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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諸葛亮開海陸雙絲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7章 諸葛亮開海陸雙絲路




未央宮內,劉備蹙眉危坐。




階下文武分列兩側,殿外蟬鳴聒噪不絕。




“河北州郡蝗蔽天日,禾黍盡枯,百姓易子而食。”




劉備将奏折重重擲于案上,玉珠旒冕劇烈晃動。




“諸卿且言,當如何應對?”




太常羊衜急趨出列,笏板在微顫中映出青光。




“陛下!《春秋》載災異,皆因政失其道。”




“今飛蝗如烏雲壓境,實乃上天垂象示警。”




“當築壇祭天,敕令各郡立蝗神廟。”





“齋戒沐浴,以安天怒!”




此言一出,群臣紛紛附議。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臣附議”之聲。




大家都認為此次蝗災是天罰,國家需要撥款去建立廟宇。




以此來祈禱災難快點兒過去。




諸大臣中,唯有李翊出言反對。




“荒謬!”




這一聲斷喝驚得梁上塵埃簌簌而下。




“蝗蟲食稼穑,非食香火。”




“今河北道餓殍載途,諸公竟欲以土木偶人禦真災乎?”




李翊大聲斥責諸大臣的想法。




認為蝗災來了,就必須采取相對應的措施。




而不是通過廟宇來祈禱。




羊衜面紅耳赤,笏板直指李翊:




“相爺!自古以來,災異必應人事。”




“若非布政失德,天何故降此災殃?”




看看“蝗”這個字是怎麽寫的。




由于蝗蟲的蝗字是一個皇字和一個蟲字組成。




所以古人認為蝗蟲是神物,不可打殺。




兼之古代科技不發達,認知水平有限。




古人沒有辦法消滅蝗蟲,




所以只能在蝗災發生時,設置祭壇,祭拜天地。




殿內驟然死寂。




蟠龍漏壺滴答聲中,李翊忽天長笑,笑聲震得梁柱嗡鳴:




“……羊公妙論!”




“依卿所言,蝗災乃天子失德所致咯?”




他猛然轉身面對禦座,躬身卻目如閃電。




“臣敢問陛下,可曾效桀纣暴虐?可行幽厲昏聩?”




劉備指尖微微一顫,琉璃珠簾後目光如深潭。




羊衜頓時汗出如漿,撲跪在地:




“陛下,臣絕非此意!”




“既非天子失德,何來天譴之說?”




李翊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但見其上密密麻麻繪着蝗蟲形貌。




“這段時日,臣已奏請蝗災應對方案。”




“蝗蟲卵生濕地,冬春乾旱則夏必成災。”




“若早開溝渠、放鴨啄卵、以煙驅蟲,便可預防蝗災。”




太常卿顫巍巍出列,說道:




“自古救災無非禳禱。”




“自古?”




李翊眉梢一揚,“文帝二年蝗災,诏令‘郡國毋來歲租’。”




“光武建武年間蝗患,旨曰‘開倉廪、貸種糧’。”




“這才是祖宗法度!”




劉備指尖輕叩禦案,九旒玉珠在額前晃出清冷的光,他一揮手:




“好了,我們還是先着眼于當下吧!”




他将目光看向李翊:




“……子玉,汝既駁禳禱之說,可有實策?”




還未等李翊開口,侍中楊儀便振袖而出:




“陛下!臣有一計!”




“昔在荊州時,臣見童稚牧鴨食蝗,可效法自然。”




“今何不從江南征調鴨雛,組‘鴨軍’十萬,逐蝗而食!”




鴨子吃蝗蟲,所以組建鴨軍,理論上是可以消滅蝗蟲的。




可要是當真這麽簡單的話,那麽古人為何總是被蝗災所困擾呢?




果不其然,




楊儀話音未落,光祿大夫劉晔便撫笏冷笑說道:




“鴨行蹒跚,蝗飛迅疾。”




“待鴨軍至河北,恐只能食蝗屍矣!”




“且禽畜聚則瘟病起,若生雞瘟鴨瘴,豈非雪上加霜?”




徐庶也出列補充說道:




“江南與河北相距千裏,運十萬活禽需舟車千乘。”




“沿途飼料、飲水、役夫,耗資恐不下百萬斛!”




大司農麋竺也趕忙疾步上前,跟着附和道:




“況鴨乃民之私産,強征必失民心。”




“若以市價購之……”




他取出算盤,猛地一抖,汗顏道:




“每鴨二十錢,十萬鴨即二百萬錢!”




“尚需運費倍之——國庫現存餘糧僅夠三月赈災啊!”




殿中頓時嘩然。




羊衜捋須輕笑:




“看來楊侍中妙策,不過紙上談兵耳。”




楊儀有些不服氣,說:




“那汝有何策!”




羊衜嘆道:




“适才某已說了,當建設神廟供奉。”




“可李相爺出言反對,想必李相爺一定有更高明的策略。”




“衜願聞其詳。”




李翊捋着胡須輕笑,道:




“适才楊侍中所獻之策,倒也并非完全不可采納。”




“諸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知其表,不知其裏也。”




一般來講,




組建鴨軍消滅蝗蟲,只在現代存在技術實現的可能。




古代想要實現,是非常難的。




這主要因為蝗災的突發性與快速移動性。




蝗蟲群一旦形成,便可以借助風力每天移動上百公裏。




在古代,最快的消息傳遞方式無非是驿馬或烽火。




等地方政府和朝廷得知消息,再層層決策、下達命令時。




蝗蟲群可能早已橫掃數個州縣,飛往別處了。




反觀鴨子的移動速度呢?




鴨子是陸行禽類,行走速度緩慢。




一天能移動的距離非常有限。




根本無法跟上蝗蟲群的遷移速度。




等鴨子被趕到受災地,可能只能吃到蝗蟲過後剩下的“殘羹冷炙”或蟲卵。




對于撲滅主力蝗群效果甚微。




所以電視上,




我們常看到鴨子大量吃蝗蟲,覺得應對蝗災也不難。




卻沒有想過要如何把鴨子送到那些蝗蟲面前。




另一個原因,




那就是規模化的飼養與調運的難題。




蝗災一旦來臨,覆蓋面積可達數百平方公裏。




要對付鋪天蓋地的蝗群,需要的鴨子數量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在古代,是沒有現代化的養殖場和物流體系的。




短時間內要在災區附近集結如此龐大數量的鴨子,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同時,如此龐大的“鴨軍”開赴前線。




其本身的飼料、飲水、疾病防控以及管理看護人員都是巨大的負擔。




很可能蝗蟲沒吃完,




鴨子自己就先因為饑餓、疾病或踩踏而大量死亡,造成次生災害。




何況鴨子主要集中在魚米之鄉,尤其是南方水網密集的地區。




而歷史上許多重大蝗災的發源地都在黃河流域。




将南方大規模的鴨子調往北方災區,涉及跨州連省的協調。




這就需要中央政府的強力指令和地方官員的密切配合。




這在古代“皇權不下縣”的治理體系下極其困難。




地方保護主義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官僚作風會成為巨大阻礙。




災情緊急,根本來不及完成如此複雜的協調工作。




最後便是麋竺所提到的成本問題了。




首先從經濟上講就不劃算。




對于古代的小農經濟家庭而言,鴨子是私有財産。




讓他們冒着鴨子丢失、死亡的風險,遠赴他鄉去幫別人滅蝗。




而沒有直接的經濟回報,缺乏動力。




官府若要征調,則需要巨額財政支出進行補償。




歷朝歷代的朝廷,往往不願、甚至無力去承擔這筆費用的。




退一萬步講,




即便以上問題都不考慮,就當直接解決了。




那麽鴨子吃完蝗蟲的善後問題,也是一個需要政府頭疼的問題。




大量外來鴨群進入本地,




很可能在吃完蝗蟲後,轉而啄食當地的莊稼。




從而造成新的損失,引發本地農民與“鴨軍”主人的糾紛。




首相陳登持笏出列,他向劉備躬身說道:




“啓奏陛下,臣昨夜已與內閣閣員拟定了初步的治蝗方略。”




“經李相建議,最終寫成了草案。”




“請陛下過目。”




話落,陳登拿出草案。




劉備揮手,示意不用看了,讓他自己念出來。




陳登與李翊對視一眼,見李翊點了點頭,他方才念道:




“臣請設三百蝗吏,佩銅符巡野。”




“每吏配耒耜手十人,專司掘卵。”




“百姓報得蝗子一鬥,賞粟三升!”




劉琰詫異道:




“蝗卵細如粟米,如何識得?”




“易耳!”




李翊自袖中抖出琉璃盅,盛着赭色蟲卵。




“此物多産堤岸濕土,狀若蜂房。”




“可教童子辨識——兒童目明,更勝成人。”




話音未落,大司農麋竺捧着算盤驚呼:




“三百蝗吏、三千耒耜手,月耗糧饷五萬斛!”




“更遑論賞糧,又是一筆巨費。”




“較之蝗災損失,不過九牛一毛。”




李翊示意陳登繼續說。




“可在河北蝗災重發地,設六大官鴨坊,常備鹜鳥二十萬。”




“選退役老卒為鴨倌,按軍制管理——此乃永絕蝗患之基!”




衆人聽完陳登這個提議,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來這是要下血本去治理蝗災了。




如果古代政府真的決心嘗試推行“以鴨治蝗”的政策,它需要一套極其複雜和昂貴的系統、




就像陳登适才提出的,設置“蝗吏”,鼓勵農民報告蝗卵和跳蝻的發現情況。




必須早發現、早應對,在蝗蟲起飛前進行撲殺。




然後建立“鴨兵”儲備和後勤系統。




通過集中養殖,在戰略要地建立大型官辦養鴨場。




常年儲備大量鴨子。




設立征集機制,制定政策。




在蝗災發生時,強制征用民間鴨禽,并給予補償。




至于指揮權,仍然由中央統籌,地方官負責具體執行。




同時還需要人力動員,招募和動員大量農民作為“鴨倌”。




負責在田間地野放鴨、驅趕和收攏鴨群。




這相當于組織一支臨時軍隊。




當然了,主力軍仍然是人。




“鴨兵”只能是奇兵,主力必須是人。




歷史上最有效的辦法依然是《捕蝗圖說》等典籍記載的:




組織民衆,采用圍撲、火燒、土埋、網捕等方法。




這是成本最低、最能快速動員的方式。




再有就是設立獎懲制度:




對捕蝗有功的官員和民衆給予獎賞,對防治不力的官員進行懲處。




這套系統雖然聽起來很美好,但實施起來極其困難。




光是這養殖成本,大規模官養鴨群需要持續的糧食投入、人力管理和場地建設。




這就是一筆巨大的常年性財政支出。




而大規模、遠距離調動“鴨兵”和民夫,其消耗的糧草、物資也是天文數字。




甚至不排除超過蝗災本身造成的經濟損失。




至于官僚系統的負擔,它需要一套全新的、複雜的官僚體系來管理這件事。




其帶來的貪腐、低效和內部消耗可能讓計劃效果大打折扣。




當然,還有社會成本。




大規模征用民夫會影響農業的正常生産,引起民怨。




種種現實擺在眼前,都成了實行防災的巨大阻礙。




面對這筆經濟賬。




劉備眉頭緊鎖,他暗嘆當皇帝果然是天下第一苦差事兒。




如果顧着這個,便顧不着那個。




既要又要,最是困難。




“可以酌情辦理,然後根據實際情況。”




“再考慮在河北實施。”




這樣龐大的系統,劉備也不敢全面推行,只能先試點進行。




談罷退朝,衆臣次第告退。




……




話分兩頭。




長安城,旌旗蔽日。




雍涼大都督諸葛亮端坐都督府正堂,麈尾輕搖間,目光掠過案頭西域輿圖。




階下三列使者绛衣玄冠,手捧鎏金國書——




鄯善使者眉目深邃,龜茲使者卷髯及胸,于阗使者額間猶存昆侖山神賜下的朱砂紋。




“自永初元年羌亂驟起,西域都護府傾覆至今,已歷百又三載。”




諸葛亮聲如清磬,“今見諸君踏碎流沙而來,猶見漢室德音再播蔥嶺。”




由于國家財政吃緊,自軍改重新設立軍區起。




李翊便提醒過諸葛亮,國家要減少對關中的軍費開支。




言外之意,你需要自給自足,不能全指望國家給你補貼。




但李翊也給了諸葛亮一條具體的辦法,那就是重新開辟絲綢之路。




這也是李翊選中諸葛亮鎮守關中的原因之一。




因為諸葛亮是古代罕見的具備“現代經濟學”觀的政治家。




僅憑其歷史上建立的“蜀錦”布雷頓森林體系,便足以證明諸葛亮的經濟學觀非常超前。




尤其是在這個重農抑商的社會,更顯得難能可貴。




開辟絲綢之路的好處,諸葛亮當然能夠意識到。




中國可以從中獲得巨大的貿易順差。




中國的絲綢、瓷器、茶葉是當時西方世界最渴望的奢侈品。




在國際市場上具有超高附加值。




而且目前漢朝已經漸漸從戰亂中恢複過來,




需要對外輸出和傾銷大量生産過剩的絲綢、瓷器、茶葉。




通過對外輸出這些産品,可以為中原王朝帶來了巨大的財富。




使西方的金銀幣大量流入中國。




此外,西域特有的作物,也是中原沒有,或者不多的。




如:葡萄、苜蓿、石榴、胡麻、胡桃、黃瓜、大蒜、胡蘿蔔等。




更別提價格昂貴的寶石、香料了。




當然,這是經濟角度。




政治角度上講,大漢開辟絲綢之路,并設立西域都護府。




本身就是再增加自己的國際影響力。




通過乾預他國內政,能夠起到牽制北方游牧民族的作用。




種種好處,都使得諸葛亮下定決心,約見西域諸國使者。




而西域諸國得知中國從內亂中恢複過來以後,也是紛紛遣使進獻。




龜茲使者以手撫胸,操着一口相當流利的漢話:




“……大都督明鑒。”




“車師六國商隊近年屢遭鮮卑劫掠,駝鈴驚散于大漠。”




“聞天朝重定雍涼,特請複開河西道。”




言罷,擊掌三聲。




随從擡入纏枝葡萄紋銀盤,瑪瑙般的吐魯番葡萄堆疊如紫晶。




哈密瓜切片盛于冰鑒,寒霧氤氲間恍見天山雪影。




這些都是西域特産。




諸葛亮輕搖羽扇,微笑道:




“昔亮在交州督造樓船,與身毒人泛海通商,寶石換絲綢,象牙易越瓷。”




“今陛下诏令重開陸上絲路,自當複設西域都護府。”




“然商隊往來,須以景元錢為通貨,不得以物易物。”




這便是諸葛亮敏銳的政治嗅覺。




第一時間提出,重開西域都護府,保護你們西域諸國可以。




但貿易結算,必須用漢朝貨幣。




只有稍微了解一點現代經濟學的,便知道采用他國貨幣結算貿易,對貨幣國有多大好處。




一旦西域諸國大量采用漢朝貨幣,這就可以使得漢朝不斷使用剪刀差,薅西域諸國的羊毛。




這可比你打仗掠奪,來的好處多得多。




打仗還要死人,破壞生産。




而通過貿易剪刀差,卻可以讓你實現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




諸葛亮話音方落,諸使者相視愕然。




于阗人沉吟道:




“我沙漠諸國,多是以物易物。”




“若采用天朝貨幣,這……”




他不敢繼續說下去。




但其想表達的肯定是,萬一你們又內亂了,景元錢作廢。




那我們此前手裏囤積的漢幣不也跟着作廢了嗎?




那我到時候找誰要錢去?




當然了,




這些人還沒有意識到一旦使用了漢幣結算,到時候漢朝便可以通過大量發行漢幣來薅西域諸國的羊毛。




這使者話未竟,便被諸葛亮出聲截斷:




“……漢錢流通處,即王化所及處。”




“都護府鐵騎旦夕可至疏勒河,護商隊如護雉卵。”




語畢,即令侍從擡出新鑄錢範。




青灰陶模上寫着“季漢景元”四字篆文如龍蟠曲。




衆使者面面相觑,良久,方才向諸葛亮作揖道:




“既如此,請大都督容我等下來商議商議。”




“……當然,亮已備好酒宴,請諸位下去好生歇息吧。”




待使者退至偏殿享用炙駝峰後。




李嚴自後堂轉出,他問諸葛亮道:




“大都督,如今魏逆尚在蜀地虎視眈眈,朝廷又減少了軍事補助。”




“我們維持現在這支關中軍隊,尚且吃力。”




“何來餘力經營西域?”




“更別提設立西域都護府,去保護他們的商隊了。”




諸葛亮微微一笑,引他至廊下。




時值暮雲四合,終南山風掠過未央宮殘垣,帶來渭水潮氣。




“……正方且看。”




孔明羽扇遙指西市,胡商正在氈帳間交易錦緞。




“昨日龜茲使團以三百匹大宛馬,換走武功縣全年的桐油産量。”




說着,他又從袖中取出算籌。




“若設敦煌互市,歲得商稅可養一萬精騎。”




“若控于阗玉礦,則弩機樞軸不虞匮乏。”




李嚴蹙眉,憂心忡忡說道:




“倘鮮卑人出兵劫掠……我等不也得分兵前去保護麽?”




“正欲其來!”




諸葛亮拊掌,唇角微微揚起。




“鮮卑掠商隊則諸國請兵,我軍西進便名正言順。”




“昔班定遠三十六騎定西域,今亮欲以商隊為餌,引狼出洞而殲之。”




按照諸葛亮的想法,他并不打算在西域都護府設立重兵。




這既是處于後勤的考量,也是出于政治考慮。




就如當年班超在西域時,他打仗,其實主要還是用的西域諸國的聯軍。




漢兵反而出的很少。




這便是政治影響力。




由于西域諸國都服漢軍,所以漢軍的出現,便可以把西域諸國擰成一股繩。




讓他們團結起來出一支軍隊。




翌日辭別,鄯善使者忽以漢宮禮頓首:




“卑職祖父乃永平年間漢使随員,臨終猶念長安柳色。”




遂解下腰間革囊,倒出數十枚鏽蝕的五铢錢:




“此乃祖傳錢幣,今物歸天朝。”




五铢錢雖然已經在季漢不再使用,但也算是一種“文物”了。




諸葛亮俯身拾起一枚,見錢文隐約可辨“光武”二字,不覺有些潸然。




“将之收起來吧。”




諸葛亮遞給身旁的李嚴,發出一聲慨嘆。




“西域都護府的重新設立,也斷了魏國想要連通河西走廊的聯想。”




“這在戰略上,對我們有利。”




……




東海之上,千帆競渡。




孫權獨立船頭,望着遠處漸顯的青山輪廓,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前。




漢軍破建業,吳國覆滅。




他率八千部衆并家眷倉皇出海。




一年之中,他們輾轉南洋諸國,受盡漂泊之苦。




也幸好孫權此前重視遠洋貿易以及造船業的發展。




有着遠洋底子,使得他們還沒有迷失在茫茫無際的大海之上。




但過去一年,他們漫無目的漂泊着,也是吃盡了苦頭。




由于缺乏物資和淡水,以至于他們不得不過上劫掠南洋諸國的日子。




都快混成“海盜”了。




“……大王,前方探船回報,确為夷州無疑。”




周胤近前禀報,聲音嘶啞。




身為周瑜之子,本當是個意氣風發的水上都督。




可一年多的海上漂泊,昔日威風凜凜的東吳上将。




如今卻面容枯槁,渾身黢黑。




孫權撫欄遠眺,但見這夷州島上山巒疊翠,林木蔥郁。




海岸線曲折蜿蜒,隐約可見溪流從山間奔湧入海。




“傳令各船,尋平緩處靠岸。”




“讓将士們做好準備,小心土著襲擊。”




“喏!”




周胤領命而去。




船隊緩緩靠近海岸線,最終在一片寬闊的沙灘附近下錨停泊。




時值夏末,




島上樹木繁茂,奇花異草遍布山野。




海鳥群飛,走獸奔竄于林間,确是一派蠻荒景象。




孫權率先登岸,雙腳踏上夷州土地,不禁長嘆:




“漂泊多日,終得片土可栖身矣!”




忽聽林中呼嘯聲起,數百土著手持石斧竹矛,從林中沖出。




他們身披獸皮,紋面赤足,呼喝之聲怪異難懂。




将登岸的吳人團團圍住。




“護駕!”




呂範大喝一聲,拔劍而起。




吳軍将士迅速結陣,将孫權及家眷護在中央。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至極。




孫權卻揮手制止将士:




“勿要動武!我等是客,他們是主,不可無禮。”




他緩步向前,對着土著首領拱手施禮,言道:




“吾等自中土而來,遭難漂泊至此。”




“願借寶地暫歇,絕無惡意。”




土著們面面相觑,顯然不解其言。




孫權命人取來船上攜帶的絲綢、銅鏡等物,贈與土著首領。




首領初時疑懼。




後見這些外來者态度恭謹,禮物精美,終于面露喜色。




呼嘯數聲,土著們紛紛放下武器。




是夜,




吳人在海灘上燃起篝火,與土著交換食物。




土著以芋、薯、山豬等物相贈,吳人則以船上所剩不多的米糧回饋。




雖言語不通,然比手畫腳,倒也相處融洽。




随行謀士張悌進言道:




“主公,觀此夷州,地廣人稀,土地肥沃。”




“若能在此開辟基業,休養生息。”




“他日或可重振旗鼓,反攻中土。”




孫權颔首道:




“……孤正有此意。”




“漂泊海上數月,八千部衆,大量染病。”




“不能再繼續漂流海上了。”




“此島雖蠻荒,卻可為我們安身立命之所。”




次日,




孫權命孫靜率精壯之士千人,沿河勘探地形。




又命程普之子程咨領文官數人,記錄島上風物氣候,繪制地圖。




自己則帶着呂範、張昭等重臣,與土著進一步交往。




不數日,孫靜回報:




“沿此河上行十裏,有平原地帶。”




“土地肥沃,水源充足,适宜築城墾荒。”




程咨亦禀報:




“此島氣候溫和,林木茂盛。”




“多樟木、楠木,可造船建屋。”




“山中多見硫磺,河邊沙中可見金沙,物産頗豐。”




孫權大喜,遂決定在此建立據點。




命名為“東安”,寓意東土安身之所。




築城之初,吳人與土著難免沖突。




有吳兵伐木過界,毀土著祭祀之地。




亦有土著竊取吳人工具糧草。




孫權嚴令部衆:




“我等客居此地,當尊重土人習俗,非不得已不得動武。”




又命人以絲綢銅鐵等物與土著交易土地。




劃定界限,互不侵犯。




某日,土著大首領率衆前來,指名要見“白面首長”。




孫權出見,大首領以手勢表示西山有兇族。




常來劫掠,請吳人相助。




呂範谏言說:




“大王,我等新來乍到,不宜卷入土人紛争。”




孫權卻道:




“……不然。”




“欲在此長久立足,需與近鄰結好。”




“助他們即是助我們自己。”




遂命周胤率五百精兵,助土著擊西山部族。




吳軍雖久經海難,裝備不全。




然從中原軍閥這個怪物內卷房裏殺出來的,即便是戰敗者。




出了中土,對外那也是随便亂殺。




別的不說,




僅是吳軍的戰術陣法,便不是土著能敵的。




不出三日,




吳軍大破西山部族,俘獲百餘人而還。




土著大首領感激不盡,與孫權殺白馬為誓,結為兄弟。




又劃地五十裏贈予吳人,允其自由墾殖。




自此,




吳人在夷州站穩腳跟,築城墾荒,與土著貿易往來。




傳授農耕技術,換取山中特産。




不過半年,




東安城初具規模,房舍井然。




田野青綠,已有小小氣象。




就在漢朝把中心集中在開辟絲綢之路,以及赈濟河北蝗災之時。




孫權則在東安大會群臣于新建府衙之中。




酒過三巡,孫權不禁淚下:




“憶昔江東基業,三世之積,毀于一旦。”




“今偏居海外蠻荒之地,實乃權之過也。”




張悌進言:




“……大王不必過于自責。”




“昔勾踐卧薪嘗膽,終滅夫差雪恥。”




他刻意把“滅吳”說成是“滅夫差”,以此來避嫌。




又接着說道:




“今我等雖偏安夷州,然帶甲之士猶有三千。”




“船艦尚存百餘。”




“夷州地肥物阜,若經營十載,必能恢複元氣。”




“且觀天下之勢,漢雖強盛。”




“然曹魏未滅,兩國相争,未必無隙可乘。”




孫權拭淚稱善,遂命造大船。




訓水師,廣墾荒,積糧草。




又設學堂,教土人子弟中原文字禮儀。




開采硫磺金沙,與過往商船交易。




甚至組建了一支小規模的船隊,靠着此前漂泊南洋的出海經驗。




讓他們南下呂宋、暹羅,建立貿易往來。




以為夷州提供其缺乏的物資與資源。




在孫權等人的努力下,




東安城已發展成為有萬餘人口的大聚落。




漢夷雜處,市集繁榮。




吳人帶來了先進的農耕技術和手工業。




夷州開始出現水田耕作,絲織、制陶等工藝也逐漸傳播開來。




某日,




海風獵獵,吹動孫權已有花白的須發。




孫權其實還很年輕。




但由于亡國之痛,兼之一年多的海上漂泊,使得他壓力巨大。




幾乎是一夜白頭。




此刻終于尋得個安身之地,他的目光卻愈發銳利。




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的江東霸主。




海天相接處,朝陽正噴薄而出。




照亮了這片蠻荒而富饒的土地,也照亮了這群漂泊者新的希望。




“只有孫氏不滅,血脈尚存。”




“終有一天,我們能夠回返故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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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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