十二個人，怎麽少一個？這麽明顯的疑點，怎麽會沒人發現？”

田芃查清楚上車的人數後，忍不住奇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