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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立武安王廟,評選武廟十哲,永享萬世香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6章 立武安王廟,評選武廟十哲,永享萬世香火!




時維初夏。




洛陽城內外本應是草木蔥茏、生機盎然的景象。




然而一股沉重悲怆的氣氛卻如同無形的陰雲,籠罩了這座大漢帝國的都城。




快馬傳遞的噩耗,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朝堂與坊間——




大将軍、漢壽公關羽,殁于遼東!




未央宮內,年輕的皇帝劉禪聞此噩耗,猛地從禦座上站起。




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難以抑制的憤怒。




他聲音顫抖,帶着哭腔:




“什……什麽?二叔他……鮮卑!”





“鮮卑人安敢如此!”




“害朕股肱,殺朕至親!”




“朕……朕必發傾國之兵,踏平草原。”




“直搗王庭,為二叔報仇雪恨!”




他雙目赤紅,緊握的拳頭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幾乎要立刻下诏征調四方兵馬。




“陛下!且慢!”




一個沉穩而略帶疲憊的聲音及時響起。




丞相諸葛亮手持羽扇,越衆而出。




他面容肅穆,眼神中雖有悲戚,卻更多是深沉的理智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陛下息怒,此事……恐非如表面所見。”




“關将軍之殁,并非全然是鮮卑之過。”




劉禪聞言,如同被冷水潑頭,愕然看向諸葛亮:




“……丞相何出此言?”




“二叔遠征塞外,與鮮卑激戰,力竭而亡。”




“消息确鑿,豈能有假?”




諸葛亮微微搖頭,目光掃過殿內同樣震驚與疑惑的群臣,沉聲道:




“此事關乎關将軍身後清譽與國體,臣不敢妄言。”




“請陛下宣太醫令華佗上殿,一切便知分曉。”




劉禪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揮了揮手。




不多時,




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的太醫令華佗,邁着沉穩的步伐走入殿中,跪拜行禮。




“華愛卿,”劉禪急切地問道,“丞相言關将軍之死另有隐情。”




“你速将所知,如實奏來!”




華佗擡起頭,臉上帶着醫者特有的沉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愧色。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回禀陛下。”




“關将軍……并非猝然病故,亦非單純戰傷不治。”




“實則,近兩年來,關将軍身體……早已油盡燈枯。”




殿內頓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華佗繼續道:




“關将軍年事已高,多年征戰,積勞成疾。”




“尤其是其肝髒,老化衰竭之象已非常嚴重。”




“去歲秋冬之際,臣為将軍診脈,便已斷言,将軍……”




“恐難熬過今歲春夏。”




此言一出,殿上衆人無不震驚。




要知道,早在去年冬天時,關羽可是力主要擔任此次征伐新羅主帥的。




可聽華佗的意思,當時他就已經為關羽診斷過了。




既然早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那關羽為何還要……?




“當時,臣力勸将軍留在洛陽,靜心調養。”




“或可……稍延時日。”




劉禪急切地追問:




“然後呢?二叔他……”




華佗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帶着深深的無奈與敬佩:




“然關将軍……性情剛烈,尤重威儀。”




“他對臣言,‘大丈夫生于世間,當如流星經天,光華璀璨。’




“‘豈可如殘燭風中,奄奄待斃,徒惹人憐?’”




“‘吾寧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亦不願卧于病榻,令天下人見吾衰朽之态!’”




“他……懇求于臣。”




“懇求你?懇求你什麽?”




劉禪的心猛地一沉。




華佗閉上雙眼,仿佛不忍回憶。




片刻後,才緩緩睜開,澀聲道:




“關将軍懇求臣,為他配制……虎狼之藥。”




“以曼陀羅花為主,佐以數味猛藥。”




“可暫時壓制病痛,激發人體潛能。”




“令其在短時間內,感覺不到髒腑衰竭之苦。”




“甚至精神健旺,恍若康複。”




“曼陀羅花?”




有通曉醫理的朝臣低聲驚呼。




“此物雖能鎮痛提神,然毒性猛烈。”




“久服或大劑量服用,無異于飲鸩止渴,會急劇加速髒腑衰敗啊!”




“……正是如此。”




華佗沉重地點頭,“臣深知其害,起初斷然拒絕。”




“然關将軍以性命相托,言此乃其最後心願。”




“他道,‘華先生,關某非是貪生,而是求一死得其所!’”




“‘若纏綿病榻,形銷骨立而死,非吾之願也!’”




“其意之堅,其情之切……”




“臣,終究……終究是心軟了,為他配制了那藥。”




劉禪聽得目瞪口呆,身體微微搖晃。




他扶着禦案,聲音帶着一絲恍惚:




“所以……所以二叔早在出征新羅之前,就已經……”




“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是靠着藥力,強撐着打完新羅之戰,又去了遼東?”




華佗深深一揖:




“……陛下明鑒,确是如此。”




“關将軍服藥之後,表面看來,依舊龍精虎猛。”




“然其內裏,早已是千瘡百孔。”




“如同即将燃盡的燭火,最後的光亮,不過是……”




“回光返照罷了。”




劉禪猛地轉向諸葛亮,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丞相!此事……你與相父,是否早已知曉?”




諸葛亮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那嘆息中充滿了無奈、痛惜與一種深切的理解。




他躬身答道:




“臣……與李相,确實知曉一二。”




“在選定征伐新羅主帥之前,關将軍曾獨自夜訪李相府邸。”




“屏退左右,将此中情由,坦然相告。”




“他言道,與其在洛陽等待生命的終結,不如最後為大漢再效一次力。”




“并以一種配得上他‘武聖’之名的方式,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相爺他……沉思良久,最終,點頭應允了。”




劉禪怔怔地聽着,回想起關羽平定新羅後,執意留在遼東。




而朝廷中樞對此并未如往常般急切催促其回朝敘功,原來背後竟有如此隐情。




他喃喃道:




“難怪……難怪你們都不急着召二叔回來……”




“原來,你們早已知曉,他是去……”




“他是去尋他的歸宿了……”




他的聲音哽咽,帶着一種恍然與難以言喻的悲傷。




諸葛亮再次躬身,語氣懇切:




“……非是臣等有意欺瞞陛下。”




“實乃……關将軍心意已決。”




“依臣之本心,實不願見國之柱石如此殒落。”




“這于國威,或有微損。”




“然,正如關将軍所言,‘大丈夫得死于沙場者,幸也!’此乃其畢生信念。”




“李相亦是考慮到關将軍一生剛烈,追求完美。”




“與其讓他在病榻上耗盡其英雄氣概,不若成全其馬革裹屍之志。”




“讓他以最榮耀的方式,告別這片他奮戰一生的土地。”




“臣想,關将軍走得……”




“應是十分灑脫,了無遺憾。”




劉禪默然了。




禦座之上的年輕皇帝,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




在這些開國元勳、父輩英雄的內心深處,




那種超越生死、追求極致信念的執着與剛烈。




那是一種他或許永遠無法完全理解,卻不得不為之震撼的精神世界。




就在殿內氣氛凝重,衆人皆沉浸在關羽赴死的悲壯與真相的震撼中時。




殿外黃門侍郎高聲禀報:




“啓奏陛下,鮮卑索頭部使者,于宮門外求見!”




群臣聞言,臉上頓時顯出怒色。




劉禪也收斂了悲容,面沉似水,冷聲道:




“宣!”




不多時,




幾名身着鮮卑服飾的使者,戰戰兢兢地步入大殿。




為首一人匍匐于地,以生硬的漢語高聲道:




“小邦使臣,叩見大漢皇帝陛下!”




“吾等奉大汗拓跋力微之命,特來向陛下請罪。”




“并向武聖關将軍,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他頓了頓,偷眼看了看禦座上臉色不善的劉禪和滿朝文武憤怒的目光,連忙繼續道:




“關将軍之事,實乃一場不幸的誤會!”




“我索頭部上下,對關将軍之神勇,敬佩如同天神,絕無加害之心!”




“當日……當日實在是……唉!”




“如今關将軍魂歸天國,我部大汗與所有族人,皆感悲痛萬分!”




“為表歉意與哀思,大汗特命我等獻上肥羊一萬頭,牛五千頭,上等毛皮三千斤。”




“懇請陛下息怒,望兩國重修舊好!”




說着,他将一份厚厚的禮單高高舉過頭頂。




殿內群臣聞言,臉上大多露出嗤笑與不屑之色。




誰都明白,這索頭部定是聽聞關羽死訊。




生怕漢朝震怒之下,發大軍報複。




這才迫不及待地前來賠罪,企圖破財消災。




不過,以一個部落之力,能拿出如此數量的牲畜和皮毛。




也幾乎是掏空了家底,可見其畏懼之心。




劉禪面無表情地命內侍接過禮單,粗略一掃,心中亦是明了。




他揮了揮手,語氣淡漠:




“貴使之意,朕已知曉。”




“且先退下,于驿館等候旨意。”




待鮮卑使者惶恐退下後,劉禪看向諸葛亮:




“丞相,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諸葛亮羽扇輕搖,從容道:




“陛下,索頭部既已服軟,獻上厚禮,其懼我天朝兵威之意甚明。”




“此時若再大興兵戈,雖可洩一時之憤,然勞師遠征,耗費巨大。”




“且草原廣袤,難以根除,非上策也。”




“不若暫且收下其禮,以示天朝寬宏。”




“當務之急,乃是以最高規格,風風光光地為關将軍舉辦葬禮。”




“使其英靈安息,亦讓天下人知我大漢不忘功臣之德。”




劉禪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悲痛與憤怒:




“就依丞相所言。”




一月之後,關羽的靈柩在萬衆矚目與悲聲載道中,被護送回洛陽。




劉禪下令,以國葬之禮待之。




整個洛陽城缟素一片,百姓自發走上街頭,痛哭流涕。




別這位他們心目中的軍神。




葬禮極盡哀榮,劉禪親自主祭。




追思關羽一生功績,并下诏。




由其長子關平,承襲關羽的漢壽公爵位。




更令人震動的是,




劉禪力排衆議,決定遵從關羽生前與劉備“不願同生,但願同死”的兄弟情誼。




破例特許其陪葬于惠陵之側。




即劉禪破例讓關羽葬入皇陵!




安葬在劉備旁側!




這樣做,也是劉禪希望關羽在另一個世界,依舊能陪伴在他的大哥身邊。




此等殊榮,在大漢歷史上,可謂絕無僅有。




葬禮之後,劉禪意猶未盡。




深感二叔功蓋寰宇,非尋常爵位可酬。




遂在朝會上提出,欲追封關羽為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大多感念關羽功績與忠義,認為追封王爵并不過分。




畢竟人已故去,只是榮譽。




其子嗣仍按公爵待遇,于國本無礙




然而,仍有少數恪守古制的官員出班反對,言辭懇切:




“陛下!高祖皇帝有白馬之盟。”




“‘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




“此乃祖宗之法,國之根本,不可輕廢啊!”




“追封異姓為王,恐開不良先例。”




“後世效仿,則國将不國!”




“當初先帝意欲立李相爺為王,相爺為江山社稷計,固辭之。”




“關公雖功勳卓著,為萬世表,恐也未必能功蓋李相爺。”




“唯陛下慎察之!!”




劉禪素來性情寬和,極少動怒。




但聞此言,竟是勃然大怒。




猛地一拍禦案,厲聲喝道:




“混賬!爾等休要妄言祖宗之法!”




“關二叔與朕情同亞父,與我皇考義結金蘭,情同手足。”




“匡扶漢室,功高蓋世!”




“其忠義之心,可昭日月!”




“今日朕不過追封一王號,以慰其在天之靈。”




“爾等便以祖制相逼,豈非寒了天下忠臣義士之心?!”




“此事朕意已決,勿複多言!”




見皇帝罕見地如此震怒,且理由充分,情感真摯。




那些反對的聲音頓時偃旗息鼓,不敢再勸。




劉禪随即下令:




“命內閣即刻商議,為關将軍拟一妥帖王號!”




一聲令下,內閣群臣立刻開始籌辦此事。




經過內閣諸位大學士的反複斟酌推敲,




最終拟定追封關羽為“顯靈義勇武安英濟王”,史稱武安王。




此王號,“顯靈”言其神威不滅。




“義勇”彰其品德。




“武安”顯其武功定國。




“英濟”頌其英魂佑民。




可謂極盡褒揚。




聖旨頒下,天下震動。




朝廷不僅追封王爵,更特許民間設立祠廟,祭祀武安王。




自此,以洛陽為始。




一股祭祀、崇拜關羽的風潮悄然興起,




并迅速蔓延至全國。




人們敬仰其忠肝義膽,欽佩其神勇無敵,更感念其悲壯結局。




商賈視其為誠信守護神,江湖豪傑結拜兄弟必拜關公以求義氣同心。




普通百姓亦在家中供奉其像,祈求平安順遂。




關羽的形象,逐漸從一位歷史名将。




升華為了承載着“忠、義、勇、信”等中華民族核心價值的精神符號。




其香火綿延,歷千載而不絕。




而在那洛陽城外的惠陵之側,新起的武安王墓靜靜地陪伴着昭武皇帝劉備的陵寝。




松柏常青,如同他們不朽的兄弟情義與傳奇功業。




永遠烙印在了這片他們曾為之奮鬥終生的土地之上。




供後人世代瞻仰、追思。




……




時維深秋,洛陽城并未因武安王關羽的隕落而長久地沉浸在悲戚之中。




這個龐大帝國的中樞,如同一位堅韌的巨人。




在短暫的哀恸後,再次煥發出蓬勃的生機。




得益于多年來與民休息、鼓勵農商的開明政策。




整個大漢境內呈現出一派“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而作為京師的洛陽,更是這盛世圖景最集中的體現。




寬闊的朱雀大街上,車如流水,馬如游龍。




來自西域的駝隊鈴聲悠揚,滿載着香料與寶石。




江南的綢緞商船沿洛水而至,卸下如雲霞般的織品。




巴蜀的茶馬商人、遼東的皮貨客賈……




三教九流,南北口音,彙聚于此。




将帝都的繁華喧嚣推向了頂點。




沿街店鋪鱗次栉比,旗幡招展,吆喝叫賣之聲不絕于耳。




空氣中混合着剛出籠的蒸餅香氣、酒肆飄出的醇厚酒味。




以及脂粉鋪傳來的淡淡馨香。




一輛裝飾簡樸卻透着威嚴的馬車,在數名健仆的護衛下,緩緩行駛在這人潮之中。




車內,坐着一位須發皆張、燕颔虎須的老者。




正是當朝大司馬、涿公張飛。




與往昔那個叱咤風雲、聲若巨雷的猛将不同。




此刻的他,靜靜地靠在車廂壁上。




深邃的目光透過微微掀起的車簾,投向窗外那流動的、充滿活力的街景。




他的面容依舊威猛,但那銅鈴般的巨眼中。




卻少了昔日的剽悍與飛揚,多了幾分沉郁與落寞。




駕車的家仆是洛陽本地人,見主人久未言語,試圖活躍氣氛。




于是,指着窗外感慨道:




“三爺,您瞧!這京城如今可真是熱鬧非凡啊!”




“小人還記得當年董卓亂政之時,洛陽城火光沖天,屍橫遍野。”




“百姓流離失所,那真是人間地獄!”




“誰能想到,短短幾十年,竟能恢複如此繁華,甚至更勝往昔!”




“真乃天佑大漢,陛下洪福啊!”




他本以為這番頌聖之言能引得主人開顏。




不料張飛聞言,非但沒有絲毫喜色,反而眉頭鎖得更緊。




他沉默良久,方才緩緩收回目光,投向虛空。




發出一聲低沉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那嘆息中充滿了無盡的蕭索:




“是啊,繁華……确是繁華。”




“然,這萬丈紅塵,十裏繁華,縱有千般好,萬種妙……”




“可惜,可惜無人共賞啊……”




家仆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




勾起了主人對已故兄長和二哥的思念。




他連忙讪讪地閉了嘴,心中懊悔不疊。




車內氣氛一時凝滞。




過了一會兒,家仆才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試圖轉移話題:




“三爺,小人聽聞前邊新開了一家糕點鋪子。”




“做的蜜餞果子甚是可口,不如……咱們去嘗嘗鮮,歇歇腳?”




張飛意興闌珊,只是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




“嗯,且去看看吧。”




馬車在一家頗為雅致的糕點鋪前停下。




張飛下了車,随意在店內角落尋了個位置坐下,并未要雅間。




他并非為了口腹之欲而來,只是覺得心中空落,需要找個地方。




讓周圍的喧嚣暫時填補那份難以排遣的孤寂。




店鋪中央,設有一小小的臺子。




一位身着青衫、手持折扇的說書先生。




此時正口若懸河,講述着一段如今在洛陽城中最受歡迎的故事——




正是武安王關羽,單騎踏漠北,鏖戰鮮卑軍的傳奇!




店內食客們聽得如癡如醉,不時發出陣陣驚嘆。




然而,在市井藝人的口中,真實的歷史被賦予了更多神話色彩。




但見那說書人醒木一拍,眉飛色舞:




“列位看官!且說那日,武安王見鮮卑胡虜勢大。”




“竟下令麾下将士盡數退去,獨留自己一人一騎!”




“但見他,頭戴青巾,身披綠袍,坐下赤兔火龍駒,手中青龍刀!”




“面對那拓跋力微數萬狼騎,竟是面無懼色。”




“反而一聲長嘯,聲震九天!”




“好!”臺下聽衆轟然叫好。




說書人愈發得意,唾沫橫飛:




“那鮮卑大汗拓跋力微,見關公單騎而來,還道是前來投降,便在陣前喊話。”




“誰知關公根本不理,只是将手中青龍刀一橫!”




“但見他,催動赤兔馬,快如閃電,疾似流星!”




“直殺入鮮卑陣中,真是如入無人之境!”




“刀光閃處,人頭滾滾!”




“馬蹄踏處,屍橫遍野!”




“直殺得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那鮮卑兵将,碰着就死,挨着就亡!”




“關公在那萬軍叢中,是七進七出。”




“殺得鮮卑人是哭爹喊娘,屁滾尿流!”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着關羽如何一刀斬落數十員鮮卑将領,如何殺得鮮卑軍心膽俱裂。




最後又如何立于屍山之上,吓得數萬鮮卑騎兵齊齊下拜,口稱“天神”!




“……自此,關公武聖之名,威震草原!”




“胡人聞關公之名,小兒不敢夜啼!”




“真乃我大漢之軍神,千古之楷模也!”




說書人最後以一段激昂的贊頌收尾,醒木重重落下。




店內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喝彩聲。




衆人沉浸在故事營造的英雄神話之中,心潮澎湃。




然而,坐在角落裏的張飛,聽着那被極度誇張、已然失真的故事。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二哥關羽那剛毅而落寞的面容。




是桃園之中三人結拜時焚香立誓的場景。




是幾十年并肩作戰、生死與共的點點滴滴。




那說書人口中天神下凡般的二哥,




與他記憶中那個會與他飲酒争吵,




會因大哥一句責備而面露慚色、有着血肉之情的二哥,




漸漸重疊,又漸漸分離。




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瞬間沖垮了他晚年刻意維持的平靜。




兩行渾濁的熱淚,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見過無數生死、曾令敵人膽寒的虎目中滾落。




順着他粗糙的臉頰,滴落在身前的桌案上。




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那說書人眼尖,見這位威猛老者聽得動情落淚。




還以為是自己的故事講得精彩,便走上前來,拱了拱手,寬慰道:




“這位老丈,莫要過于悲傷。”




“關将軍雖已仙去,然其忠義神武,已被陛下追封為武安王!”




“如今民間皆自發立祠祭祀,關王爺的英靈必将護佑我大漢,其傳奇亦将永世流傳!”




“此乃英雄之幸事也!”




他不勸還好,這一勸,更是觸動了張飛心中最痛之處。




永世流傳?




護佑大漢?




可他的二哥,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會叫他“益德”,會與他鬥酒,會在戰場上将後背完全托付給他的二哥。




已經永遠埋在了那冰冷的陵墓之中!




再也無人能與他分享這勝利的喜悅。




這繁華的盛景,這無人能懂的……孤獨!




“嗚啊啊——!”




張飛再也無法抑制內心奔湧的情感,竟如同孩童般,猛地俯在桌上。




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悲怆雄渾,如同受傷的猛虎哀嘯,瞬間蓋過了店內的所有嘈雜。




震得梁柱上的灰塵都簌簌而下。




滿店的賓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哭聲驚呆了,紛紛側目望去。




張飛帶來的家仆見狀,又羞又急。




生怕主人失态之事傳揚出去,連忙上前,試圖驅散圍觀的人群:




“看什麽看!都散開!散開!”




店東也聞聲趕來,見這老者哭聲驚人,吓跑了不少客人。




臉上頓時露出不悅之色,對着張飛的家仆抱怨道:




“哎喲!你們家主人在此號啕,将我這裏的客人都驚走了!”




“這……這還怎麽做生意啊!”




一家仆平日跟着張飛,在京城也算橫慣了。




見這店東敢來指責,勃然大怒,掄起拳頭就要打人:




“混賬東西!敢對我家主人無禮!”




“住手!”




伏案痛哭的張飛猛地擡起頭,喝止了家仆。




他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已恢複了清明,帶着一種深沉的疲憊與歉意。




他看向那吓得臉色發白的店東,擺了擺手,聲音沙啞道:




“是某……失态了。”




“驚擾貴店生意,某之過也。”




随即對家仆吩咐道:




“賠給店東十貫錢,以作補償。”




“再賞那說書人五貫,謝他……謝他講述吾兄故事。”




家仆愕然,但不敢違逆,只得照辦。




店東與說書人拿着沉甸甸的銅錢,面面相觑。




又是惶恐,又是疑惑。




看着張飛在家仆的簇擁下,默默起身,離開了店鋪。




只留下一個充滿悲涼與孤獨的背影。




張飛離開糕點鋪,并未回府,而是徑直前往皇宮。




他心中有一股郁結之氣,難以排遣。




更有一種強烈的、為二哥做點什麽的沖動。




皇後張星彩聽聞父親突然入宮,急忙前來相見。




在後宮偏殿,她見到了一身常服、眉宇間籠罩着濃重陰郁的父親。




更讓她心頭巨震的是,張飛見到她,竟微微躬身,向她行了一禮!




“父親!您這是做什麽!”




張星彩急忙側身避開,上前扶住張飛的手臂。




心中五味雜陳,酸楚難言。




她記憶中那個粗豪放達、天不怕地不怕的父親,晚年竟變得如此沉靜。




甚至……帶着一絲卑微。




這固然是歲月磨去了棱角,但何嘗不是因為失去了最重要的兄弟後。




內心無所依憑的體現?




她寧願父親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吹胡子瞪眼、卻鮮活無比的猛張飛。




張飛直起身,看着女兒擔憂的神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卻比哭還難看。




他沉聲道:




“皇後,老夫此來,是有要事,欲求見陛下。”




張星彩道:




“陛下此刻正在後苑與近侍好友蹴鞠為樂。”




“父親若有急事,女兒這便引您前去。”




“不必勞煩皇後,老夫自去便可。”




張飛擺了擺手,大步向後苑走去。




皇家後苑中,秋高氣爽。




劉禪正與幾名年紀相仿的貴族子弟追逐着彩色的皮球,歡聲笑語,氣氛輕松。




一名內侍眼尖,看到大步走來的張飛,連忙低聲禀報劉禪。




劉禪聞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揮揮手讓玩伴們退下,整理了一下因運動而微亂的衣袍,迎向張飛:




“三叔突然進宮,不知所為何事?”




張飛躬身行禮,開門見山,聲音洪亮卻帶着壓抑的激動:




“陛下!如今二哥的葬禮已然完畢,舉國哀思!”




“然,殺害二哥的鮮卑索頭部,至今仍逍遙塞外!”




“陛下為何還不發天兵,踏平草原。”




“為二哥報仇雪恨,以慰其在天之靈?!”




劉禪臉上頓時露出為難之色,他搓了搓手,斟酌着詞語:




“三叔,朕……朕豈能不想為二叔報仇?”




“初聞噩耗之時,朕亦曾怒發沖冠,欲傾國之力以征不臣!”




“然……然丞相與諸位大臣皆勸朕,言二叔之死,主因在于其自身沉疴舊疾。”




“鮮卑之事,雖有乾系,卻非全然其過。”




“況且,如今鮮卑王庭與我朝邊貿往來頻繁,關系錯綜複雜。”




“若僅因一部落之過,便與整個鮮卑開啓戰端,恐非明智之舉。”




“相父亦言,邊境一旦生事,軍費浩繁。”




“必将影響明年全國修路、興水利等諸多利民之策……”




“故而,故而暫不宜大動乾戈。”




張飛聞言,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更圓,怒氣上湧:




“李相!李相!又是李相!”




“他眼裏便只有他那商路貿易,只有如何賺錢!”




“何曾顧及過俺們兄弟之間的情義?!”




“陛下!您就告訴老臣,您到底願不願意發兵,為俺二哥報仇?!”




劉禪被張飛的氣勢所懾,後退了半步,面露窘迫,低聲道:




“三叔……非是朕不願。”




“只是……相父他堅決反對,諸葛丞相亦是遵循相父之策。”




“他二人皆認為不可擅啓邊釁……朕……朕實在難以獨斷……”




看着劉禪那優柔寡斷、左右為難的樣子。




張飛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失望與無力感。




他深知,沒有李翊和諸葛亮的支持。




想要朝廷大規模出兵,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英雄暮年的悲涼與無奈。




他不再多言,對着劉禪拱了拱手:




“老臣……明白了。”




“告退。”




離開皇宮,張飛胸中塊壘難消。




他不甘心就此作罷,竟又徑直來到了相府,欲直接面見李翊。




剛到相府門前,便見一位氣質儒雅、面容俊朗的年輕人迎了上來。




正是李翊之子李治。




李治對着張飛恭敬一禮:




“……小侄見過張三叔。”




“家父料定三叔今日必來,特命小侄在此迎候。”




張飛心中一凜,暗道李翊果然神機妙算。




他點了點頭:




“有勞賢侄引路。”




李治将張飛引入相府深處的一處幽靜庭院。




時值深秋,院中一棵高大的銀杏樹通體金黃。




落葉如蝶,鋪滿了青石板路,宛如金色的地毯。




李翊正背對着他,負手而立。




仰頭望着那滿樹燦金,以及不斷飄落的秋葉。




身影在夕陽餘晖中顯得有幾分蕭索。




張飛走到他身後數步遠處,停下腳步,沉聲行禮:




“張飛,拜見李相。”




李翊并未轉身,只是淡淡開口。




聲音平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來了。”




“我來了。”




張飛道,“您早知道我會來?”




“老夫不僅知你會來,更知你所為何來。”




李翊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比之當年更加清癯。




眼神卻愈發深邃,仿佛蘊藏着無盡的智慧與滄桑。




他指了指身旁那棵巨大的銀杏樹,語氣帶着一絲感慨:




“……益德,你看這棵樹。”




“乃是二十年前,老夫親手植于此處。”




“彼時不過一指粗細,如今已是亭亭如蓋,枝繁葉茂。”




“然,秋至則葉黃,風吹則凋零,此乃天地自然之理。”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你我,皆老矣。”




張飛看着那紛飛的落葉,心中觸動,卻依舊執着于來意:




“先生智謀深遠,幾近鬼神。”




“難道這世間,還有何事能令先生感到畏懼,感到無能為力嗎?”




李翊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張飛那充滿不甘與悲憤的臉上:




“世上豈有無所不能之人?”




“便是算盡天下,亦難逃天道輪回,難敵歲月消磨。”




“益德,你亦是如此。”




“有些事,有些人,過去了,便再也回不來。”




“你得學會……放下。”




“拿得起,放得下,方是真正的大丈夫胸襟。”




“先生!”




張飛聲音提高,帶着一絲不耐與痛楚。




“我此來,非是聽您講授這些人生大道理!”




“我知道。”




李翊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知道你來,是想問關将軍之事,是想問我為何不允出兵複仇。”




“甚至……想問關将軍之死,是否在老夫計算之內。”




他頓了頓,迎着張飛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坦然道:




“不錯,雲長選擇以此種方式落幕,确在老夫意料之中。”




“甚至,可說是老夫……默許乃至成全了他。”




張飛拳頭驟然握緊,指節發白,但他強忍着沒有發作。




李翊繼續道:




“雲長一生剛烈,追求完美。“




“與其讓他在病榻之上耗盡其英雄氣概,不若讓他在戰場上。”




“以最輝煌的姿态,完成其生命的絕唱。”




“此乃其本心所願,老夫……尊重他的選擇。”




他看着張飛,話鋒一轉:




“然而,理解與尊重,并非意味着無所作為。”




“為了補償雲長,為了使其忠義精神永昭後世,老夫已有一策。”




“何策?”




張飛下意識地問道。




“老夫欲奏請陛下,于洛陽、長安,乃至天下各州郡,敕建‘武安王廟’!”




李翊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敲在張飛的心上。




“武安王廟?”




張飛一愣,有些不解。




“然也。”




李翊颔首,“如今民間雖有祭祀,然終是自發,規模形制不一。”




“老夫所謀,乃是由朝廷出面,興建規格統一、莊嚴肅穆的官方祠廟!”




“以雲長,即武安王為主祀!”




“更以周之開國元勳、兵家之祖——姜尚姜子牙,配享于側!”




“并于此廟之中,評選古今名将,立‘武廟十哲’,陪祀左右!”




“使後世子孫,凡習武從軍、欲建功立業者。”




“皆需入廟瞻仰,頂禮膜拜!”




“雲長之忠義神武,将與姜太公之智慧。”




“及歷代名将之功績,一同受萬世香火,永為楷模!”




“其名其神,将真正超越生死。”




“融入我華夏血脈精神之中,亘古不滅!”




李翊的話語,如同描繪一幅宏偉壯麗的藍圖。




一種超越簡單複仇的、更為宏大深遠的紀念方式,展現在張飛面前。




張飛徹底愣住了,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僵立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




腦海中回蕩着那“武安王廟”、“配享姜尚”、“武廟十哲”、“萬世香火”的字眼。




他忽然明白了,李翊并非不重情義。




也并非不想為二哥做些什麽。




他只是站在了一個更高的層面,用一種更永恒的方式。




來銘記、來升華二哥的一生!




與這相比,一時一地的征伐複仇。




似乎都顯得……渺小了。




滿地的金黃落葉,在秋風中輕輕打着旋兒。




仿佛在為一個新時代的開啓,悄然起舞。




張飛胸中的憤懑與不甘,在這一刻,竟奇異地平息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震撼、悲涼、以及一絲釋然的複雜情緒。




他望着那棵蒼勁的銀杏,久久無言。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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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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