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監控

第六章 監控

書店老板的表現讓田芃有些意外，可他畢竟有着四年的一線工作經驗，不動聲色這門刑警必備技能，修煉的也有了些火候。

當下也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盯着書店老板的眼睛，手指有節奏的繼續敲擊收銀臺桌面。

意思就是你編，接着編。

铛…铛…铛…

敲擊發出的聲響很輕，很脆，傳到顧青耳中卻像是一記一記的重錘，錘得他心驚膽顫，震得他頭暈目眩。

可是田芃繃得住，顧青卻是不能坐以待斃。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嘛。

好好商量一下，也許還能争取個寬大處理。

“警官您看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要不咱去後屋聊聊？”

顧青試探性的小聲請示。

“這裏沒關系嗎。”

“沒事沒事，都是老顧客。”

跟着顧青去到書店後面單獨間隔出來的一個小房間裏，田芃目光一掃，看到裏面堆着成捆的書籍、練習冊。還有一張單人床和桌椅電飯鍋之類的生活設施。

書店老板竟然還住在這裏，那就是單身了。

三十出頭的年紀，模樣長得也不錯，屬于很招女孩子喜歡的類型。

開着一家書店，多少應該有些家底。

這種條件還單身，不是GAY就是渣。

“警官您坐。”

顧青扯來一張椅子放到田芃身側。

田芃點點頭坐下。

“警官您抽煙。”

“根據消防法及消防管理規定…”

沒等田芃說完，顧青啪的就把煙和打火機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裏，動作乾淨利索。

一邊作勢在腮幫子上輕輕打了兩下，一邊讨好道。

“你瞅我這臭記性，該打該打。其實我是不抽煙的，這煙都是應付那幫子…啊呸！我嘴賤，警官你就當什麽都沒聽見。”

田芃沒工夫搭理書店老板和相關部門如何鬥智鬥勇，掏出證件給他看了一眼。

“哎呦，原來是田警官啊，失敬失敬，嘿嘿。”

“是你自己說呢，還是我說呢。你可要知道，由我說的話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收起證件，田芃抽出一根煙點上，噴着青煙問道。

“額…咳咳…”

顧青被嗆得咳嗽了兩聲，看着田芃嘴上忽明忽暗的煙頭有點發懵。

剛才不是還義正言辭的消防法和管理條例呢嘛，這會就大模大樣的抽上了。

可不管他心裏怎麽腹诽，也不敢禁止人家抽煙不是，面上卻還是要做出一副沉痛哀悼的樣子。

“我坦白、我交代，我給那幫學生就是講講題，不算無證補課。也沒收錢，就是推薦了幾本練習冊給他們，買不買都是自願的，絕對沒有強買強賣。”

說完，偷眼打量田芃的表情。

屋子裏遠沒有外面那麽明亮，燈光昏暗加上煙霧缭繞的，倒是為田芃增添了幾分神秘和威嚴。

田芃沒說話，表情也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一口接着一口抽煙，雙眼微眯，目光卻異常淩厲。

這就給顧青造成了一種慧眼如炬，謊言無所遁形的錯覺。

“啊…不…不是這事啊。那個其實吧，那幾個女學生都是自願的，再說我也沒把她們怎麽着，就是牽牽小手，吃過幾次麻辣燙什麽的。我看過她們身份證，都是成年人了，戀愛自由嘛。這…不犯法吧。”

“也不是這事啊！我店裏是有幾本…十幾本那方面的書…和漫畫…還有視頻，不過我對天發誓，絕對沒有聚衆觀看和買賣傳播，更沒有借此牟利，就是自己留着珍藏和欣賞的。我…我現在就去燒了，保證一本不留。”

“等一下。”

田芃叫住要沖出去毀滅證據的顧青，站起身來，走到床邊的桌子旁，将煙頭扔進煙灰缸裏碾滅。

裝模作樣的環視了屋子一圈後，一屁股坐在床上，拍着床鋪道。

“過來坐。”

顧青着實是有點被整蒙了，搞到現在警察同志到底是因為啥事找自己還沒弄清楚呢。

自己乾過的缺德事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啊。

忐忑的在田芃身邊坐下，臉上勉強擠出讨好的笑容。

“你交代的這些呢，影響可大可小，處罰可輕可重，最後如何處理還是要看你自己的表現。”

“田警官…我…你…這不行啊，您要是真想那個啥…我可以幫您聯系，保證服務到位，價位低廉。”

“姓名、年齡。”

田芃知道書店老板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不過也無所謂，吓一吓他也挺好。

“顧青，拔劍四顧的顧，青色的青。今年周歲29，性別男，愛好女…”

“還記得去年11月14號上午十點，在書店門口發生過車禍嗎？”

田芃打斷顧青的自我介紹。

“您是問對面學府華庭小區死人那天的事吧。嗨早說啊，吓死我了。”

顧青先是眼珠子在眼眶裏一頓亂轉，接着眼神一亮，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田芃沒說話，又抽出一根煙叼上，冷笑的看着他。

“不…不是那事嗎？”

本以為猜到田芃來意的顧青，見他這幅神情，立刻又委頓了下去，心虛的問道。

“是不是為了這事找你，完全取決于你的态度。沒有從業資格證私下給學生補課，引誘未成年少女發展不正當關系，私藏販賣淫穢物品，哦對了，沒看到這屋子裏有滅火器，消防栓門也被故意遮擋，我想想應該怎麽處罰來着，罰款兩萬，停業整頓是吧。”

田芃每說出一條，顧青的身子就矮下去一分，待到最後聽到要罰款和停業時，都快哭出來了。

“田警官有啥想知道的您盡管問，我若是膽敢有一絲隐瞞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好，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田警官您問。”

“韋麗麗是你殺的吧！”

“啊？誰？我殺啥玩意？”

顧青一臉懵逼狀。

田芃盯着顧青，仔細觀察他的眼神、眉毛、鼻孔、嘴角，包括喉結、手指、小腿震顫的幅度等等一切細節。

十幾秒後，田芃基本判定，這家夥是真的不認識韋麗麗。

造成韋麗麗死亡的所有環節裏，發生在書店內外的兩個環節，是最讓田芃百思不得其解的。

好巧不巧的在韋麗麗拿出藥瓶時門口發生車禍？

好巧不巧的看熱鬧的人把藥瓶撞掉？

作為一名合格的刑警，最基本的素質就是懷疑一切與案件有關的人。

而顧青作為書店老板，暗中觀察摸清韋麗麗的行為習慣，然後通過一些手法操作制造巧合，簡直是太方便了。

所以田芃才借着顧青最開始的驚慌失措，對他進行了一系列的試探。

目前來看，顧青是兇手的可能性不大。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你好像對去年11月14號那天發生的事，記得很清楚啊。”

“嗯…嗯！”

顧青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應該清楚，還是不清楚了。

“解釋一下吧，為什麽對那天發生的事情記得那麽清楚？只是因為對面小區死了人？還是因為門口發生了車禍？”

“都…都有。”

“說詳細點。”

“其實主要還是因為車禍，因為不只是14號，13號在我店門口，也發生過車禍，而且時間好像也是那個點。”

田芃夾煙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一截煙灰灑落了下去。

“13號那天是周六，來的學生特別多，所以我記得就清楚些。大概是上午快十點的時候吧，我正在收款結賬呢，就聽到門口當的一聲，聽聲音就是撞車了。

我門前的這段路是個斜坡，正對門口還有個下水道排污口。往上一百多米遠有家洗浴，每到冬天他家一排污水，我家門前的排污口就跟開了鍋似的，蹭蹭的往外冒蒸汽啊。趕上那天還下雪，馬路上跐溜滑，爬坡的汽車要是跟的近了點或是一個沒留神，就容易怼上。

可奇就奇在第二天還是差不多那個點，門口又有兩車怼上了。然後過了一會，就看到救護車和警車進了對面小區。中午去隔壁買飯的時候聽說，是有個女的死樓道裏了。據說死的老慘了，整個樓道都是血，腸子都摔出來了。”

田芃正一口煙吸進嘴裏，聽顧青這麽一說，煙就走岔了道，嗆得連連咳嗽、眼淚直流。

又聊了一會，發現從顧青這裏已經問不出什麽來了，反倒是韋麗麗的死法越來越凄慘。

“那兩天的監控錄像還有嗎？”

田芃問道。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記得當時有公安局的刑警來拷走了一份14號上午的錄像啊，找不到了嗎？”

“不只是14號，13號的我也要看一下。”

“哦那行吧。”

二人來到收銀臺，顧青趴在桌子上翻找去年的存檔，田芃卻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收銀臺朝向外面的桌角，用幾層塑料泡沫紙和膠帶給包了起來。

環顧書店一圈後發現，不只是收銀臺，所有的桌子和陳列臺，只要是有邊角的，就都被包裹住了。

“找到了，田警官你運氣真好，再晚來一個星期，文件就給頂沒了。”

顧青一邊說着，一邊把位置讓了出來。

田芃操控鼠标，率先點開13號那天的文件夾，找到8:00-9:00間，正對門口的監控視頻文件點擊播放。

拖動進度條到8:30分後用正常速度播放。

“田警官你坐下看。”

顧青極有眼色的拿來一張靠椅，然後坐到旁邊一起觀看起來。

田芃沒理他，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想看就看吧，也不是什麽機密文件。

顯示器上的畫面裏，挂在門梁上的透明PVC門簾一次次的被掀起，正如顧青所說，那天的顧客很多，且多是十幾歲的中學生。

右上角顯示的時間一秒一分的變化，很快來到8:39。

門簾掀起，走進來一個穿着粉色羽絨服的女人。

田芃按下暫停鍵，然後将畫面放大，直到能看清女人的面容。

韋麗麗！

11月13號早8:39，韋麗麗死亡的前一天。

她竟然也來過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