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定量 變量

第四章 定量 變量

紫藤市，4月18日晚8:05.

“街角新開了一家水煮串據說挺好吃的，一起去嘗嘗啊？”

欣欣24小時便利店門口，剛剛下白班的收銀員楚紅，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問道。

“今天就算了，我還要趕末班車，改天有時間再說吧。”

秋離調整了一下肩膀上背包帶的位置後回應道，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

“哦~那好吧。”

“明天見。”

二人在超市門口道別，楚紅走出一段距離後突然停下腳步，纖細的身體躲在了一根路燈杆的後面。

悄悄探出頭去，看着遠處秋離小跑着奔向公交車站點，趕在最後一班公交車駛離前進入了車廂。

楚紅臉上的不快之色稍減，可随後又小聲的嘀咕道。

“市區的房租也不貴，乾嘛要在那麽遠的地方租房子呢，真是的！”

紫藤是個小城市，随着近些年人口外流，市區常住居民不足五十萬。

末班公交車上的乘客不多，有許多的空位。秋離挑了一個離下車口最近的位置坐下，左肩和頭靠在車窗邊，從側面角度觀察着夜色中的小城及芸芸衆生。

兩站地後，秋離下車，目光左右一掃，看到後方駛來的公交車車頭正上方，亮起24路的電子燈牌。

這趟公交車跑市區內環，晚上十點以後才收線。

面前的公交車駛離站點，24路公交車進站。

秋離上車，掏出一張破舊的1元紙幣塞進投幣口。

四站地後，秋離下車，步行十分鐘後，又上了另一輛24路公交車。

如此循環三次，半小時後，背着黑色雙肩包的秋離，出現在欣欣24小時便利店後面的胡同裏。

黑暗中只有秋離的腳步聲響起。

拐了個彎，走進一棟老舊大樓的單元門。

聲控燈被腳步聲驚醒，顫抖着發出微弱光芒。

樓層燈就像最近顯示着氣溫的溫度計一般，逐層亮起，一直到了七樓頂樓，升到了盡頭。

從口袋裏拿出一根怪模怪樣的金屬工具插進鎖眼，幾秒種後房門打開。

根據秋離查到的信息，這間屋子的主人前些年搬去了別的城市居住。本來這裏是租出去的，可從去年開始，無論租金降到多低，因為老舊破的關系，卻都是無人問津。

年輕人正在逃離的小城市，似乎都在經歷着這種無奈的悲哀。

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樓道燈的光亮，一切都被黑暗包圍并慢慢侵蝕。

秋離走到朝向街道一面的客廳窗戶旁，卸下背包，取出電腦。

開機，啓動程序，進入數據收集頁面。

日期、時間、溫度、風向、空氣濕度、行走路線1、行走路線2等等一百多條數據名稱縱向排列，與之對應的橫排則是記錄着自3月20號到4月17號的觀測數值。

唯獨缺少了4月10號當晚的信息。

把電腦放在窗臺上，秋離又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帶夜視功能的望遠鏡，手機也調到了搜索頁面，只需在搜索框裏輕輕一點，就會彈出一長列常用搜索關鍵詞。

“別着急，再有一個星期，應該就差不多了。”

秋離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在與一個不存在的人對話。

将望遠鏡端在眼前，開始今天的觀測。

“如果将利用謀殺公式行兇比喻成一條線段，那麽這條線段就是由四部分組成。激發點、定量、變量和結果。激發點和結果分處于線段的兩端，位置不變。變量和定量是組成這條線段的主體，或交替存在，或單獨存在。”

田芃站在白板前，不時将要點寫在白板上，或是畫出更容易理解的圖形。

剛畢業不到一年的周楠，猶如回到了校園教室裏，規規矩矩的端坐在椅子上，時而伏案疾書，時而擡頭認真傾聽。

龍雲噼裏啪啦的敲擊着鍵盤，他需要将五起案件的數據信息輸入到公式裏，模拟出兇手行兇的整個過程。

因為與田芃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關系，周楠對謀殺公式還是有些了解的，不然也不會察覺到五起案件的共同點。

不過她所謂的了解還停留在最初的設想階段。

經過田芃和龍雲三年來的潛心研究，如今這套公式已經得到了極大的擴充和延展。

田芃覺得還是有必要給周楠普及一下基本知識，于是利用龍雲輸入數據的時間開始了授課。

“四個階段中，結果表示受害者死亡，這個不用解釋。重點需要講解的是定量和變量。”

“所謂定量，就是當具備一定條件時必然會發生的事或物。打個比方，我從A點拿起一塊石子，走出三十米後，将石子放到B點。只要我行使這個過程，石子就一定會從A點消失，在B點出現。

這樣的行為動作過程重複一百次甚至無數次，石子都會在B點的同一個位置出現，且誤差總是在容錯範圍內，這就是定量。”

“變量就複雜了，對同一個事物施加同樣的外部條件，但每次出現的結果都是随機發生。或者無法保證每次都能夠施加同樣的外部條件，從而導致出現不同的結果。

還是用AB兩點和石子打比方。我站在A點向B點扔石子，扔出一百次，石子就會在B區域內的一百個不同位置形成落點。即便經過嚴格的訓練，能夠完美的控制身體每一塊肌肉，保證每一次扔出去的力度、角度都是百分百一樣的，但石子在空中滑行時，還是會受到風力等外界因素的影響，導致每一次的落點仍舊不同。”

“定量是必然性，變量是偶然性，是這意思吧。”

周楠思索了一下後問道。

“意思是沒錯！但辦案不是哲學思考，還是以定量和變量稱呼更準确些。”

“明白！”

見周楠沒有其他問題，田芃抽出一根煙點上，惬意的吸了一口後，繼續講解道。

“由若乾定量或是若乾定量加變量組合，經過一系列連鎖反應導致結果，也就是受害人死亡。而導致所有定量或變量産生反應的起點，就是激發點。”

“激發點是連鎖反應的起點，極具隐蔽性，是查明兇手身份的關鍵。逆推公式的作用，就是通過結果與已知的定量、變量進行逆推，最終找到激發點。”

“但是想要成功找到激發點，就必須查明所有的變量和定量，缺少一個，公式不成立。龍雲，怎麽樣了？”

田芃将白板筆的筆帽當做粉筆頭，準确的砸到龍雲藏在顯示器後面的額頭。

龍雲撿起掉在鍵盤上的筆帽扔回給田芃，揉着額頭說道。

“一號和二號案件全部由定量組成，已經成功計算出激發點。三號案件目前失敗了三次，正在進行第四次運算，我懷疑有沒被發現的定量，甚至是變量存在。”

“太慢了，這學期的獎學金扣一半。”

田芃不滿的訓斥道。

“老師，這學期的獎學金不是在上學期就已經扣完了嗎。”

“那就扣下學期的。”

“再過一個月我就畢業了。”

“不要理這個又饞又懶的家夥，我們繼續。”

田芃敲了敲白板，将周楠的注意力吸引回來。

“就像我倆剛剛讨論的。公式是死的，但運用公式的人卻是活的，根據運用人的能力、性格等特征，最終的運用方法也是多種多樣。

最簡單的運用，就是整個公式只有激發點、若乾定量及結果組成。定量的數量越少，成功率就越高，但也越容易暴露激發點。定量數量越多，成功率就會相應的降低，激發點暴露的可能性也就越低。

高階的運用，就是在其中加入變量。因為變量極難掌控，所以成功率往往很低。而一旦成功，就意味着我們很難通過逆推的方式進行追查。”

啪！

龍雲等田芃說完，重重的敲擊了一下鍵盤，将二人目光成功的吸引到自己身上。

“三號案件第四次運算失敗了。”

“額…這樣啊，看來明天必須到現場重新勘查了。剩下兩個案件的結果呢？”

田芃捏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後問道。

“根據我的經驗，這兩個案件裏定量有明顯的遺漏，算了也是白算。還是直接重新勘察現場吧。”

“根據我的經驗，你是懶病犯了。”

“老師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啊，反正程序你也會用，要不你來？”

田芃挑了一下右邊的眉毛，筆帽重新扣在指尖蓄勢待發。

“外邊有人喊你名字，好像是周副隊的聲音。”

周楠忽然插言，打斷了田芃大招的吟唱。

“那是你爸。”

田芃提醒了一句，開門來到走廊裏，從窗口探出頭去。

“下來幫忙。”

月光下，穿着便衣的周斌站在一輛箱式貨車旁邊，朝樓上招手。

“乾活了！”

朝房間裏吼了一嗓子，田芃率先下樓。

半小時後，把最後一個紙殼箱輕輕放下，田芃長出了一口氣，擦掉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就再也不想起來了。

周斌、周楠和龍雲三人也好不到那裏去，各自占領了一個位置，用最舒服的姿勢，緩解恢複着身體的疲累。

“你這家夥不會被庫房搬空了吧。”

甩手扔給周斌一根煙後，田芃喘着粗氣問道。

“怪我喽！還不是為了滿足大神您的要求。”

周斌擡手準确的接住飛來的香煙，叼在嘴裏後翻着白眼抱怨道。

說完，從外衣內側的口袋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黑色硬盤樣的東西遞給龍雲，同時不忘叮囑道。

“小子！天眼系統的密匙我可就交給你了，千萬千萬別搞出什麽簍子來，不然你周哥我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