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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我父親跟着中祖爺打江山的時候,早把我這輩子的活乾完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8章 我父親跟着中祖爺打江山的時候,早把我這輩子的活乾完了




洛陽的深秋,已帶上了凜冽的寒意。




宮苑之中,梧桐葉落。




滿地金黃,更添幾分蕭瑟。




未央宮內,藥香與熏香的氣息交織。




卻依舊難以驅散那彌漫在空氣中的沉重與壓抑。




皇帝劉備的病,如同這日漸寒冷的天氣。




不見好轉,反而愈發沉重。




使得整個帝國的中樞,都籠罩在一片隐憂之下。




這一日,





太常羊衜,這位掌管宗廟禮儀的老臣。




領銜一衆禮官,于東宮求見監國太子劉禪。




羊衜須發皆白,面容肅穆。




手持玉笏,躬身奏道:




“太子殿下,臣等有本啓奏。”




“如今時值深秋,萬物肅殺,正是行‘秋狝’之禮之時。”




“古制有雲,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天子諸侯,依時講武。”




“以示不忘戰備,亦合天地生殺之機。”




“然……然陛下聖體違和,不能親臨。”




“按禮制,當由太子殿下代行其事,以全古禮。”




“安社稷,慰民心。”




“望殿下允準。”




劉禪端坐于書案之後,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天性不喜弓馬狩獵,更偏愛在宮中讀書、與近臣談論典籍。




或者……私下裏玩玩蹴鞠。




然而,他也深知。




自己身為監國太子,在此非常時期。




許多父皇的職責必須由他承擔,這關乎朝廷體統和皇室威嚴。




他沉默片刻,壓下心中的些許不情願,聲音平和地應道:




“太常及諸卿所奏,合乎禮法。”




“孤……準奏。”




“便依古制,行秋狝之禮。”




“一應儀程,由太常寺與衛尉衙門協同辦理。”




古代天子不管鐘不鐘愛狩獵,到時間都得去狩獵。




因為春蒐夏藐,秋狝冬狩是古來禮制。




春蒐,就是說——




春天搜索、獵取沒有懷胎的野獸。




因為春天是動物繁殖的季節,不能傷害動物幼崽和懷胎的動物。




夏藐則是指夏季獵取殘害莊稼的野獸。




夏天是莊稼生長的旺季,要保護莊稼不受動物的糟蹋。




秋狝是指獵殺傷害家禽的動物。




秋天,家禽要長大了。




要保護它們不受野獸的侵襲,減少損失。




所以秋天的狩獵,主要是獵殺猛獸。




至于冬狩,則是圍獵的意思。




也是四季圍獵的狂歡時節。




不加區分,任何獵物都可獵取。




“臣等領旨!”




羊衜等人躬身退下。




既定下日程。




劉禪便命衛将軍趙雲,點選五百精銳羽林衛。




扈從前往洛陽城外的皇家獵苑。




出行之日,旌旗招展,儀仗森嚴。




劉禪身着戎服,騎在一匹溫順的禦馬之上。




雖努力做出威嚴之态,但眉宇間總少了些父皇劉備那種久經沙場的銳氣與殺伐果斷。




趙雲身騎白馬,銀盔銀甲。




雖年事已高,卻依舊精神矍铄,目光如電。




他親自護衛在劉禪身側。




關興、張苞等年輕将領,則摩拳擦掌,顯得頗為興奮。




隊伍行至獵苑深處,林木漸密。




忽見前方林間空地,有幾只麋鹿正在低頭覓食。




形态優美,毛色光亮。




關興、張苞見狀,立刻熱血上湧。




下意識地便欲拍馬挺槍上前獵殺。




“且慢!”




趙雲沉聲喝止,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策馬擋在二人之前,目光掃過那幾只明顯是母鹿的獵物,解釋道:




“秋狝之禮,自有法度。”




“此時非為冬狩,旨在獵殺肥碩之獸以充庖廚、祭宗廟。”




“秋狝,重在祛除害獸,保護稼穑與家禽。”




“此乃母鹿,正當繁衍之齡。”




“豈可妄加殺傷,有傷天和,亦違禮制?”




“當尋那些危害鄉裏之豺狼虎豹為宜。”




正如前面所說,皇室狩獵,可不單純是為了玩樂。




它更是嚴格遵循一種禮制。




為天下人做表率。




秋天的狩獵目标,是針對禍害家禽的猛獸的。




關興、張苞雖性情勇猛。




但他們對趙雲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軍極為敬服。




聞言,立刻勒住馬缰,赧然道:




“趙将軍教訓的是,末将等孟浪了。”




劉禪在一旁聽着,心中對趙雲更是敬佩,暗忖:




“趙叔不僅武藝超群,更兼通曉古禮。”




“明辨是非,真乃國之棟梁。”




衆人于是收斂了獵殺鹿群的心思,繼續向山林更深處搜索。




專意尋找那些真正危害百姓的猛獸。




經過一番仔細搜尋,終于在一處岩xue附近,發現了目标——




兩只毛色斑斓、體型矯健的豹子!




一公一母,似乎正在洞xue附近休憩。




“在那裏!”




有眼尖的軍士低呼。




那公豹極為警覺,立刻發現了靠近的人群。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弓起身子,龇出獠牙。




擋在母豹身前,眼神兇悍,充滿了威脅之意。




“好個護侶的畜生!”




張苞性如烈火,見那公豹如此兇猛,反而激起了好勝之心。




“看某家來會你!”




他大喝一聲,催動戰馬,挺起長槍。




便朝那公豹沖去。




那公豹極其敏捷,縱身一躍。




竟避開了張苞的沖刺。




反而撲向旁邊幾名試圖包抄的羽林衛。




爪牙并用,險些将一名士兵掀下馬來。




場面一時驚險萬分。




張苞見狀大怒,覺得在太子面前失了面子,吼道:




“孽畜找死!”




他撥轉馬頭,再次沖鋒。




這次瞅準時機,長槍如毒龍出洞。




帶着破空之聲,精準地刺入了公豹的脖頸!




那公豹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掙紮片刻,便倒地氣絕。




然而,就在衆人注意力被公豹吸引的瞬間。




那只母豹卻趁機化作一道黃色的影子。




迅捷無比地竄入旁邊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見。




“讓它跑了!”




關興扼腕,但随即自信地道。




“無妨,它逃不遠!放獵犬!”




随行的軍士立刻放出十餘條訓練有素的獵犬。




獵犬嗅着母豹留下的氣味,狂吠着追入林中。




劉禪、趙雲等人則率隊緊随其後。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獵犬便将那只母豹圍堵在了一處亂石嶙峋的山坳裏。




那母豹腹肋劇烈起伏,顯然已是疲憊不堪。




它背靠岩石,面對步步緊逼的獵犬和人群。




依舊龇牙低吼,揮舞着利爪,做困獸之鬥。




眼神中充滿了恐懼、絕望。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瘋狂護佑之意。




趙雲看着那母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但他深知,既已認定為害獸,便不能留情。




否則,後患無窮。




他沉聲道:




“罷了,既已圍住,便給它一個痛快。”




“莫要再徒增其苦。”




說罷,他自馬鞍旁取下他那張著名的寶雕弓。




此乃天子所賜,象征着無上的榮耀。




接着,又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狼牙箭,動作沉穩如山岳。




只見他拈弓搭箭,雙臂微一用力。




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嗖——噗!”




箭矢精準地沒入了母豹的心髒部位。




那母豹渾身一顫,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




随即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生息。




“趙将軍神射!”




周圍軍士爆發出陣陣喝彩。




劉禪也由衷贊道:




“趙叔寶刀未老,難得今日有此閑情逸致,親自出手。”




趙雲收弓,微微欠身:




“殿下謬贊,老臣愧不敢當。”




“此分內之事耳。”




軍士們上前,熟練地将母豹屍體拖出。




準備剝皮取肉。




按照慣例,獵獲的猛獸,其皮毛、骨骼、乃至某些器官。




或可入藥,或可制器。




一名經驗豐富的軍醫上前,負責解剖。




然而,當他剖開母豹的腹部時,卻不由得發出一聲低呼:




“這……這母豹……竟懷有身孕!”




衆人聞言,皆是一愣,紛紛圍攏過來。




只見那母豹的子宮之內,赫然有幾個已然成型,卻未能存活下來的豹胎!




一股混合着血腥與某種生命消逝的悲涼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難怪……難怪那公豹如此拼命護它……”




關興喃喃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張苞也撓了撓頭:




“這季節,按理說并非豹子孕育之時啊……真是奇了。”




衆人這才恍然,之前公豹那超出尋常的兇猛、




并非僅僅是野獸的暴戾,更多的是為了保護孕育後代的伴侶。




一種莫名的沉重感,壓在了部分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




那名負責解剖的軍醫,仔細查看了那胎盤之後,眼中忽然放出光來。




他快步走到劉禪與趙雲面前,躬身道:




“太子殿下,趙将軍!”




“此母豹之胎盤,非同一般!”




“乃是極為罕見之上等補品!”




“醫書有載,豹胎性溫。”




“大補元氣,滋養精血。”




“于虛損羸弱之症,有奇效!”




“如今陛下龍體欠安,正需此等珍物進補!”




“若能将此胎盤小心取下,交由宮中庖人。”




“以秘法清炖,制成‘清炖豹胎羹’,進奉陛下。”




“或可……或可對陛下聖體康複,大有裨益啊!”




趙雲聞言,頓時大喜過望!




他一生忠于劉備,聽聞有此物可能對主公病情有幫助,如何能不激動?




他立刻轉向劉禪,語氣懇切地道:




“殿下!此乃天賜良機!”




“陛下病重,殿下正可借此物,以表孝心!”




“若能使陛下聖體稍安,則殿下孝名播于天下,亦是我等臣子之夙願!”




劉禪聽了,也是心中一喜。




他雖不擅權謀,但孝心卻是純摯。




想到能有辦法讓父皇好轉,立刻點頭道:




“趙叔所言極是!快!!”




“命醫官小心取此胎盤,用冰鑒保存。”




“即刻快馬送回宮中,交與尚膳監。”




“令其精心烹制為羹湯,不得有誤!”




“諾!”




軍醫領命,小心翼翼地将那猶帶溫熱的胎盤取下,妥善處理。




于是,




秋狝的隊伍帶着獵獲,也帶着一份承載着太子孝心與臣子期望的“靈藥”。




返回了洛陽城。




然而,就在劉禪興沖沖地準備将這碗“孝心”呈給父皇的同時。




深宮之內,劉備的寝殿中,卻彌漫着另一種悲涼的氣氛。




一名內侍小心翼翼地跪在龍榻前,聲音低沉而顫抖地禀報:




“陛……陛下……剛……剛從交州傳來急報……”




“罪人劉永……在……在流放途中,感染瘴疠。”




“已……已于旬日前,病殁于嶺南道上了……”




病榻上的劉備,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他掙紮着,竟用雙臂支撐着,半坐起身來。




枯瘦的手緊緊抓住錦被,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怔怔地望着帳頂,渾濁的淚水無聲地順着深刻的臉頰皺紋滑落。




滴在明黃色的被褥上,洇開一片深色。




“永……永兒……去矣……”




“他終于……還是去了……”




劉備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悲怆與一個父親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徹骨之痛。




一直在旁側侍奉湯藥的義子劉封,見狀連忙上前,柔聲寬慰道:




“父皇請節哀,保重龍體要緊啊!”




“那……那劉永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罪有應得。”




“父皇您已仁至義盡,實不必再為此等逆子傷神,損耗心神。”




劉備緩緩搖頭,老淚縱橫,泣聲道:




“封兒……你不明白……縱有千般不是,萬般罪孽。”




“他……他終究是朕的兒子啊……”




“是朕……是朕這個做父親的,疏于教導。”




“未能及早察覺他心中之郁結與扭曲……倘若……”




“倘若朕能多分些心思在他身上,多些關懷,少些苛責。”




“或許……或許他便不會在那歧路上,越走越遠。”




“直至……萬劫不複……朕……”




“朕心中有愧啊……”




這番話語,道盡了一個帝王的無奈與一個父親的深沉自責。




劉封心中卻不以為然,覺得劉備過于感情用事。




但他不敢表露,只能繼續勸道:




“父皇為天下計,日理萬機,已是殚精竭慮。”




“于子女教育,亦從未懈怠。”




“是那劉永自己心術不正,辜負聖恩,豈能怪罪父皇?”




“陛下切莫過于自責。”




劉備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仿佛耗盡了了他最後的力氣。




他疲憊地閉上眼,良久,才又睜開。




對劉封吩咐道:




“不管怎麽說……他……他也是你的弟弟。”




“人死罪消……”




“封兒,你……你抽個時間。”




“替朕……替朕去一趟嶺南,看看你弟弟……”




“最後……替他……收拾一下。”




“莫要讓他……曝屍荒野……”




話語中帶着一絲懇求。




劉封一聽,心中頓時叫苦不疊。




嶺南交州,那是何等遙遠蠻荒之地?




煙瘴彌漫,路途艱險。




來回至少需數月之久。




自己好歹也是皇室義子,頗有地位。




為了一個已被廢黜、罪有應得的皇子,專程奔波萬裏。




實在是費力不讨好,毫無價值。




他心中百般不情願。




但看着劉備那哀戚而期待的眼神,又豈敢忤逆?




只得硬着頭皮,躬身應道:




“兒臣……遵旨。”




“待兒臣稍作收拾,便即啓程前往嶺南。”




劉封心情郁郁地退出寝殿,剛至殿外廊下。




正撞見太子劉禪端着一個精致的食盒,興沖沖地走來。




“皇兄,”




劉禪見到劉封,停下腳步問道:




“父皇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劉封搖了搖頭,低聲道:




“回太子,父皇心情悲痛。”




“龍體……恐更是不樂觀。”




劉禪聞言,臉上卻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舉了舉手中的食盒:




“無妨,孤特意為父皇準備了滋補的羹湯。”




“太醫說此物最是養人,或可使父皇康複。”




劉封心中有事,也無心多問。




只是點了點頭,便匆匆離去。




劉禪整理了一下衣冠,端着食盒步入寝殿。




殿內藥味更濃。




劉備倚在榻上,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兒臣參見父皇。”




劉禪跪下行禮。




劉備微微擡眼,看到是劉禪,勉強振作精神。




先問了幾句近日朝中政務。




劉禪一一作答。




雖無驚人之論,卻也中規中矩,未出纰漏。




劉備聽罷,微微颔首,語重心長地道:




“阿鬥……這江山社稷,遲早要交到你的手上的……”




“你要……要多向你諸葛孔明請教,多向你相父學習……”




“他們皆是經天緯地之才,國之柱石……”




“你要……聽話,知道嗎?”




“兒臣知道了,定當謹遵父皇教誨。”




劉禪恭敬應道。




随後,劉禪獻寶似的将食盒打開。




端出那碗還冒着熱氣的“清炖豹胎羹”。




小心翼翼地捧到劉備面前:




“父皇,此乃兒臣今日秋狝,特意為您尋來的滋補佳品。”




“太醫說,此物最是補益元氣,于龍體康複大有好處。”




“您快趁熱用些吧。”




劉備看着那碗色澤乳白、香氣獨特的羹湯,确實勾起了些許食欲。




他接過玉碗,用調羹舀起。




嘗了兩口,點頭道:




“嗯……味道尚可。”




“吃着……倒是挺香。”




劉禪見父皇喜歡,心中大喜,連忙道:




“父皇喜歡就多吃點!”




“這是兒臣的一片孝心。”




劉備又吃了幾口,随口問道:




“此乃何物所炖?朕竟未嘗過此等滋味。”




劉禪不無得意地邀功道:




“回父皇,此乃兒臣今日圍獵,射殺了一頭懷有身孕的母豹。”




“從其腹中取出的胎盤,精心炖制而成!”




“據說,此物最是滋補!”




他話音未落,劉備拿着調羹的手猛地一僵!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慘白!




他仿佛看到了劉永那充滿怨恨而又絕望的臉,與那母豹護崽的眼神重疊在一起!




“懷有身孕的母豹……胎盤……”




他喃喃重複着,猛地一陣劇烈咳嗽。




手中的玉碗拿捏不住,“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羹湯潑灑了一地!




“父皇!”




劉禪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欲要攙扶。




劉備卻猛地揮手,将他推開。




眼神中充滿了失望、痛心,甚至是一絲憤怒。




他指着劉禪,聲音顫抖:




“你……你……朕一直以為。”




“阿鬥你雖資質平庸,卻是個仁厚善良的孩子……”




“那母豹腹中尚有未出世的胎兒,你……”




“你怎忍心為了口腹之欲,為了這所謂的補品。”




“便将它們母子一同殺害,摘取其胎盤?!”




“你……你的仁心何在?!”




劉備說這話時,又想起了當年甘夫人臨終之時,托付自己一定要照看好永兒。




可惜他劉備還是食言了。




劉禪被父皇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驚呆了。




一時愕然不知所措,讷讷地辯解道:




“兒臣……兒臣只是一心想着此物能滋補父皇身子。”




“并未……并未想得那麽多……”




“兒臣……兒臣知錯了……”




看着劉禪那惶恐而又帶着幾分委屈茫然的表情,劉備心中更是湧起一股無力與悲涼。




他疲憊至極地閉上眼,無力地揮了揮手。




聲音微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之意:




“罷了……罷了……你……”




“你先下去吧……朕……朕要休息了……”




劉禪失魂落魄地退出寝殿,心中充滿了委屈與不解。




他不明白,自己一片孝心,為何會換來父皇如此嚴厲的斥責。




一名機靈的小黃門見狀,悄悄跟了出來。




見左右無人,便湊到劉禪身邊,低聲道:




“太子殿下莫要過于憂心。”




“陛下并非真生您的氣,實是……實是因方才接到急報。”




“那……那廢為庶人的吳王劉永,病死在流放路上了……”




“陛下正因此事悲痛不已,殿下您剛好……”




“提到了懷胎母豹之事,觸動了陛下的傷心處……”




劉禪這才恍然大悟,一拍額頭:




“原來如此!父皇一向最重骨肉親情。”




“二弟雖有大錯,然驟然聽聞其死訊,心中定然難過至極……”




“唉,是孤不小心,撞在了父皇的痛處上了。”




他臉上露出懊惱之色。




“這下可好,不僅沒能讓父皇開心,反而讓他更加失望了……”




“孤現在該如何是好?”




那小黃門眼珠一轉,獻計道:




“……殿下不必過于焦慮。”




“陛下此刻正在氣頭上,殿下不宜再去打擾。”




“依奴婢淺見,殿下何不去請教李相?”




“李相爺智慧超群,又是殿下的姨父。”




“定能為您排憂解難,指點迷津。”




劉禪一聽,頓時覺得茅塞頓開,連連點頭:




“對對對!找相父!孤這就去相府!”




說罷,也顧不上儀态,轉身便急匆匆地向宮外走去。




那小黃門見狀,急忙在後面追着喊道:




“殿下!殿下!奴婢名叫岑昏!”




“日後殿下若有差遣,奴婢萬死不辭!”




他希望能借此機會,給未來的皇帝留下一個好印象。




然而,劉禪心急救火,早已走遠。




也不知是否聽清了他的名字。




岑昏望着太子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混合着期待與算計的笑容。




……




劉禪心中揣着不安與委屈,也顧不得太子儀仗。




只帶着幾名貼身侍衛,便匆匆出了宮門。




徑直往丞相府趕去。




他此刻心亂如麻,只盼着能從那位智慧深邃、又被自己尊稱為“相父”的李翊那裏.




得到一些開解與指引。




剛至相府門前那對威嚴的石獅旁,還未及通傳.




便見一人身着常服,正從府內走出,氣度沉凝.




正是李翊的長子,新任骠騎将軍李治。




“表兄!”




劉禪見了親人,連忙上前招呼。




李治見是太子,頗感意外,但仍從容行禮:




“臣李治,參見太子殿下。“




“殿下行色匆匆,至相府所為何事?”




劉禪嘆了口氣,也顧不上許多。




便将方才在父皇寝殿中,因進獻豹胎羹而遭斥責。




以及得知二哥劉永死訊,觸怒父皇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治。




末了憂心忡忡地道:




“……孤本是一片孝心,豈料竟惹得父皇如此震怒失望。”




“表兄,你說孤如今該如何是好?”




“是否應當即刻去向父皇請罪?”




李治靜靜聽完,臉上并無太多波瀾。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殿下,依臣之見,此事……”




“實則并非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啊?”劉禪一愣,“父皇盛怒,斥孤無仁心。”




“這……這還不算大事?”




李治微微一笑,語氣平和而篤定:




“……殿下稍安。”




“陛下乃重情之人,驟聞親子噩耗,心中悲恸難抑。”




“恰逢殿下進獻之物,又觸及‘母胎’、‘幼子’之聯想。”




“故而一時情緒激動,言語難免嚴厲些。”




“此乃人之常情,并非真對殿下之品性有所質疑。”




“殿下只需如常處理政務,該用膳時用膳,該讀書時讀書。”




“該安寝時安寝,謹守本分,靜待陛下情緒平複即可。”




“陛下與殿下父子連心,豈會因此等小事而真正疏遠?”




劉禪将信将疑:




“就……就這麽簡單?”




“安心吃飯、讀書、睡覺便可?”




李治肯定地點點頭:




“……正是。”




“殿下細想,您居東宮之位,已十有九載。”




“陛下對殿下之性情,豈不了然于胸?”




“怎會因一時口誤、一事不當,便全盤否定殿下?”




“陛下只是一時悲憤上頭,過後自會明白殿下純孝之心。”




“殿下若此時急于請罪,反複提及,反而可能再勾陛下傷心事。”




“不如暫避鋒芒,以靜制動。”




劉禪聽了這番分析,心中焦慮稍減,覺得頗有道理,但仍道:




“表兄之言,令孤心下稍安。”




“然……孤既已至相府。”




“還是想當面請教一下相父,以求萬全。”




李治卻伸手虛攔了一下,道:




“殿下,恐怕要讓您白跑一趟了。”




“家父……此刻并不在府中。”




“不在?”劉禪訝異。




“相父近年來已不多理具體庶務,多在府中頤養。”




“或于書院講學,還能去往何處?”




李治解釋道:




“殿下有所不知,正因家父如今清閑了些,反倒有了餘暇。”




“近日,他正與鎮南大将軍陸伯言一道。”




“在京中各位公卿權貴府上……走動作客呢。”




“作客?”




劉禪撓了撓頭,雖有些不解,但也并未深想。




只要相父開心便好,于是道:




“……原來如此。”




“那……孤便先回宮了。”




“表兄之言,孤記下了。”




說罷,心事稍解,轉身登車離去。




李治望着太子車駕遠去,目光微閃。




他并未言明,其父李翊此番“走動”,絕非尋常的訪友敘舊。




與此同時,在洛陽城東北角。




一處極盡豪奢的府邸之外,數輛看似普通,實則內藏玄機的馬車緩緩停下。




為首一輛車中,走出兩人。




正是便服出行的李翊與鎮南大将軍陸遜。




李翊身着深色儒袍,陸遜則是一襲青衫。




皆作尋常士人打扮,但眉宇間的氣度卻難以完全遮掩。




令人意外的是,李翊的長女李儀。




也穿着一身利落的騎射服,跟在父親身側。




她明眸皓齒,眉宇間帶着一股尋常閨閣女子沒有的英氣與好奇。




“父親,”




李儀看着眼前那氣勢恢宏,甚至帶着僭越之嫌的府門。




忍不住低聲問道,“您如今已不多問政事。”




“為何近日卻頻頻帶着陸叔叔,往來于這些權貴之門?”




“莫非真是閑來無事,尋故交舊友飲酒敘舊不成?”




她總覺得父親此行別有深意。




李翊看了一眼女兒,眼中流露出贊賞與考較之意。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儀兒,你觀這京城氣象。”




“比之數年前,如何?”




李儀略一思索,道:




“自是愈發繁盛,市井喧嚣,貨物充盈。”




“百姓面色也紅潤了許多。”




“是啊,”李翊颔首,随即語氣轉沉。




“然,物極必反,福兮禍所伏。”




“随着我朝國力強盛,海內一統,社會漸趨安定。”




“這權貴階層,尤其是那些開國功臣之後、世家大族。”




“其享樂奢靡之風,亦日益熾盛,甚至有逾制僭越之嫌。”




“近日,禦史臺與地方吏官,多有密奏。”




“言此風不正,恐傷國本。”




“故為父此番,名為訪友,實則是借機與你陸叔叔一同,親眼看看。”




“這京中的奢靡之風,究竟已到了何種程度。”




他頓了頓,帶着一絲戲谑看向女兒。




“順便嘛……也為你這眼高于頂的丫頭,瞧瞧這滿洛陽城的青年才俊。”




“有無能入你法眼者?”




李儀聞言,俏臉頓時飛紅,嬌嗔地跺了跺腳:




“父親!您又拿女兒打趣!”




“若再如此,女兒這便回去了,不陪您巡查了!”




言罷,作勢欲走。




李翊哈哈一笑,不再逗她:




“好了好了,既來了。”




“便随為父好生看看這人間富貴,亦是增長見識。”




一行人遂以訪客之名,進入了這座屬于外戚袁胤的府邸。




一入其門,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李翊與陸遜,也不由得在心中暗嘆。




這哪裏是臣子府邸,分明是一座微縮的宮城!




其規模與布局,竟隐隐效仿皇宮“前堂後寝”之制。




更令人咋舌的是,




袁府竟依托洛陽水脈,私自穿引內沣之水。




在自家廣闊的庭院中,開鑿出蜿蜒曲折的河道。




數艘裝飾華美的小舟蕩漾其上,俨然一副“府中行船”的奇景!




袁家畢竟是出過“皇帝”的,袁胤看來也十分懂得享受。




待穿過重重門廊,但見高堂邃宇,層臺累榭。




有專門用于接待賓客、商議事務的宏闊“前堂”。




有主人居住的幽深“內室”,有專供歌舞宴飲的寬敞“樂庭”。




更有望樓、窖藏、馬廄、武庫等一應設施,自成天地。




廳堂之梁柱,皆以名貴的楠木、梓木建造。




其上雕刻着繁複精美的花紋。




再施以金粉、朱砂等重彩,金碧輝煌。




腳下所踩,并非尋常磚石。




而是工藝極其複雜、以錦繡織就的地衣。




踩上去柔軟無聲,奢華無比。




牆壁以摻有花椒末的泥土塗抹,取其溫暖、芳香,且暗合“多子”吉兆。




牆上懸挂着蜀錦制成的華麗壁衣。




門窗則垂着以齊地出産的細絹制成的帷幔、帳幄,用以分隔空間,更顯神秘與尊貴。




室內的幾案、屏風,多為髹漆彩繪,鑲嵌着金銀飾片或各色玉石,流光溢彩。




陳設之物,更是彙集四方奇珍。




來自西域的犀角、象牙、玳瑁、珍珠。




以及巨大的、造型繁複的青銅連枝燈樹。




無不彰顯着主人雄厚的財力與對珍奇的占有欲。




袁胤得知李翊與陸遜這兩位重量級人物突然到訪。




雖驚疑不定,卻也不敢怠慢,連忙設宴款待。




宴席之豐盛,遠超常人想象。




席間所陳,不僅豬、羊、牛、狗等常見肉食。




更有“熊蹯”(“虎筋”等難得一見的異獸之珍。




以及“猩唇”、“鯉尾”等傳說中的“八珍”之味。




來自江南的“鲂魚”和腌制蟹醬“蟹胥”,在此等宴席上,竟也只算尋常。




李翊與陸遜心不在此,只是略動了幾筷,品嘗了一下滋味。




便以身體不适、不宜久坐為由,起身告辭。




袁胤為表親近與讨好,又執意請李翊試乘其新造的驷馬安車。




此車由四匹神駿的塞外良馬牽引。




車廂寬敞,上有華麗傘蓋。




蓋沿以翠鳥羽毛與明黃絲絹為飾,車箱本身則通體“金塗銀飾”。




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車輪包裹着厚實的皮革,行駛起來幾乎聽不到颠簸與噪音。




馬匹的鞍具、辔頭,亦以金銀打造。




鑲嵌着各色寶石,極盡奢華。




出行之時,前有騎奴手持儀仗開道。




後有“鼓吹”樂隊随行奏樂。




車騎連綿,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真可謂“車如流水,馬如游龍”。




排場之大,遠超規制。




離開袁府,李翊等人又接連數日。




拜訪了數家當朝顯貴。




他們不僅觀察其居所陳設,更特意留意了這些權貴的夜間生活。




每每華燈初上,這些府邸之中便是另一番景象。




宴會上必有鐘鼓樂隊演奏雅樂,歌女曼聲演唱着流行的相和歌。




舞女則甩動長袖,跳着柔美的“長袖舞”或來自巴蜀之地、充滿蠻荒力量的“巴渝舞”。




更有甚者,還有“角抵”、“尋橦”、“吞刀吐火”等雜技百戲助興,場面熱鬧非凡。




席間流行的“投壺”游戲,看似雅致,實則賭注不小。




而那更為刺激的“六博”棋戲。




一局之下,傾家蕩産者亦非罕見。




這些盛宴往往夜以繼日,通宵達旦。




燭火照耀如同白晝,正是所謂“日暮酒闌,合尊促坐”的極致享樂。




經過數日細致乃至震撼的考察。




回府之後,李翊閉門謝客,獨坐書房。




對此次微服私訪之行進行總結。




李儀在一旁伺候筆墨,也靜靜地聽着。




李翊面色凝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憂慮:




“此番所見,觸目驚心。”




“我朝京城權貴之奢靡生活,已非尋常富貴。”




“乃是建立在我朝當前強盛之國力,以及其對土地、商貿、人力等核心資源近乎壟斷之基礎上的全方位、逾制之享受。”




“此風之盛,體現在三處。”




他屈指計數:




“其一,乃物質欲望之極致展現。”




“從居所之宏麗堪比宮闕,衣冠之錦繡綴滿珠玉。”




“到飲食之窮盡山海奇珍,聲色之搜羅天下妙舞佳音。”




“無不追求最頂級、最稀有、最昂貴者。”




“競相攀比,毫無節制。”




“其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此亦是政治權力之無聲炫耀。”




“其府邸規格、車騎儀仗、宴飲排場,處處在模仿、甚至在挑戰皇室規制。”




“此非僅為了享樂,更是在向外界彰顯和鞏固其家族無可動搖之社會地位與政治特權。”




“長此以往,君臣之分野何在?”




“朝廷之威嚴何存?”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伸出第三指:




“其三,亦是最為致命者,此風必将導致嚴重之後果。”




“權貴奢靡之資,從何而來?”




“無非盤剝百姓,侵占國資。”




“此将急劇加劇社會之貧富懸殊,激化矛盾,動搖國本。”




“更将加速朝廷之政治腐敗,使官員不以民生為念。”




“唯以鑽營享樂為務,若任其蔓延。”




“則我大漢縱有強盛之外表,內部亦将腐朽蛀空,危如累卵!”




李儀聽完父親這番沉痛的分析,心中雖也震撼。




但仍試圖從好的方面理解,她輕聲安慰道:




“父親所慮,自然深遠。”




“然……女兒竊以為,京中權貴生活奢靡固然屬實。”




“可從另一面觀之,不也正反映出我朝确已複興。”




“天下安定,百姓得以休養生息,國家財富不斷積累嗎?”




“若仍是戰亂頻仍,民生凋敝之世。”




“縱是權貴,恐亦無力如此奢靡。”




李翊看着女兒,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搖頭道:




“儀兒,汝心性純善,只見其表。”




“豈不聞古訓‘不患寡而患不均’?”




“今之洛陽,乃帝都所在,繁華冠絕天下。”




“然你可知,城西闾左,仍有無數貧民蜷縮于陋巷。”




“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一城之內,貧富懸殊已如天淵之別!”




“那麽放眼全國,各州郡之情形,又可想而知?”




“此種差距若持續拉大,非但不能彰顯國強民富。”




“反而會不斷削弱我朝之根基——民族之凝聚力!”




“使富者愈富,窮者愈怨。”




“社會矛盾層層累積,終有一日,将如地火奔湧,不可收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愈發沉重:




“更何況,如今在京中如此奢靡無度者,十之八九。”




“皆是随陛下與吾等開創基業之功臣子弟!”




“彼等生于安樂,長于富貴。”




“未嘗創業之艱,卻坐享其成。”




“揮霍無度,忘乎所以!”




“此風若不狠剎,則開國之氣精神将蕩然無存。”




“後世子孫,只知享樂。”




“何人還願為國效力,為民請命?”




一番話,說得李儀啞口無言,心中波瀾起伏。




方才那點樂觀的想法,已被父親深刻的憂患意識所取代。




李翊轉身,對一直沉默記錄、面色同樣凝重的陸遜道:




“伯言,将我等此行所見所聞,尤其袁胤等數家逾制、奢靡之具體情狀,詳加整理。”




“務求證據确鑿,無一字虛言。”




陸遜肅然拱手:




“遜,領命。”




“必當據實以錄,不敢有誤。”




李翊目光決然,望向皇宮的方向:




“待文書備妥,老夫……當親自入宮。”




“面見陛下,陳明利害!”




“此奢靡之風,必須即刻着手,大力整頓!”




“否則,國将不國矣!”




正如李儀所言,京中奢靡之風也不是一蹴而就。




随着國家的日漸強盛,以及李翊規劃的一系列政策。




齊漢政權正在高速發展。




尤其李翊高度重視經濟發展,還專門設置了“國企”。




經濟的飛躍,也為帝國帶來了大量財富。




而這些財富,都為權貴們的奢靡奠定了物質基礎。




此外,便是社會的穩定。




随着天下的一統,貴族們也逐漸失去了“奮鬥”的目标。




畢竟,從前還能夠喊口號。




說“吳賊”、“魏賊”未滅,你們可得給我勒緊褲腰帶好好乾。




可如今神州一統,萬邦來朝。




大家都沉浸在天朝上國的喜悅之中。




國家如此富強,大家都找不到努力的方向了。




畢竟,過去日子艱難,你不讓我享受。




如今國家富強了,你還不讓我享受。




那人活着有什麽意義。




京中的權貴子弟也有話說的——




我父親跟着老皇帝陛下打天下時,就已經把我這輩子要乾的活全乾了。




所以上班?是不可能上班滴。




你不服,去看看我父親身上的傷疤。




那都是跟着老皇帝創業時留下的。




一條疤,就管我後半生衣食不愁了。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




李翊才會做出如此判斷。




他的聲音在書房中回蕩,充滿了山雨欲來的沉重與一個老臣挽狂瀾于既倒的決心。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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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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