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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諸葛亮:什麽?相爺要廢的居然不是太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8章 諸葛亮:什麽?相爺要廢的居然不是太子?




更深漏殘,洛陽城沉浸在一片墨色的寂靜裏。




白日裏隐約可聞的市井喧嚣、車馬辚辚。




此刻皆已銷聲匿跡。




唯有打更人那單調而蒼涼的梆子聲,時而劃破夜空。




卻又迅速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烏雲低壓,星月無光。




一輛不起眼的青幔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過空曠的街巷。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發出“辘辘”的輕響。




在這萬籁俱寂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詭秘。





車內,鐘會正襟危坐,雙手緊握置于膝上。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那張平日裏總是帶着三分矜持、七分精明的臉龐。




此刻在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陰晴不定。




唯有那雙眸子,在黑暗中閃爍着複雜難明的光——




有孤注一擲的決絕,有深入虎xue的忐忑。




更有對未知命運的深深恐懼。




馬車最終停在了相府側門之外。




相府,這座歷經數十年風雨、見證帝國興衰沉浮的府邸。




即便在深夜,依然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肅穆與威嚴。




高牆深院,飛檐鬥拱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的輪廓。




門前兩尊石獅雖歷經風雨剝蝕,卻依舊猙獰睥睨。




仿佛守護着門內那個足以撼動天下的人物。




鐘會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冠。




方才擡手輕輕叩響了那扇緊閉的側門。




銅環撞擊木門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卻異常刺耳。




他心中早已做好了被拒之門外的準備,甚至準備好了被守門家丁呵斥、盤問的說辭。




畢竟,誰人不知。




近年來相爺李翊深居簡出,病體沉疴。




莫說尋常官員,便是天子使者、諸葛丞相欲求一見,亦非易事。




常常需等候通傳,看相爺是否精神尚可。




然而,出乎鐘會意料的是,門扉很快便“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張頗為精悍的臉龐探了出來,正是相府中素以嚴厲跋扈聞名的守門家将李忠。




此人追随李翊多年,極得信任。




平日裏對往來官員,哪怕是公卿重臣,也少有假以辭色。




可今夜,李忠見到鐘會,臉上竟未露出絲毫驚訝或倨傲之色。




反而微微側身,壓低了聲音道:




“鐘署丞?相爺有吩咐,若您來訪。”




“不必通傳,請随我來。”




此言一出,鐘會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相爺怎知我今夜會來?




還特意吩咐不必通傳?




莫非……




種種猜測瞬間湧上心頭,讓他後背不自覺沁出一層冷汗。




但他面上卻竭力維持着鎮定,只微微颔首,低聲道一句:




“……有勞了。”




跟着李忠,鐘會悄無聲息地步入相府。




府內燈火稀疏,廊庑曲折,樹影婆娑。




更顯幽深靜谧。




一路行來,竟未遇到什麽巡夜之人。




只有遠處隐約傳來的更梆聲,提醒着時間的流逝。




這份異乎尋常的安靜,與門外世界的沉寂融為一體。




卻讓鐘會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命運的弦上。




終于,李忠在一處獨立院落前停下。




院門虛掩,內有昏黃燈光透出。




李忠示意鐘會自行入內,随後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退去。




鐘會定了定神,輕輕推開院門。




院內陳設簡樸,幾竿修竹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發出沙沙輕響。




正屋門窗緊閉,但透過窗紙,可見兩個人影對坐于燈下。




鐘會走到門前,尚未開口。




便聽屋內傳來一個雖然蒼老,卻依舊清晰沉穩的聲音:




“是士季來了?進。”




鐘會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藥香與墨香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同樣樸素,一幾,兩席。




數個堆滿簡牍卷宗的架子。




燈光下,兩人對坐于案前。




主位之上,一人身着素色深衣,外罩一件半舊的錦袍。




身形清癯,面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但那一雙眼睛,卻依舊深邃如古井,平靜無波。




正是已經隐退、卻依舊權傾天下的李翊。




而坐在他對面的,羽扇綸巾,神色凝重。




正是現任宰輔,創造歷史,四連任內閣首相的諸葛亮。




案幾之上,并非酒食。




而是堆積如山的卷宗、地圖與文書。




有些已經批閱,有些尚待處理。




顯然,在這深更半夜。




帝國兩位最核心的決策者,仍在為國事操勞。




見此情形,鐘會心中震動更甚。




他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數步。




整肅衣冠,以大禮參拜:




“下官鐘會,深夜冒昧叨擾相爺、丞相,萬望恕罪。”




李翊擡起眼,目光落在鐘會身上,并無太多情緒,只淡淡道:




“……罷了,起身說話。”




“深夜來此,必有要事。”




“士季,直言無妨。”




諸葛亮亦微微颔首,羽扇輕搖,目光中帶着審視與一絲了然。




鐘會站起身,卻并未立刻落座。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再無回頭之路。




遂将心一橫,将太子劉璿密謀之事。




自密室策劃,到人員部署,再到具體行動方案——




尤其強調了秋日祭祖大典上發難、羊祜密調南返、賈充拉攏各方。




以及自己探查京畿防務等關鍵環節——




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和盤托出。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甚至将劉璿那狂熱的口吻、賈充的疑慮、毌丘儉的躍躍欲試都稍作描摹。




力求重現那密室中的緊張與決絕。




敘述完畢,室內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以及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鐘會垂手而立,心跳如鼓。




等待着預料中的震驚、憤怒。




或是疾風驟雨般的應對。




然而,李翊只是靜靜地聽着,臉上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仿佛鐘會所述并非一場針對他本人及其家族的政變陰謀,而只是一件尋常的公務彙報。




他甚至端起手邊一盞早已半溫的藥茶,輕輕呷了一口。




諸葛亮亦是神色平靜,只是手中搖動的羽扇略略停頓了一下。




深邃的目光與李翊無聲地交流了一瞬,便又繼續緩緩搖動。




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一卷文書。




這份超乎尋常的平靜,反而讓鐘會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和不安。




他預料了各種反應,唯獨沒有料到會是這般近乎漠然的平靜。




終于,李翊放下茶盞。




目光重新投向鐘會,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太子之謀,倒也……不算全然出人意料。”




“布局看似周詳,調動亦有些章法。”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探究。




“士季,依你方才所言,此計劃若成。”




“老夫與阖府上下,确是在劫難逃。”




“太子乃國之儲貳,年富力強。”




“你既已參與密謀,便是從龍功臣,前程似錦。”




“而老夫……”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略顯沙啞。




“不過一垂垂病叟,風燭殘年。”




“李氏之勢,看似煊赫,實則如累卵危巢。”




“你今夜卻棄明投暗,來向老夫告密,卻是為何?”




這番話語氣平淡,但字字如針。




直刺鐘會內心最隐秘的權衡與恐懼。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過:




我老了,快死了,家族可能也要衰落了。




太子年輕,是未來的皇帝,你為何選擇我?




鐘會渾身一凜,知道此刻的回答,将直接決定自己的生死與前程。




他深吸一口氣,不敢有絲毫猶豫。




挺直脊背,言辭懇切而清晰地回應道:




“相爺此言,下官萬不敢茍同!”




他先是否定了李翊“垂垂病叟”、“累卵危巢”的說法。




随即語氣轉為激昂:




“太子劉璿,雖居儲位,然其行多有失德之處!”




“其一,不敬元勳,視開國老臣如草芥。”




“欲行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事,此非仁君之相!”




“對元勳老臣尚且如此,況乎吾輩新貴乎?”




“其二,好大喜功,近年屢有興兵拓土之議。”




“罔顧民生疲敝、府庫虛耗之實。”




“若由其主政,恐重蹈秦皇漢武覆轍,耗盡國力!”




“其三,性急而少謀,刻薄而寡恩。”




“密室之中,動辄以‘立殺無赦’、‘九族盡誅’相脅。”




“此……豈是包容四海之君的氣度?”




“如此失德之人,縱是儲君。”




“亦非國家之福,更非天下蒼生所望!”




他略微停頓,觀察李翊神色,見其依舊平靜。




便話鋒一轉,語氣充滿了崇敬:




“反觀相爺您!自中祖時起。”




“扶危定傾,外禦強敵,內修政理。”




“廢察舉,立科舉,使寒門有晉身之階。”




“抑豪強,均田畝,令百姓得喘息之機。”




“興水利,勸農桑。”




“開運河,通商貿。”




“方有今日府庫充盈、四境粗安之局面!”




“中祖嘗言,‘漢室三興,翊之功居首’!”




“這煌煌盛世之基,皆由相爺一手奠定!”




“您不僅是帝國的宰輔,更是這艘巨艦的總設計師、定海神針!”




“沒有相爺您數十年如一日,宵衣旰食,苦心經營。”




“何來今日大漢之中興氣象?”




“太子年幼,只見權柄誘人。”




“焉知治國之艱、守成之難?”




“他今日所謀,非為社稷,實為私欲。”




“乃是掘大漢之根基,毀相爺之心血!”




“下官雖愚,亦知大義所在,豈能附逆而行?”




說到動情處,鐘會再次躬身:




“至于儲君之位……”




他擡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翊,聲音壓得極低。




卻字字清晰,“儲君誰屬,關乎國本。”




“然國本之固,終須德才兼備、人心所向者居之。”




“而如今朝野上下,人心向背,天下大勢。”




“究竟在誰?相爺明鑒萬裏,自有乾坤獨斷之能。”




這最後一句,幾乎已是赤裸裸的暗示:




您擁有絕對的實力和影響力,太子是誰,甚至皇帝是誰。




在您面前,或許并非不可更改之事。




李翊靜靜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案幾邊緣輕輕劃過。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深處的情緒。




鐘會的一番話,有理有據,有褒有貶。




有立場有選擇,幾乎無可挑剔。




但李翊沉默的時間,卻比之前更長。




就在鐘會感到額角再次滲出細密汗珠時,李翊忽然開口,話題卻陡然一轉。




問起了似乎毫不相乾的家事:




“令尊元常公,昔年在魏。”




“官至太傅,德高望重。”




“書法更是冠絕當時,乃一代大家。”




“你是元常公老年所得,鐘氏之寶駒,可對?”




鐘會一愣,不知李翊為何突然提及已故多年的父親,只得恭敬答道:




“相爺明鑒,先父确是魏臣。”




“下官乃父親六十歲後所生,蒙父親悉心教導。”




“然才疏學淺,有愧門楣。”




李翊點了點頭,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随即語氣恢複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今夜之事,你知我知,諸葛丞相知。”




“天知地知,再不可入第六耳。”




“你回去後,一切如常,仍留在太子身邊。”




“依其吩咐行事,盡心盡力,不必與老夫這邊再有聯絡。”




“以免打草驚蛇,引起太子疑心。”




鐘會心領神會,這是要自己回去做內應。




但他仍有些不确定,問道:




“相爺,那下官具體需要做些什麽?”




“何時動手?如何配合?”




李翊擺了擺手:




“你該做什麽,便做什麽。”




“太子讓你探查京畿防務,你便認真探查,将結果如實報他便是。”




“若有特殊安排,老夫自會設法讓人知會于你。”




“你只需記住,‘如常’二字即可。”




“下官明白了。”




鐘會躬身應諾。




“嗯,”李翊語氣稍緩,“你今夜能來,足見忠義明智。”




“……且安心辦事。”




“待此事了結,朝廷自然……”




“不會虧待于你,于你鐘氏一門。”




“謝相爺!”




鐘會再次深深一揖,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至少,




暫時的安全和新一輪的政治投資,似乎得到了承諾。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整理卷宗的諸葛亮,從一堆文書中抽出一卷。




似乎随意地攤開在案幾一角,又拿起筆,在一旁的名單上輕輕勾勒了一下。




鐘會的目光下意識地随着諸葛亮的動作瞥去,只那麽随意一瞥。




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那攤開的卷宗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與條目。




而就在諸葛亮筆尖附近,赫然有着“鐘會”二字!




旁邊還有數行小字批注,雖看不清全部。




但“颍川鐘氏”、“太子近臣”、“署诏獄”、“性多疑,精算計”、“可用否?”等字眼,卻如鋼針般刺入他的眼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冷汗瞬間濕透了鐘會的內衫。




他一切都明白了!




為何守門家将毫不阻攔?




為何相爺與丞相深夜仍在工作且對自己到來毫不意外?




為何他們聽到太子政變計劃如此平靜?




只因為,太子身邊的一切,或許早就在相府的監控與評估之中!




自己今夜的選擇,恐怕并非臨時起意投靠。




而是在對方某種程度的預料甚至引導之內!




那份關于自己的卷宗,便是明證!




相府對太子集團的滲透與掌握,




遠比太子自以為的、也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可怕得多!




巨大的後怕與慶幸交織襲來,讓鐘會幾乎站立不穩。




他強自鎮定,不敢再看那卷宗。




連忙垂下目光,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凜然與一絲僥幸——




幸好,自己今夜來了!




若真的一心跟着太子走到黑,恐怕屆時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李翊仿佛沒有注意到鐘會瞬間的神色變化,或者說,并不在意。




他拿起一張空白的絹帛,提起筆,略一沉吟。




便筆走龍蛇,迅速寫好了一封短信,然後遞給諸葛亮:




“孔明,勞你即刻派人,将此信密送伯約處。”




“他知道該怎麽做。”




諸葛亮接過,看了一眼,肅然點頭:




“翊公放心,亮親自安排可靠之人,快馬送去。”




他頓了頓,又道:




“北疆羊叔子處,是否也需有所安排?”




“還有河北李治将軍那邊?”




李翊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與方才垂暮老人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連續口述了幾道命令,




涉及北軍部分兵馬向關中秘密移動的路線、洛陽周邊幾處關鍵營壘的防務微調。




對河北前線部分将領的密令申饬、以及對司隸地區情報網絡的激活等等。




這些命令精準、果斷、環環相扣。




顯然并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腹案。




其雷厲風行、算無遺策的作風,讓一旁的諸葛亮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敬佩與感慨——




這位亦師亦友的老搭檔,即便沉疴在身。




一旦需要,依舊能展現出掌控全局的驚人魄力與智慧。




諸葛亮迅速記錄,并補充了幾點執行細節。




待軍事布置大致議定,諸葛亮又從案頭拿起另一份厚重的卷宗。




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緩緩展開,只見卷宗首頁,并非人名。




而是一列列諸侯王的封號與名字:




安定王、西河王、新平王、長沙王、北地王……




每個名字下面,都附着詳盡的記錄——




封地人口、賦稅、兵力、主要屬官、近年動向。




與中央及地方大員的往來、甚至是一些捕風捉影的“異動”傳聞。




“翊公,”諸葛亮的聲音壓低了些,“太子之事若發,無論結果如何。”




“朝局必然震動,天下目光所集。”




“除了洛陽,便是這些諸侯。”




“他們的檔案在此,這幾年的作為,無論明暗,皆有記錄。”




“此前你我商議,國本動搖,或需考慮更合适的人選以安社稷。”




“如今看來,是時候讓他們……有所表現了?”




顯然,在此之前。




李翊與諸葛亮深夜對坐,除了處理日常軍政。




更在深入探讨一旦太子失位,何人可繼儲君大統的問題。




而這卷諸侯王檔案,便是他們評估的依據。




李翊的目光掃過那些諸侯王的名字,眼神深邃難測。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




“國家經此一‘劫’,無論規模大小,元氣必有損傷。”




“事後必然需強制進入休養生息之階段,對外綏靖,對內安撫。”




“此時,儲君之位空缺。”




“與其由我等着急指定,徒惹非議。”




“不如……讓這些龍子鳳孫們,依照吾制。”




“各展其才,各顯其能。”




“有德者,有才者,得人心者,自然脫穎而出。”




“朝廷只需把控大局,維持公正即可。”




諸葛亮微微颔首:




“相爺之意,是借此機會。”




“在宗室之中公開擇優選賢,以定國本?”




“此策若能平穩施行,或可消弭不少潛在紛争。”




“使新儲君之位更具合法性與認同感。”




“只是……操作起來,需格外謹慎。”




“務必防止諸侯間惡性競争,釀成禍亂。”




李翊卻并未立刻回答,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案幾。




目光落在卷宗上“安定王”、“北地王”等字樣上。




忽然,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攏,嘴角掠過一絲極淡、卻令人心悸的冷意。




聲音也沉了下去,緩緩吐出幾個字:




“或許,并非只是立新儲君那麽簡單。”




諸葛亮聞言,執羽扇的手猛地一頓,霍然擡頭。




一向平靜從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相爺,您是說……新、新君?!”




“新君”二字,在此刻的語境下,含義再明确不過——




那意味着,不僅僅是更換太子。




甚至可能……是皇位的更疊!




對象是誰?




李翊沒有直接回答,但那雙深邃眼眸中瞬間閃過的複雜光芒——




有無奈,有決斷,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




卻仿佛已經說明了許多。




他避開諸葛亮震驚的目光,重新看向那搖曳的燭火。




聲音低沉似自語,又似最後的定策: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居其位,不謀其政。”




“而耽于逸樂,置天下于不顧……”




“長此以往,非國家之福。”




“如今之大漢,看似鮮花着錦,實則內憂外患,暗流洶湧。”




“需要一個能真正擔起責任、勵精圖治的君主。”




這番話,無疑坐實了諸葛亮最可怕的猜測。




房間內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連燈花爆裂的聲音都顯得驚心動魄。




廢立太子已是驚天動地,而廢立皇帝……




這幾乎是足以将整個帝國卷入血雨腥風、甚至可能導致江山傾覆的旋渦!




諸葛亮臉上血色褪去,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勸谏什麽。




但看着李翊那堅定而疲憊的側影,想到這數十年來他撐起國家的艱辛。




想到當前确實存在的重重危機,想到那位遠在江南、對這一切似乎渾然不覺的天子……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了解李翊,一旦做出某種關乎國運的根本性決定,便極少再回頭。




而自己,作為多年的搭檔與摯友。




此刻能做的,或許不再是質疑。




而是如何盡力将這驚天的計劃,執行得盡可能平穩。




将可能的破壞降到最低。




“亮……明白了。”




諸葛亮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緩緩卷起那卷沉重的諸侯王檔案,動作異常鄭重。




“此事千鈞一發,牽一發而動全身。”




“所有環節,必須慎之又慎。”




“尤其是……對江南行在的安排,以及消息的封鎖。”




“嗯。”




李翊只應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




仿佛在積蓄所剩不多的精力,又仿佛在默默審視着即将掀起的驚濤駭浪。




一旁始終垂首肅立的鐘會,早已聽得魂飛魄散,汗出如漿。




他聽到的,不僅僅是針對太子的反擊,更是一個可能颠覆皇權的巨大陰謀!




自己不僅卷入了太子謀逆案,




更無意中窺見了這帝國最高層即将進行的、比謀逆更駭人聽聞的權力重構!




他知道,從此以後。




自己已徹底綁在了李翊這艘或許将乘風破浪、或許會撞上冰山的大船上,再無退路。




“士季,”李翊忽然又開口,眼睛仍未睜開。




“夜色已深,你該回去了。”




“記住我的話,如常即可。”




“是……下官告退。”




鐘會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顫抖。




他再次向李翊和諸葛亮行禮,然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間。




輕輕帶上了門。




重新站在院中,夜風拂面,帶來一絲涼意。




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驚濤駭浪與徹骨寒意。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透出昏黃燈光的窗戶,裏面那兩位老人。




仍在為這個帝國的未來,進行着可能決定其百年氣運的謀劃。




而自己,一個原本只想投機取巧、重振家聲的“聰明人”。




已然身不由己地成為了這盤驚天棋局中,一顆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命運的小小棋子。




他整了整衣冠,挺直腰背。




努力讓步伐顯得穩健,向着來時的側門走去。




相府依舊靜谧,唯有竹聲飒飒。




仿佛在訴說着這個不平凡夜晚的秘密。




而洛陽城,依舊沉睡在無邊的黑暗與沉悶之中。




對即将到來的風暴,渾然不覺。




天際,烏雲翻湧得更厲害了。




隐隐有悶雷聲自極遠處傳來。




一場席卷帝國最高權力核心的暴風雨,已然在無數個隐秘的角落裏,醞釀到了爆發的邊緣。




而這個深夜相府的密談,無疑為這場風暴,按下了最後的啓動鍵。




……




夏末的暑氣尚未完全消退,初秋的涼意已然開始在大地上悄然滲透。




白日裏,陽光依舊灼熱。




但到了夜晚,風便帶上了明顯的蕭瑟。




廣袤的神州大地上,從北疆草原到江南水鄉。




從巴蜀群山到東海之濱。




表面上依舊是一派承平日久的景象,商旅絡繹于途。




農夫忙于收獲,市井喧嚣如常。




然而,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與躁動,卻如同地下奔湧的暗流。




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急速醞釀、膨脹。




打破這脆弱平靜的,是一道以相府名義發出、由當朝宰輔李翊親筆簽署。




并以最快速度秘密送達各地諸侯王府邸的命令。




當各王府邸中那蓋有相國大印、筆力雖顯蒼勁卻依舊如龍蛇般蘊含千鈞之力的絹帛被展開時。




所有在場的藩王、心腹,無不瞬間瞳孔收縮,呼吸停滞。




仿佛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了天靈蓋!




絹帛之上,內容簡短到近乎冷酷。




只有寥寥數字,卻重如泰山:




“京畿有變,儲君失德。”




“宗室勤王,靖難除逆。”




“先入京畞者,即帝位。”




落款是李翊的私印與相國官印,鮮紅如血。




“先入京者為帝”!




這六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




狠狠地燙在了每一位劉姓藩王的心頭。




剎那間,所有接到密令的王府,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震驚、狂喜、疑慮與恐懼交織的劇烈情緒漩渦!




安定王府邸,書房內燈火通明。




年輕的藩王劉瑤猛地從席上站起,雙手緊緊攥着那封密令。




指節發白,胸膛劇烈起伏。




他相貌英武,因封地富庶且在歷年對抗北方胡患的“歷練”中頗有些軍功。




素來自視甚高,也最具實力。




此刻,他眼中閃爍着難以置信的光芒,轉向他最為倚重的謀主。




前魏舊臣、現任安定王傅的蔣濟,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蔣公!這……這是相爺親筆!”




“‘先入京者為帝’!這是何意?”




“難道……難道這些年相府默許甚至鼓勵我等藩王暗中蓄養部曲、整饬武備。”




“就是為了今日?!”




蔣濟已是白發蒼蒼,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接過密令,反複驗看印信與筆跡,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




良久,才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大王,筆跡印信,确鑿無疑。”




“相爺……這是要行廢立之事了!”




“太子劉璿,近來多有悖逆之行,老夫亦有所耳聞。”




“如今相爺頒此密令,其意昭然:”




“太子已不堪為儲,甚至可能危及社稷。”




“相爺需要宗室力量入京‘清君側’、‘除國逆’。”




“誰在此役中表現最速、最力,誰便是撥亂反正的首功。”




“自然……也最有資格承繼大統!”




“清君側!除國逆!”




劉瑤喃喃重複,眼中燃起熊熊的野心之火。




“不錯!定是如此!”




“太子失德,欲對相爺不利,相爺這是在給我等機會!”




“給我等一個名正言順問鼎天下的機會!”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筆硯亂跳。




“傳令!即刻召集衆将、僚屬,點齊兵馬。”




“打出‘勤王讨逆,靖難安邦’的旗號。”




“晝夜兼程,兵發洛陽!”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西河王劉琮的王府中,類似的場景也在上演。




劉琮雖然劉瑤年紀更小,但性格卻更為沉穩多疑。




他的實力同樣雄厚,且封地靠近邊塞,麾下頗多善戰之兵。




他拿着密令,在室內踱步良久,眉頭緊鎖。




“大王,”




他的首席謀士,乃是出身颍川陳氏的陳骞,分析道:




“密令措辭雖簡,但指向明确。”




“‘京畿有變’四字,足以涵蓋一切可能,尤其是太子若有異動。”




“‘先入京者為帝’,此乃非常之時的非常之賞。”




“意在激勵宗室戮力同心,速平禍亂。”




“相爺此舉,固然是因太子之事,但未嘗不是對諸王的一次……考量。”




“大王,機會千載難逢!當斷則斷!”




劉琮停下腳步,眼中精光閃爍:




“依先生之見,相爺當真會兌現此諾?”




陳骞低聲道:




“相爺執掌天下數十年,言出法随,信義著于四海。”




“更關鍵者,此刻太子若真有不軌,則皇位空懸。”




“急需一位有實力、有威望、且能快速穩定局面的宗室入承大統。”




“大王兵精糧足,地近中樞。”




“若能率先抵達,平定亂局。”




“則大義名分、實力功勞兼備。”




“相爺與朝廷諸公,又豈會逆勢而行?”




“此乃天命所歸之兆!”




劉琮終于下定決心,重重颔首:




“好!傳孤王令,全軍集結。”




“打出‘奉相令,讨逆璿,安社稷’的旗號。”




“即刻開拔!另,多派哨探。”




“密切關注安定王、新平王、上黨王等動向!”




随着實力最強的安定王、西河王率先動作。




其他接到密令的藩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沸騰起來。




新平王劉恂、上黨王劉虔等。




無論原本是否有争雄之心,在這“先入京者為帝”的終極誘惑面前。




在“勤王讨逆”的大義名分之下,也無人敢再遲疑觀望。




紛紛召集兵馬,扯起大旗。




加入這場奔向帝國心髒洛陽的狂飙競賽。




一時間,原本平靜的各地州郡。




忽然間戰旗獵獵,鼓角相聞。




一支支打着“勤王”、“靖難”、“讨逆”旗號的藩王軍隊。




或從東,或自西,或由北。




沿着官道、馳道,卷起漫天煙塵,向着同一個目标——




洛陽,洶湧而去。




地方官吏面對這些手持“相府密令”的宗室親王,大多不敢阻攔。




甚至還需提供部分糧草補給。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沿途州縣。




引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天下承平不過二十年,戰争的陰雲,似乎再次籠罩了神州大地。




然而,并非所有藩王都如此狂熱與急切。




在北地王劉谌的府邸中,氣氛卻顯得凝重而審慎。




北地王劉谌,是劉禪諸子中較為年長且以沉穩好學著稱的一位。




封地雖不算最富庶,但治理得法,民心尚安。




他接到密令後,并未立刻像其他兄弟那樣激動下令。




而是獨自在書房中沉思了整整一個時辰。




然後才秘密召來了他最信任的謀臣,以博學乾練著稱的散騎侍郎杜預。




燭光下,杜預仔細驗看了密令,眉頭卻越皺越緊。




“大王,”




杜預放下絹帛,聲音低沉而清晰。




“此令确為相爺親筆無疑。”




“然,其內容……太過蹊跷,太過直白。”




“也太過……危險。”




劉谌神色一肅:




“願聞其詳。”




杜預緩緩道:




“……大王請思之。”




“相爺是何等人物?執掌天下兵馬大權數十年。”




“樞機深嚴,算無遺策。”




“洛陽城中,縱然太子有異心,能調動幾分力量?”




“相府舊部、禁軍精銳、京畿衛戍。”




“豈是太子區區數年經營所能撼動?”




“相爺若欲處置太子,一紙诏令,或遣一獄吏足矣。”




“何需如此大動乾戈,不惜以‘帝位’為餌,調動天下藩王入京?”




劉谌心中一動:




“先生之意是……”




杜預目光銳利:




“臣鬥膽揣測,相爺此舉,恐非僅僅針對太子。”




“‘清君側’、‘除逆’或是表面文章,其真正用意。”




“或許正在于這‘調動天下藩王’本身!”




劉谌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相爺是故意挖坑,讓我等諸王往裏跳?”




“正是!”




杜預語氣肯定,“相爺若真欲迅速平定太子之亂,何須借助藩王之力?”




“……這反而會徒增變數。”




“他此舉,更像是一石二鳥,甚至一石三鳥之計!”




“其一,借藩王之手,名正言順地解決太子問題。”




“将‘逼宮’、‘廢立’的惡名與風險,轉嫁給諸王。”




“其二,也是更關鍵的,借此機會。”




“”将諸王及其麾下兵馬,盡數引出封地。”




“聚集于朝廷可控之區域!”




劉谌臉色驟變:




“聚集之後呢?”




杜預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




“大王可還記得,近年來,相府一反常态。”




“對各地藩王蓄養私兵、擴充實力的舉動。”




“不僅未加嚴厲制止,反而偶有默許甚至鼓勵之意?”




“此事實在離奇,與相爺一貫主張加強中樞集權、抑制地方豪強的方略背道而馳。”




“如今看來,這或許正是為了今日——”




“養肥了,才好名正言順地一舉收割!”




“收割……如何收割?”




劉谌的聲音有些乾澀。




杜預以指蘸水,在案幾上寫下兩個字:




“削藩。”




他繼續分析道:




“臣恐相爺之志,非僅廢一太子。”




“而是要借此次‘諸王作亂’之機,徹底改革宗室藩封制度!”




“效仿當年……後漢朝廷之故智,甚至更甚一步。”




“名為‘勤王’,實則将諸王精銳調離老巢。”




“待諸王齊聚京畿,或入洛陽之後,朝廷便可輕易控制諸王本人。”




“并以‘擅興兵甲’、‘驚擾京畿’、‘兄弟阋牆’等罪名。”




“迫使其交出兵馬,甚至直接裁撤王府護軍,削去實權。”




“最終,藩王或将僅保留爵位、虛封與俸祿。”




“成為真正的‘富貴閑人’。”




“至于封地治理。則委以朝廷任命的‘相國’及郡守縣令。”




“如此,則中央集權徹底鞏固,再無強藩尾大不掉之虞。”




劉谌聽罷,半晌無言,臉色蒼白。




他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密令的邊緣,聲音帶着一絲苦澀與恍然:




“原來如此……當年中祖皇帝分封諸子,賜予實土兵權。”




“本是盼我劉氏枝葉繁茂,永固藩屏。”




“卻不料……相爺竟是要從根本上,推翻中祖之制了麽?”




“我等……終究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看似有選擇,實則早已落入彀中。”




杜預亦嘆息道:




“相爺雄才大略,其所謀者,乃萬世之基業。”




“為此,宗室之權,必須削弱。”




“大王,此乃大勢,非一人之力可逆也。”




沉默良久,劉谌擡起頭,眼中已恢複冷靜:




“那麽,依先生之見,本王當如何應對?”




“抗命不從?還是如其他兄弟一般,全力争赴?”




杜預搖頭:




“抗命不從,則立刻授人以柄。”




“坐實‘不從相令’、‘心懷異志’之罪,頃刻間便有大軍壓境之禍。”




“全力争赴,則正中相爺下懷。”




“成為那出頭之椽,或為其他諸王所忌而攻之。”




“或率先抵達洛陽成為衆矢之的,無論何種結局,恐皆非善終。”




“那該如何?”




“去,但須慎之又慎。”




杜預目光堅定,“大王需遵令起兵,打出‘奉诏勤王’旗號。”




“向洛陽方向移動,此乃‘聽話’。”




“但行軍速度不宜過快,尤其不可争先。”




“沿途需廣布哨探,密切關注朝廷兵馬及其他諸王動向。”




“兵力不必盡出,可留精銳于封地要隘,以備不測。”




“最重要的是,大王本人,絕不可輕離中軍,冒險突進。”




“相爺需要的是‘聽話’、‘可控’的藩王。”




“而非銳意進取、難以駕馭的雄主。”




“我們既要入甕,以示順從。”




“又不可太過露頭,成為首要打擊目标。”




“待局勢明朗,再相機而動。”




劉谌沉吟片刻,最終長嘆一聲:




“……也唯有如此了。”




“傳令下去,集結兵馬……”




“‘奉相府密令,勤王靖難’。”




“但行軍路線、速度,由你與諸将仔細斟酌。”




“務必……穩妥。”




就在中原大地因諸王起兵而風起雲湧之際,遙遠的西域。




同樣被這道驚天密令的餘波所震動。




西域王劉理,乃是先帝劉備之子。




當今天子劉禪同父同母的親弟弟,論輩分是諸多起兵藩王的叔父。




他受封西域已有二十餘年,地處偏遠。




但扼守絲綢之路要沖,經過多年經營,也算根基深厚。




王府密室中,劉理同樣手持那份輾轉送達的密令副本。




只不過這是探子抄錄下來的,并非相府直接傳達。




此刻的他,眉頭緊鎖。




在他對面,坐着一個明明年紀不大,但面容卻已蒼老、氣質陰郁。




半邊臉頰有着可怖燒傷疤痕的男子,此人化名馬昭。




正是當年李翊血洗河內司馬氏時,




僥幸逃脫、歷經千辛萬苦毀容吞炭、潛伏至西域的司馬昭。




“馬先生,”




劉理将密令推至對方面前,語氣沉重。




“中原劇變,諸王皆動。”




“這‘先入京者為帝’,誘惑太大。”




“恐怕神州頃刻間便要陷入宗室內戰,骨肉相殘。”




馬昭用他那雙飽經滄桑卻依舊閃爍着不甘與怨毒的眼睛,仔細看了一遍密令。




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牽扯着臉上的疤痕,顯得尤為可怖:




“哈哈哈……好!好一個李翊!”




“好一個‘先入京者為帝’!”




“此老賊果然是玩弄權術、操縱人心的絕頂高手!”




“他這是嫌中原不夠亂,要親自點火,讓劉家子孫自相殘殺啊!”




劉理皺眉:




“先生何出此言?相爺……我姨父他。”




“或許真是迫于太子逼迫……”




“逼迫?”




馬昭冷笑打斷,“殿下,您太天真了!”




“李翊老賊執掌天下數十載,根深蒂固。”




“太子小兒那點伎倆,在他眼中不過兒戲!”




“他若想收拾太子,何須如此麻煩?”




“這分明是借題發揮,一石數鳥!”




“既除太子,又削藩王。”




“更可借此動蕩,進一步鞏固其李氏權柄!”




“至于這‘先入京者為帝’……”




他眼中寒光閃爍,“不過是抛給諸王的一塊帶毒誘餌!”




“誰先咬鈎,誰先死得快!”




劉理面露遲疑:




“那依先生之見……”




馬昭猛地湊近,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蠱惑與急迫:




“殿下!這正是我們等待了二十多年的天賜良機啊!”




“中原大亂,諸王并起,朝廷兵力必然被牽制于內。”




“李翊老賊年近八旬,病體沉疴,對局勢的掌控力已大不如前。”




“此次弄險,或許正是其力不從心、試圖以險招穩住局面的表現!”




“此刻,朝廷中樞空虛,各方注意力皆在內部争鬥。”




“而我們,在西域蟄伏二十餘載。”




“厲兵秣馬,所為何來?”




“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劉理心頭劇震,手指微微顫抖:




“先生是說……起兵東進,直取洛陽?”




“正是!”馬昭斬釘截鐵。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殿下乃先帝血脈,當今天子之弟。”




“論血統、論輩分,皆有資格問鼎!”




“中原諸王混戰,無論誰勝誰負。”




“必然元氣大傷,朝廷也疲于應付。”




“我們若此時盡起西域精銳,以‘平定諸王內亂、匡扶社稷’為名。”




“星夜兼程,突襲洛陽!”




“只要我們能搶先一步控制京城,掌握中樞,發布诏告,安定人心。”




“再以陛下名義或直接以宗室長老身份號召天下,則大義名分在手,局面可一舉而定!”




“屆時,李翊老賊病體難支,其餘諸王遠水難救近火。”




“這萬裏江山……便是殿下囊中之物!”




劉理面色變幻不定,內心陷入激烈的掙紮。




他并非沒有野心,二十多年的西域王生涯,遠離中樞。




雖也算一方之主,但與中原的繁華和那至高無上的權力相比,終究意難平。




更何況,身邊這位“馬先生”二十餘年來的不斷灌輸與謀劃,早已在他心中埋下了種子。




但另一方面,李翊的積威,朝廷的強大。




以及貿然起兵的巨大風險,又讓他恐懼不已。




“可是……沒有姨父明令。”




“我等擅自動兵,恐為叛逆……”




劉理猶豫道。




“殿下!”




馬昭急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李翊老賊此令,本就是要攪亂天下。”




“我們起兵,同樣是‘勤王’!”




“是去平定那些作亂的侄兒們!有何不可?”




“難道要坐視他們兄弟相殘,毀掉大漢基業嗎?”




“殿下,大丈夫生于天地間,豈能久居人下,坐困邊陲?”




“這煌煌帝業,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只要殿下下定決心,老臣願效犬馬之勞。”




“拼卻這殘軀,也要助殿下成就大業!”




密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劉理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陰晴不定,拳頭握緊又松開。




最終,那壓抑了二十多年的野心與對最高權力的渴望,壓倒了恐懼與猶豫。




他猛地擡起頭,眼中射出決絕的光芒:




“好!就依先生之言!”




“盡起西域之兵,打出‘奉天靖難,讨逆安邦’旗號。”




“東進洛陽!速去準備!”




“殿下英明!”




馬昭大喜過望,深深一拜。




眼中卻掠過一絲深藏的、近乎瘋狂的複仇快意。




李翊,你毀我宗族,奪我江山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便是我司馬昭借你劉氏子孫之手,向你讨還血債的開始!




西域之地,雖然貧瘠。




但依托絲綢之路的財富與劉理、馬昭二十餘年不遺餘力的經營,積聚的財力物力亦不容小觑。




很快,一支以西域漢軍為核心,夾雜部分歸附胡騎的數萬大軍。




便浩浩蕩蕩地集結起來,揚起滾滾黃沙。




向着東方的洛陽,開始了漫長的遠征。




中原大地,戰火已呈燎原之勢。




安定王劉瑤、西河王劉琮兩路最為兵強馬壯,進軍神速。




一路幾乎未遇像樣抵抗,很快便逼近了洛陽東面的雄關——虎牢關。




新平王劉恂、上黨王劉虔等亦緊随其後。




各路藩王軍隊,打着各式各樣的“勤王”旗號。




如同數條彙向大海的濁流,最終在虎牢關外這片古戰場上。




彙聚成了一片嘈雜混亂、旌旗蔽日的龐大營盤。




關隘巍峨,城牆高聳。




關前原野上,原本應是秋高氣爽、作物豐收的景象。




此刻卻擠滿了來自不同方向、服色各異、彼此提防的藩王軍隊。




雖然名義上都是“奉诏勤王”的兄弟,但在那“先入京者為帝”的終極誘惑面前。




血緣的紐帶顯得如此脆弱。




營地之間,界限分明。




哨探往來交錯,眼神中充滿了戒備與猜忌。




尚未見到真正的敵人,諸王之間的矛盾與野心,便已在這關下顯露無疑。




劉瑤與西河王劉琮的營地最為龐大,相隔亦最近。




雙方主将已經為誰該率先叩關、誰應指揮聯軍等問題,發生了數次激烈的争吵。




甚至差點演變成小規模的沖突。




其他實力稍弱的藩王則或依附一方,或冷眼旁觀。




或暗中串聯,局勢微妙而緊張。




“劉琮!你不過是仗着封地近邊,有些蠻兵罷了。”




“也配在此指手畫腳?我安定富甲天下,帶甲十萬。”




“此番勤王,我自當為諸軍之首!”




安定王大帳中,劉瑤面紅耳赤。




對着前來“商議”的西河王使者呵斥道。




西河王使者亦不示弱,反唇相譏:




“我家大王乃陛下親子,年長德劭,且歷年戍邊,功在社稷!”




“論資歷,論軍功,皆在安定王之上!”




“這聯軍主帥之位,非我家大王莫屬!”




“安定王若識大體,當尊奉長兄之令!”




類似的争吵在諸王之間不斷上演,




甚至有小股部隊因争搶水源、營地而發生械鬥。




所謂“勤王聯軍”,實是一盤散沙,各懷鬼胎。




若非那虎牢關城牆高厚,關內守軍嚴陣以待。




恐怕他們自己就要先打起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幾乎一觸即發的時刻,虎牢關關門忽然緩緩打開。




一隊隊衣甲鮮明、隊列嚴整的中央軍開赴關前,迅速布下陣勢。




為首兩員大将,正是久經沙場、威名素著的老将王平與張嶷。




二人立馬陣前,雖已年過五旬。




但精神矍铄,目光如電,身後軍容肅殺。




與關外嘈雜的藩王軍隊形成鮮明對比。




見到朝廷精銳出現,關外諸王暫時停止了內讧,将注意力集中過來。




劉瑤在衆将簇擁下,策馬來到陣前,高聲喊道:




“王将軍!張将軍!”




“我等奉相府密令,入京勤王,讨伐逆儲劉璿!”




“還請開關放行,以免耽誤大事!”




王平手持長槍,聲音洪亮,傳遍關前:




“諸位大王!爾等奉令勤王,其心可嘉。”




“然,京畿重地,豈容外軍擅入?”




“相爺有令,諸王兵馬,需暫留關外駐紮。”




“不得攜帶大軍入京驚擾聖駕、震動百姓!”




“諸王若欲入京,每人可随帶親衛不超過一千人。”




“經查驗後,方可過關!”




此言一出,關前頓時一片嘩然!




“什麽?兵馬留在關外?只帶一千人?”




“這如何使得!沒有兵馬,如何勤王?如何讨逆?”




“是啊!太子在洛陽必有防備,只帶千人,豈不是羊入虎口?”




“王将軍!此令不妥!還請收回成命!”




諸王紛紛鼓噪起來,尤其是實力最強的安定王和西河王,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最大的依仗便是麾下軍隊,若将兵馬留在關外,無異于自斷臂膀。




進入洛陽後生死便完全操之于他人之手,那還談什麽“争帝位”?




西河王劉琮也驅馬上前,沉聲道:




“王将軍,張将軍,非是孤等不信朝廷。”




“只是讨逆之事,乾系重大。”




“逆儲經營東宮多年,恐有黨羽潛伏。”




“若無大軍随行,恐生不測。”




“還請兩位将軍體諒,允許我等帶部分精銳入城,以策萬全。”




王平面色不變,語氣卻斬釘截鐵:




“此乃相爺嚴令,亦是朝廷法度!”




“京畿之內,除天子禁軍、北軍五校及有司衙役外。”




“外軍一律不得擅入!”




“此乃祖制,亦是防微杜漸之道!”




“諸王若執意要帶大軍叩關……”




他手中長槍一頓,身後軍陣齊刷刷向前一步。




弓弩上弦,刀槍并舉,殺氣凜然。




“那便先過了老夫這一關,從王某屍身上踏過去!”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諸王軍隊也紛紛躁動,刀劍出鞘之聲不絕于耳。




一邊是急于入京争位、不願放棄武力的藩王聯軍。




一邊是忠于職守、奉令阻攔的朝廷精銳。




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聞關內號角長鳴,蹄聲如雷!




又一支規模龐大、裝備極其精良、打着“李”字帥旗與骠騎将軍旗號的騎兵部隊。




如同一股鐵流,自關門內洶湧而出。




迅速在關前展開,與王平、張嶷的部隊形成犄角之勢。




隐隐對諸王聯軍形成了壓制性的包圍态勢。




為首一将,金盔金甲,白馬銀槍。




相貌英偉,氣度沉凝。




正是李翊長子、帝國頭號官二代、骠騎将軍李治!




他雖被太子劉璿以“平叛”名義支往河北,




實則一直奉命在黃河沿線重要渡口秘密駐紮,靜待時機。




李治策馬來到陣前,目光如冷電般掃過關前諸王及其軍隊。




最後落在安定王、西河王等為首者身上。




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凜冽殺氣:




“何人欲在此地動武?是要造反嗎?!”




僅僅一句話,一個眼神。




關前那躁動不安、幾欲沸騰的氣氛,竟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瞬間冷卻、凝固!




李治之名,無人不知。




其麾下骠騎營更是帝國公認最精銳、戰力最強的鐵騎。




更為關鍵的是,他代表的是李翊。




是那個即便病重,其意志依舊足以震懾乾坤的傳奇宰相!




諸王面對王平、張嶷尚敢争執。




但面對李治,尤其是看到他那支武裝到牙齒、殺氣騰騰的精銳騎兵。




所有人心中的那點僥幸與狂躁,瞬間被現實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猛然清醒地認識到,這個國家,真正的武力核心和秩序維護者。




依然是中央,是李氏!




他們這些藩王看似兵強馬壯,但在朝廷真正的精銳面前。




尤其是李治所部面前,恐怕不堪一擊。




安定王劉瑤臉上的倨傲之色瞬間消失,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骠騎将軍誤會了!我等豈敢造反?”




“皆是奉相爺之令,前來勤王。”




“只是……王将軍要求将兵馬留于關外,只帶少量護衛入京。”




“我等擔心不足以應對洛陽局勢,故而有所疑慮。”




西河王劉琮也連忙附和:




“正是如此,還請骠騎将軍明鑒。”




李治神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強硬:




“王、張二位将軍所言,便是相爺之意,亦是朝廷法度!”




“京畿重地,非比尋常。”




“諸王兵馬留駐關外,由本将與王、張将軍共同看管,絕無差池。”




“諸王僅帶規定護衛入京,足可保障安全。”




“亦可顯示諸王奉公守法、心無雜念之誠。”




“若再有異議,或欲恃強闖關者……”




他手中銀槍微微擡起,寒光一閃。




“休怪本将軍……以叛逆論處!”




最後四字,如重錘敲在諸王心頭。




看着李治那冷峻的面容,身後那支沉默卻散發着駭人氣息的鐵騎。




以及王平、張嶷所部同樣嚴陣以待的朝廷兵馬。




所有藩王都明白,硬闖是絕無可能了。




衆王面面相觑,心中縱然有萬般不甘與疑慮。




但在絕對的實力威懾面前,也只能妥協。




安定王劉瑤率先下馬,拱手道:




“既如此,孤……遵從相爺将令!”




“兵馬留駐關外,只帶一千護衛入關。”




有人帶頭,其餘諸王也紛紛表态遵從。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沖突,被李治的強勢出現消弭于無形。




很快,諸王開始挑選随行護衛。




準備輕裝簡從,通過虎牢關,繼續向洛陽進發。




而他們帶來的大軍,則被要求退至指定區域紮營。




由李治、王平、張嶷派兵聯合“協助駐防”,實則是嚴密監視與控制。




李治與王平、張嶷簡短商議了幾句,确定了關防與監控藩王大軍的細節。




随後,李治并未随諸王繼續西進,而是留在了虎牢關。




他的任務很明确:鎮住關外這數萬乃至可能後續增援的藩王軍隊。




确保他們不會成為真正的禍亂之源。




同時,也是為洛陽接下來的風暴,守住東大門。




諸藩王們,則懷着複雜難明的心情——




既有對失去軍隊庇護的不安,




又有對即将抵達洛陽、可能直面太子甚至觸碰那至高權柄的興奮與恐懼——




率領着僅千人的衛隊,穿過了巍峨的虎牢關。




踏上了前往最後目的地洛陽的道路。




他們并不知道,洛陽城中。




太子劉璿在得知諸王起兵、已破關而來的消息後。




早已是驚惶失措,方寸大亂。




東宮之內,劉璿面色慘白。




再也看不到密室謀劃時的狂熱與決絕。




他對着匆匆趕來的賈充、毌丘儉等人,聲音發顫:




“諸王……諸王真的來了!”




“打着勤王旗號,已過虎牢關!”




“他們……他們定是沖孤來的!”




“如今之計,該當如何?!”




“我們的人呢?我們準備的人馬呢?!”




賈充也是額頭見汗,急聲道:




“殿下!事已至此,原定于祭祖大典發難的計劃,必須取消!”




“當務之急,是抵禦諸王!”




“請殿下立刻下令,将我們已秘密調集、安插于城中各處的兵馬,全部收回。”




“交由毌丘儉将軍統一指揮,火速開赴洛陽以東要隘布防,阻擊諸王軍隊!”




“至少……至少要将其阻擋在洛陽城外!”




劉璿此刻已六神無主,連聲道:




“對對對!快!快傳令!取消原計劃!”




“所有兵馬,交由毌丘将軍節制,速去迎敵!”




“務必……務必擋住他們!”




毌丘儉抱拳領命,但臉上并無多少把握。




他深知,自己麾下這些倉促集結、成分複雜。




原本用于政變的部隊,無論是訓練、裝備還是士氣。




恐怕都難以與那些蓄謀已久、為争帝位而來的藩王精銳正面抗衡。




更何況如今藩王雖主力被留關外,但帶來的千人衛隊也必是百戰精銳。




然而,此刻已無退路。




他只能硬着頭皮,匆匆出宮調兵遣将去了。




東宮之中,只剩下劉璿與賈充。




以及一群面如土色的內侍。




劉璿癱坐在席上,望着殿外陰沉下來的天空,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他忽然想起鐘會,那個負責探查京畿防務的心腹,急忙問道:




“鐘士季呢?他探查防務如何?”




“可有應急之策?”




賈充搖頭:




“鐘署丞近日忙于整饬诏獄及巡查,此刻……不知在何處巡查。”




劉璿心中閃過一絲不安,但大敵當前,也顧不得細究了。




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仿佛看到那象征皇權的寶座,正在離自己飛速遠去。




而四面八方湧來的,卻是兄弟們的刀兵與無盡的黑暗……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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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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